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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你握住我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松开     温挽月 ...

  •   温挽月跟着他走进客厅。

      江家的客厅她上次来过。暗胡桃木的茶几,米白色的沙发,落地窗外是那片香樟树。但上次是做客,坐在单人沙发里,和所有人保持着刚刚好的距离。
      这一次,她穿着他的衣服,头发还带着刚吹完的热气,站在他的客厅里,不知道应该坐哪儿。

      江淮已经往厨房走了。

      “坐。”他说,头也没回。

      温挽月选了个位置,长沙发靠窗的那一端,刚好能看见厨房的动静,又不会显得太刻意。
      她坐下来,把过长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

      厨房里传来开冰箱的声音,然后是水流声。
      温挽月靠在沙发里,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窗外的雨还没停。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袖口卷起来之后,手腕露出来,干干净净的,什么也没有。

      那晚,她从江家回来,她把江淮的备注从“J”改成了“。”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江淮端着两个碗走出来。一个放在她面前,一个放在茶几对面。

      然后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温挽月低头看那碗东西。
      是面。很简单的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一点葱花。
      热气往上飘,带着淡淡的酱油香。

      “你做的?”她问。

      “不然呢。”

      “我以为你会叫外卖。”

      江淮语气平平:“冰箱里有面。”

      温挽月没说话。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面是普通的挂面,汤是清汤,但不知道他放了什么,吃起来很暖。

      她又吃了一口。

      江淮没动筷子。

      温挽月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不吃?”

      “不饿。”

      “那你怎么做了两碗。”

      “给你选的。”

      温挽月愣了一下,“……给我选的?”

      “嗯。”他说,“一碗和一个碗,你选哪个。”

      温挽月没接话。

      一碗是给她一个人做的,两碗是他陪她吃。她选了……两碗。
      她低头看自己面前那碗面,又看看茶几对面那碗还没动过的。
      她知道江淮从来没有吃夜宵的习惯,也知道他已经吃过了。

      “你怎么知道我会选两碗。”她小声说。

      他没立刻回答。

      他伸手,把自己那碗面端过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吃了一口,他说:“因为你刚才看我那一眼。”

      温挽月的手顿了一下。

      “哪一眼?”

      “你说‘你家远吗’那一眼。”

      温挽月沉默了。

      她以为他没看出来。
      但他看出来了。

      “……你是不是什么都知道。”温挽月低下头,没看他,看面。

      他放下筷子。

      “不知道。”

      “那你——”

      “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说,“但知道你在想。”

      温挽月没接话。窗外的雨声填满了那段沉默。

      过了很久,她把那口面咽下去,轻声说:

      “那个熊。”

      江淮没接话。

      “那个熊,”她轻声说,“你什么时候买的。”

      江淮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

      “瑞士回来那天。”

      温挽月怔了一下。瑞士回来那天,就是他和周明宇、温云舒一起吃饭那天?

      “是……抓的?”她问。

      “嗯。”

      “你抓的?”

      “嗯。”

      “抓了几次?”

      江淮没回答。温挽月等着。

      过了几秒,他说:“两次。”

      两次。
      她想起许意说过,抓娃娃这种东西,第一次基本抓不到。
      能两次就抓到的,要么运气特别好,要么……

      “你练过?”她问。

      “没有。”

      “那你怎么两次就抓到了。”

      江淮垂下眼睛,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筷子面。

      “想抓就抓到了。”他说。

      温挽月没再问。

      抓娃娃这种事,他应该是被周明宇拉去的。
      那种场合,他完全可以站在旁边看,让周明宇抓。

      但他没有。

      他抓了。两次。抓到一只草莓熊。

      “你为什么要抓。”她问。

      江淮吃了一口面,然后放下筷子。

      “你想听什么答案。”

      温挽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不知道。她想知道,但又怕知道。
      江淮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副样子。

      “温挽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你问这么多,是想听我说——”

      他顿了顿,“是因为看见它的时候,想到了你?”

      温挽月的手指蜷了一下。

      “还是想听我说——就是顺手抓的,没别的意思。”

      他顿了顿,“你想听哪个。”

      温挽月没说话。客厅里只有雨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她垂下眼睛,看着碗里那半碗面,“……我不知道。”

      江淮没再问。

      他伸手,把她面前那碗面往她那边推了推。

      “先吃。”他说,“凉了。”

      温挽月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面确实有点凉了,但还是暖的。
      窗外的香樟树被风吹得东倒西歪,树枝刮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声响。客厅的灯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温挽月把最后一口面咽下去,筷子搁在碗沿上。

      “吃完了?”江淮问。

      “嗯。”

      他把她的碗摞在自己碗上,起身去了厨房。

      温挽月坐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水声、窗外的雨声。

      水流停了。

      江淮走回来,没坐茶几对面,直接在她这边的沙发另一头坐下,离她近了不少。

      温挽月没动。

      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反而更大了。雷声从远处滚过来,震得玻璃轻轻发颤。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十二点零七。十几条消息,都是班级群在刷屏——有人说XX路段积水了,有人说XX桥封了,有人说打不到车,有人在骂这鬼天气。
      她往上翻了翻,看见许意发的:「我刚到家,淋成狗了,你们呢?」下面一串回复。
      温挽月没回。
      她划掉消息框,点进那个贴吧的页面。页面还停在最后一条回复。

