《温阱》我不是熟女

9、看心情，也看人 雨

　　雨下得突然，教学楼门口挤满了没带伞的学生。
　　温挽月和许意站在边上。

　　许意踮脚看了看：“去前面老陈记吧，吃完雨应该就小了。”
　　温挽月望着雨帘，点了点头。

　　老陈记不大，因为这场雨，里面人很多，空气又闷又热。
　　她们运气好，刚进去就有一桌人走了。
　　两人坐下，点了招牌牛肉面。

　　刚坐一分钟，门帘被掀开。周明宇甩着头上的水，喊着挤死了，身后跟着江淮。

　　“靠，这么多人……”周明宇扫了一圈，看见温挽月这桌，“哟，巧了。”
　　他拉着江淮过来，直接坐在对面，“拼个桌，实在没位置了。”

　　温挽月抬头，刚好对上江淮的目光。
　　他没什么表情，看向墙上的菜单。

　　许意看见周明宇和江淮，眼睛一下亮了。

　　“没事，坐吧。”

　　她心里觉得，今天运气真不错。

　　他们刚坐下，陈叙、赵晔和另外两个二班男生也进来了。看见这桌，几人顿了顿，店里只剩温挽月旁边的小桌子。

　　陈叙先坐下。
　　赵晔看了眼温挽月，清了清嗓子：“温挽月？你也常来这家？”

　　他以前在办公室外听过老师叫她，后来在走廊里又碰到过几次，慢慢就记住了这个女生。

　　安安静静的，长得干净又好看，让人一眼就忘不掉。

　　面端上来了，周明宇饿得厉害。
　　江淮拆开一次性筷子，用手抹了下边缘，去掉小刺，才开始吃。

　　温挽月看向赵晔，轻轻笑了下：“嗯，偶尔。”
　　说完就低下头，没再多说。

　　赵晔又看了她一眼：“他们家辣椒油挺香的，要不要试试？”
　　温挽月刚要摇头，许意先开口：“她不太吃辣。”
　　赵晔笑了笑：“这样啊。”
　　周明宇嚼着面，笑了一声：“赵委员，查岗呢？吃个面还问这么多。”
　　赵晔脸色淡了：“随便问问不行？”
　　“行啊，”周明宇看向温挽月，声音不大不小，“挽月妹妹，这人你熟吗？不熟就少搭理。”

　　温挽月笑了笑，没说话。
　　赵晔脸色更冷了。

　　许意小声问：“你们也常来这家？”
　　“第一次，躲雨。”周明宇说。

　　江淮的筷子顿了一瞬，很快又继续吃，从头到尾没抬头。
　　赵晔看温挽月没什么反应，也没再追问，只是目光时不时往她那边看。

　　周明宇吃了半碗，抬头笑道：“还是挽月妹妹秀气，吃个面都安安静静的。”

　　赵晔脸上的笑淡了。陈叙低头吃面，没说话。二班几个人心里都不太舒服。
　　刚才在竞赛班被江淮压了一头，现在又看他和周明宇这样，心里更堵。
　　周明宇说话时，江淮抬了下头，看了温挽月一眼。

　　他收回目光，继续吃面。

　　*

　　成绩下午贴出来。红榜前围了不少人。陈叙来得比她早，一直站在最前面。

　　温挽月挤进去，目光从上往下扫。第一个名字是江淮，121分。紧接着，她看到了与之并列的名字。
　　陈叙，121分。他考了第一，和江淮并列，超越了温云舒的118分。

　　因为竞赛的满分是126，所以这次模拟考试满分也是126。

　　“并列第一？陈叙牛逼啊！”
　　“啧，江淮这次没甩开他。”

　　陈叙看完名次，转过身。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刚从楼梯上来的江淮身上。
　　江淮没停步，直接走到红榜前。他扫了一眼成绩，脸上没任何表情，很快就移开了。

　　温挽月站在人群外面，安静地看着榜单最上面那几个名字，然后落到自己不算顶尖但靠前的位置。

　　92分。
　　她数学一直不差。

　　旁边有个男生指着红榜上的名字笑：“看那谁，天天学，不还是倒数吗，真有意思。”

　　他说的是二班一个女生。
　　那女生平时很努力，就靠语文英语拉分，数理化在普通班还行，放进理科重点班就不够看了。
　　重点班就是这么现实。

　　陈叙眼皮都没抬，声音冷了点：“说别人之前，先看看自己多少分。”

　　男生脸色一僵。
　　他最讨厌有人看不起努力的人。也正因如此，他一直对江淮有意见。觉得他根本不配当第一，就是个没什么人情味的机器。

　　男生讪讪地闭了嘴。
　　人群松了点，温挽月刚想凑近看，被旁边挤出来的同学撞了一下。手里的书和笔袋掉在地上。
　　她皱了皱眉，蹲下去捡。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捡起了滚远的笔袋，递到她面前。

　　是陈叙。

　　“谢谢。”温挽月接过来，拍了拍灰。

　　陈叙没立刻走。他看了看她，又抬眼扫了眼红榜上她的名字，忽然开口：“在七班，不好待吧。”