      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在看什么。”

      江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像只是随口问的。

      温挽月的手指顿了一下。她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压在腿上。

      “没什么。”

      江淮没再问。

      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

      过了几秒,他开口:“那个帖子。”

      温挽月抬起眼睛。

      江淮靠在沙发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散漫。

      “你看见了。”他说。

      温挽月没否认,点头。

      “你怎么想。”

      她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双手。手是她的。袖子是他的。袖子太长,盖住手背,只露出一点指尖。

      过了很久,她开口:

      “我那天晚上看了很久。”她轻声说,“那条回复。还有别的。有人说不可能,有人说无风不起浪。”

      江淮没打断。

      “还有人说,”她继续说,“江淮不是看脸的。”

      她停顿一下,接着说,“然后我在想,他们说的江淮,和我认识的那个江淮,是不是同一个人。”

      窗外的雨又大了一点。

      “你认识的那个,”江淮开口,“是什么样的。”

      温挽月抬起眼睛。

      他靠在沙发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还是那么松。但那双眼睛很静,像在等一个答案。

      她想了想。

      “……很聪明。”她说,“比所有人都聪明。但从来不让人觉得他在炫耀。”

      江淮没说话。

      “对老师有礼貌。”她说,“对同学也有礼貌。但——”她斟酌了一下用词,“不亲近。”

      “还有呢。”

      “还有……”她垂下眼睛,“会把人堵在梧桐树下。会发消息说‘位置选得不错’。会在餐桌上说‘那确实’……”

      江淮的嘴角动了动,“还有吗。”

      “还有,”温挽月轻声说,“会送一只草莓熊。会问‘你想听哪个答案’。会——”她顿了顿,“会站在雨里,举着伞,问我‘来不来’。”

      客厅里很静。只有雨声,和两个人轻轻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开口:“那你自己呢。”

      “什么?”

      “那个帖子,”他说,“说你对我有意思——你自己怎么想。”

      温挽月的手指蜷了一下。

      窗外又滚过一阵雷。客厅的灯闪了一下,又稳住了。

      “……我不知道。”她轻声说。

      “不知道什么。”

      “不知道——”她顿了顿,“不知道算不算‘有意思’。”

      江淮没接话。

      “我只是……”她垂下眼睛,“有时候会想你在干什么。有时候会想,你发给我的那些消息,是不是也发给别人。有时候…”她的声音更轻了,“有时候会想,你抓那只熊的时候,在想什么。”
      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江淮怎么可能会主动跟别人发那种消息。

      她只是不敢相信。

      江淮没应。
      但那双眼睛很静,平时总是淡淡的,此刻却多了点东西。

      “那只熊,”他开口,“抓的时候,没想什么。”

      温挽月抬起眼睛。

      “就是想抓。”他说,“抓到了,给你。”

      窗外狂风呼啸。客厅里的灯光很暖。他坐在她旁边,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说着这些话。

      她忽然觉得有点热。

      温挽月把脸转开,看向窗外。玻璃上全是雨水,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团。
      只有香樟树的影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雨好像更大了。”她说。

      她知道他还在看她。

      过了几秒,他开口:“你转移话题。”

      温挽月的手指蜷了一下。

      “……没有。”

      “有。”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脸。

      江淮还是那副样子。靠在沙发里,表情淡淡的。但那双眼睛带着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江淮。”她开口。

      “嗯。”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没什么。”她小声说。

      江淮顿了两秒,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温挽月,”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压低了,“你知道你现在这样像什么吗。”

      她没说话。

      “像那天晚上,”他说,“在江家院子里,穿着我的外套,问我冷不冷。”
      温挽月的耳朵热了一下。

      “那时候你也是,”他说,“想说又不敢说。”

      “我没有不敢说。”

      “是吗。”

      “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窗外又滚过一阵雷。这次的雷声特别近,震得窗户嗡嗡响。客厅的灯闪了两下。

      灭了。

      温挽月愣了一下。

      黑暗来得太快。刚才还亮着的客厅,现在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过,把室内照成惨白的一瞬。

      她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
      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很近。

      “停电了,你怕吗。”他问。

      “……不怕。”

      “那你往我这边靠。”

      “……”

      黑暗里,她听见他轻轻笑了一声。

      “骗你的。”他说,“我看不见。”

      温挽月深吸一口气。

      “江淮。”

      “嗯。”

      “你是不是永远都要这样。”

      “哪样。”

      “就是,”她顿了顿,“永远都知道我在想什么。永远都知道说什么话我会接不住。永远都—”

      她没说完。

      过了很久,他的声音在黑暗中传来,比刚才低了一点,“你说这么多,是不是因为紧张。”

      “………”

      “停电了。”他说,“黑。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外面下着雨。你穿着我的衣服。你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你怕吗。”他又说。

      “……不怕。”

      “真的?”

      “真的。”

      黑暗里,她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然后他说:“那我说了。”

      温挽月愣了一下,“说什么。”

      窗外的闪电划过,把他的侧脸照成惨白的一瞬。他靠在沙发里,表情还是那么淡。

      “我现在在做什么。”

      “………”

      黑暗里,她感觉他往她这边靠了一点。不是很多,只是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温度。

      “温挽月。”他叫她的名字。

      “嗯。”

      “我谈恋爱了。”

      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和谁。”

      黑暗里,他的气息好像松了一下,“你说。”

      “………”

      和我,你和我谈恋爱了。
      但温挽月没说出口。

      客厅里很黑,什么也看不见。但她知道他就在旁边,很近。

      黑暗里,她感觉他又靠近了一点。
      黑暗里,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两下,三下。太响了。响到她怀疑他也能听见。

      他没说话。她也没说话。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把客厅照成惨白的一瞬。

      温挽月没动。

      然后雷声来了。很近,就在头顶炸开,震得玻璃嗡嗡响。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没关系的。她想。只是雷而已。
      小时候在淮川,夏天的雷雨比这还大,她和黎秋坐在堂屋里,黎秋缝衣服,她写作业,雷声滚过去就当没听见。

      没关系。

      又一道闪电。她数着:一秒,两秒,三秒。雷声炸开的时候,她的手指攥住了什么。

      软的。温的。是沙发的绒面。
      不对。

      她攥住的是他的手。温挽月僵住了。黑暗里,她听见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传来,比刚才低,比刚才慢。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

      “我知道。”
      其实她不知道。

      不知道为什么会伸手,不知道为什么会握住,不知道为什么不松开。

      只知道雷声响起的时候,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念头:
      他在旁边。

      窗外的闪电又亮了一下。那一瞬间,她看见他的脸。
      他侧对着她,正对着她。表情还是那么淡,但眼睛里有东西。

      闪电灭了。黑暗重新落下来。

      她感觉到他的手动了。
      他的手掌翻过来,把她的手包进掌心。然后手指穿过她的指缝。

      十指相扣。

      温挽月的呼吸顿住了。
      他的手很热。握得很紧。好像确定了就不会松开。

      雷声又来了。

      但她没听见。
      所有的感官都被那只手占据。

      他的温度,他的力道。

      “怕打雷。”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

      “……嗯。”

      “刚才说不怕。”

      “……”

      “骗我。”

      她的另一只手也收紧了,攥着沙发垫的边缘。

      “你也没问真的假的。”她说。

      江淮轻轻笑了一声。

      温挽月靠在沙发里,握着他的手,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时候她刚回温家不久,有天晚上也下暴雨,雷很大。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听着窗外的雷声,忽然想起淮川的老房子。
      下雨的时候会漏,黎秋总是拿个盆接着,叮叮当当地响。

      她那时候想,如果黎秋在就好了。

      后来她学会了。学会自己听雷,自己关窗,自己等天亮。
      她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这种天气里,握着一个男孩子的手。
      男孩握着她的手。十指相扣。

      窗外又滚过一阵雷。

      “江淮。”她叫他。

      “嗯。”

      声音从黑暗里传来,就在她耳边。很近。比她以为的还要近。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只是想叫他的名字。想确认他在。想让他知道,她也在。

      “没事。”她轻声说。

      黑暗里,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你叫我,就为了说没事?”

      “………”

      他握着她的手,拇指轻轻动了一下。

      温挽月的呼吸乱了一瞬。

      “……你在干什么。”

      他没立刻回答。

      黑暗里,她感觉他往她这边又靠近了一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落在她耳侧。

      然后他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说呢。”

      温挽月的手指蜷了一下,但蜷不了,被他扣着,十指交缠,动不了。

      “我——”

      “嗯?”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他说,“那继续。”

      “继续什么。”

      “你知道握着不放是什么意思吗。”他没回答,反问。

      “………”

      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黑暗里那些话该怎么出口。

      但她知道她不想松开。

      “……我真的怕。”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被雨声盖住一半,“刚才那道雷。”

      “所以,”她顿了顿,“不是故意的。”

      她感到他的手紧了一点。

      “不是故意的。”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平的,像在确认什么。

      “那现在呢。”

      “………”

      “雷已经过了。”他说,“你还没松开。”

      “………”

      他说得对。雷已经过了。

      “……你也没松开。”她说。

      黑暗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又笑了。

      “对。”他说,“我没松开。”

      他的拇指动了动,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安抚,又像提醒:提醒她,他还在。他的手还在这里。他还扣着她的。

      “所以现在,”他说,“是故意的吗。”

      温挽月深吸一口气。

      黑暗里,她什么也看不见。

      “……是。”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住。

      但他听见了。
      他一定听见了。

      因为他握着她的手,又紧了一下。
      然后他的声音从黑暗里传来,还是那副淡淡的调子。

      “那就好。”

      “……什么?”

      “那就好。”他说,“因为,”他顿了顿,“我也是故意的。”

      她没说话。

      “从你握住我的那一刻起,”他说,“我就没打算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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