　　温挽月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他眼神里有点东西，让她觉得这话没那么简单。

　　“还行。”她低下头，把最后一本书捡起来，“各有各的难。”

　　陈叙轻轻嗤了一声，不知道是笑她敷衍，还是笑别的。

　　“也是。”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温挽月刚要回教室，旁边传来周明宇的声音：“老李找你。”

　　江淮“嗯”了一声，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走远。

　　陈叙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身边几个男生围了过来。
　　走到教学楼拐角，周明宇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周明宇用肩膀撞他：“哟，跟你平起平坐了。”

　　江淮脸上没什么波澜：“这次题出得平。”

　　“平？”周明宇乐了，“人家陈叙可是铆足了劲。”

　　“嗯。”江淮应了一声，“所以他才只能到这儿。”

　　他没再说下去。周明宇也知道他什么意思。铆足了劲才堪堪打平，在江淮这里，本身就是一种差距。
　　他的天花板，不过是江淮随手够到的及格线。

　　就连温云舒有时候也会觉得，江淮比她这种摆在明面上的骄傲，更伤人。

　　温挽月停在拐角，背抵着墙面。

　　慢慢走回教室。窗外的雨已经完全停了，天色依旧有些沉。
　　教室里人不多，许意还在因为刚才偶遇江淮和周明宇暗自窃喜。

　　看温挽月回来了，许意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兴奋：“哎，赵晔好像对你有点意思啊？”

　　温挽月笑着摇摇头：“只是打了个招呼。”

　　“是吗？”许意显然不信，但看她没什么兴趣，就没继续。

　　温挽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准备放到班主任桌上。语文张老师正对着电脑屏幕发愁，手边堆着好些作文纸。

　　“挽月，来得正好。”张老师朝她招手，“帮我分一下这些征文，按班级理好。”

　　温挽月点点头，放下作业本，走到桌边整理起来。

　　纸张窸窣作响，她一份份地看着班级姓名。忽然，一行字跳进眼里：《那座沉默的山》。开头写得沉，说山不说话，却挡住了风雨。教给人的不是道理，是沉默里的担当。

　　她往下看了看署名——陈叙。

　　她被这句话吸引。

　　张老师一边整理，一边像是自言自语：“陈叙这孩子…文章写得透，性子也拗，跟他爸一个样。”

　　温挽月手上没停，耳朵却听着。

　　“他爸爸是缉毒警，好多年前因公殉职了。家里就剩他妈，身体还不好…这孩子，心里憋着一股劲呢。”

　　她整理纸张的手顿了顿。

　　怪不得。

　　怪不得他眼里总有一股烧着的劲和孤注一掷。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他非要赢江淮，明明温云舒才是第一。

　　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明晃晃的，她却不觉得暖。

　　温挽月坐下，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她知道了，但不会同情。在生存面前，谁的过去都不值得拿来当挡箭牌。

　　但提到陈叙，她就想起了今天那道题，还有那张写着另一种解法的便签。

　　她打开常用的笔记本，翻到夹着东西的那几页，没有。

　　又翻了笔袋夹层，也没有。

　　她轻轻皱了下眉，努力回想最后一次放在哪儿。肯定不是周明宇生日那天，她当时什么都没带。

　　难道落在竞赛辅导班了？
　　放学铃声响了，学生们陆续往外走。

　　温挽月没马上走，许意叫她一起放学，她借口整理笔记婉拒了。
　　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她才起身去三楼会议室。
　　会议室门已经锁了。她透过门上的玻璃往里看，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摆得整整齐齐。

　　那张便签，大概被值日生当成垃圾扔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空荡的会议室，心里有一丝失落。那感觉很快又被压了下去。

　　罢了。
　　丢了，也就丢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却在楼梯的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又是江淮。
　　他独自一人，似乎正要上楼。看到她，他停下了脚步。

　　两人在安静的楼梯拐角相对而立，夕阳的光从高处的窗户斜射进来。

　　江淮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正是那张她遍寻不着的便签。

　　温挽月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安静的样子。

　　“我的？”她没立刻接，抬眼看他。

　　“不然？”江淮语气平淡，“你的字，自己认不出？”

　　她接过便签，指尖不可避免地触到了他的手指，很凉。

　　“谢谢。”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柔。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便签上，并没有立刻离开的意思。

　　他抬起眼，看向她。
　　第二次这样。
　　上次是周明宇过生日的时候。

　　江淮没收回手，目光落在她脸上：“公告栏作文的字，可不是这样。”

　　温挽月抬起眼，语气随意，“想着怎么解就怎么写了，没注意字形。”

　　这个回答听起来合情合理，带着点女孩子随心所欲的意味。
　　——她垂下眼的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他记住了。

　　不止是这张纸。他甚至记得她平时作业的字迹。
　　比她预想的，更早。

　　江淮安静地看着她，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

　　过了几秒，他才再次开口：“这张纸，被人放在我桌上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大概以为，是我的字。”

　　这话解释了他为何会拿到这张便签，也间接点明了两者字迹的相似。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温挽月垂下眼，看着手中失而复得的纸条。
　　所以，它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到了他手里。

　　“可能是谁放错了。”她轻声说。

　　这便签是她上周在一班等语文老师时，随手在走廊窗台上演算留下的。

　　一班和七班的语文是一个人。

　　后来夹在书里，大概是不小心滑出来，掉在了哪个角落。她自己都没发现不见了。

　　现在看来，是滑到了靠近后门那张桌子底下。
　　那是江淮的座位。被谁捡到，或许觉得字迹像他的，就放在了他桌上。

　　“嗯。”江淮应了一声，目光却并未从她脸上移开。

　　楼梯间很安静，能听到远处操场隐约传来的哨声。

　　江淮安静地看着她，那目光没什么情绪，却像能把她那层赧然看穿。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话题却跳开了：“解法不错。”

　　她抬起眼，声音依旧软：“江同学对所有人都观察得这么仔细吗？”

　　江淮似乎很轻地扯了下嘴角，“看心情。”他说。目光在她强作镇定的脸上停留了一瞬，“也看人。”

　　说完，他没再看她，转身往上走。

　　温挽月站在原地。

　　教学楼里重归于静。

　　她看着那张便签。他的指尖凉，她的指尖却有些发热。

　　他确实注意到了。

　　不止是这张纸。他甚至记得她平时作业的字迹。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班主任老李进来交代了几句。

　　下课铃响，学生们收拾书包。

　　周明宇伸了个懒腰，把书包甩到肩上，对旁边的江淮说：“去操场活动一下？憋一天了。”

　　在走廊转角，赵晔和几个男生正商量着周末去哪儿打球，声音不大，但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张扬。

　　周明宇把书包甩到肩上，对江淮说：“去操场？”

　　在走廊转角，赵晔和几个男生正商量周末打球。

　　“挡路了。”

　　周明宇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懒散。
　　赵晔回头，周明宇挎着书包站在那儿，嘴角似笑非笑。

　　江淮在他身后，没什么表情。

　　走廊不算窄。赵晔站着没动。

　　周明宇轻笑一声，侧身从他和墙壁之间挤过去。肩膀轻轻蹭过赵晔。

　　“急着投胎？”赵晔被撞得晃了一下，语气很冲。

　　周明宇停下脚步，转回身。那双总是半眯的眼睛完全睁开，直直看向赵晔。

　　“路是你家的？”

　　旁边的几个男生的脸色沉了下来。

　　“周明宇你注意点！”另一个男生出声。

　　“我说什么了？”周明宇挑眉，目光扫过他们，“不是你们堵在这儿？”

　　赵晔最烦周明宇这副样子——好像谁都入不了他的眼。

　　“别他妈嘚瑟！”赵晔往前一步，几乎贴到他面前。

　　周明宇没退，下巴微扬，眼神里的挑衅明明白白。

　　江淮也没说话，也没看赵晔，只是抬起眼，平淡地扫了一圈对面几个人。

　　“可以让开么。”

　　声音不高，没有任何情绪，甚至可以说是礼貌。
　　但比周明宇所有的挑衅都更羞辱人。

　　因为他是真的觉得你挡路了，且不配让他浪费更多口舌。

　　然后侧头，对周明宇说了两个字：“费事。”
　　说完，他直接转身往下走，仿佛认定周明宇会跟上，也认定赵晔他们不敢真拦。
　　周明宇嗤笑一声，指了指赵晔，溜溜达达跟了下去。
　　从头到尾，江淮没看赵晔一眼。

　　是真的，彻底，不在乎。

　　说完，他直接转身往下走，仿佛认定周明宇会跟上，也认定赵晔他们不敢真拦。

　　周明宇嗤笑一声，指了指赵晔，没再说话，溜溜达达跟了下去。

　　“操！”赵晔盯着他们的背影。
　　“太嚣张了！”旁边男生愤愤道。

　　另一个看向陈叙：“还有江淮，装什么清高。”

　　陈叙没说话，看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
　　周明宇的张扬扎眼，江淮的冷漠同样让人不适。

　　一个明着来，一个懒得搭理，都让人火大。
　　他这次是真被惹到了。

　　赵晔气笑了，看着周明宇那副浑不在意的背影，越想越火大。

　　他几步追了上去，在楼梯口喊住他们。

　　“周明宇！”

　　周明宇停下，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懒散样子。

　　“怎么，赵委员还有指示？”

　　赵晔看着他：“少他妈废话！光耍嘴皮子算什么本事？球场上见真章，敢吗？”

　　不等周明宇回答，他又看向一旁的江淮：“就明天下午！操场！你们敢不敢？”

　　周明宇嗤笑出声，眼神里的不屑毫不掩饰：“行啊，正好活动活动。”

　　“你！”
　　“等着吧你。”赵晔冷笑。

　　一直没说话的陈叙，这时走了上来。

　　他没看赵晔，也没理会一脸挑衅的周明宇，目光直接落在江淮身上。

　　江淮平静地回看着他。

　　陈叙的语气出乎意料的平稳：“明天下午。打球。”

　　他知道江淮清楚他的意思。这不仅仅是打球。

　　江淮看着他，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回了两个字：“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