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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是我最近 ...

  •   最后一段时间的竞赛冲刺是晚上九点五十到十点半。
      一中每天九点半下晚自习。

      温挽月会故意晚到一会儿,江淮旁边的位置永远是空的。
      温云舒向来不坐那儿,她嫌靠窗的风口吹乱头发。

      其他人则是不敢。

      她就这样每天“恰好”坐到他身旁,没人能说什么。

      后来大家连最后那点议论都消停了,但倒不全是因为她是温云舒的妹妹。

      更多是发现,他们俩坐在一起,画面实在有点过分养眼。
      让人觉得,那个位置,本就该是她的。

      江淮抬头的时间很少。大部分时候,他只是转着手里的笔,偶尔在草稿纸上写几笔,看起来甚至有点漫不经心。

      老师们早就习惯了。他是那种不需要时刻盯着黑板、被耳提面命的学生。不表演努力,也不摆烂,就正常学习。
      所有人都知道,高考拼裸分的话,他未必能稳稳压过温云舒。
      两个人差距本来就小,谁上谁下全看临场。

      但如果走数学竞赛那条路……

      没人觉得他会失手。他是一定会被保送的那个。

      *

      周六下午,温挽月去了虹吸巷。
      想来想去,突破口还是吴志勇。他是包工头,能接下那单急活,当时肯定就在附近。

      论坛提过虹吸巷,就从这里查起。

      她穿得朴素,尽量不引人注意。这里是云禾老工业区边缘,多是仓库、物流和老店,老板们大多消息灵通。
      她没打算直接打听,免得打草惊蛇。
      策略很简单:观察、消费、闲聊。

      她在劳保店门口驻足,假装看手套,目光却落在对面破旧发黄的公共电话亭上。

      忽然想起江淮生日那晚,也是这样的小巷,她发烧昏沉,他扶着她,路过相似的电话亭。
      前台误会他们是情侣,他没辩解,神色如常。

      温挽月当时昏沉,却记得他指尖触上她额头时的微凉。
      护士扎针时,他没作声,只悄悄把输液流速调慢了些。

      “姑娘,买手套?”老板探出头问。
      温挽月回过神,谢了一声,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她边走边想,江淮大概永远不会来这种地方。

      他太干净了。
      以至于他的世界,本该澄澈明亮。

      不像这条巷子,灰扑扑的,空气里全是铁锈和旧机油的味道。
      温挽月低头,鞋尖已沾了一层薄灰。

      可那一刻,她竟莫名觉得,真在这里遇上麻烦,第一个能想到、能来带她走的,还是江淮。

      这个念头让她一怔,很快压了下去,重新盯着两侧门牌与行人。

      风卷起塑料袋,呼啦作响。

      她缓步走过店铺,打量着几人:五金店老板在下棋,修车师傅太年轻,只有对面老刘快餐的老板娘干练熟络,最适合打听旧事。

      温挽月推门进去。

      风铃轻响,店面不大,摆着六张桌子,铺着廉价塑料布。
      此时没什么客人,只窗边坐着个工装男人,埋头吃面。

      “吃饭?”老板娘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好奇。
      这巷子里很少见到这样的姑娘。

      “嗯。”温挽月点点头,在离柜台最近的位置坐下,“有什么推荐的吗?”

      “我们这儿最拿手的是牛肉面。”老板娘递过来一张塑封的菜单,“炒饭炒面也有,看你喜欢什么。”

      温挽月点了碗牛肉面和一瓶矿泉水。
      等面时,她扫了眼店内,墙上贴着菜品照与泛黄证件,角落老式挂历,停在2015年6月。

      “老板娘,在这儿开多久了?”她随口搭话。
      “快二十年了,九八年就来的,那会儿巷子还没几家店。”老板娘边下面边答。

      “巷子变化挺大吧?”
      “可不是!早年全是工厂,工人多,生意好做,后来厂子都搬了,只剩些老住户和仓库工人。”老板娘将热气腾腾的面端上桌。

      温挽月道了谢,搅着面条,热气模糊了眉眼,又轻声问:“那您认识的人多,我有个远房表叔以前在这边干活,失联多年,我妈让我帮忙打听。”

      老板娘擦桌的手一顿,转头看向她:“叫什么名?我在这儿久,兴许知道。”
      “吴志勇。”温挽月语气自然,略带不好意思,“我妈说他以前是包工头,接零散工程,我也不确定是不是在这附近。”

      老板娘重复着名字,皱起眉回想。
      温挽月心跳微快,面上不动声色,低头吃了口面。
      半晌,老板娘摇了摇头:“没印象。我们接触的都是工人,包工头一般不来这儿吃。”

      “那可能是我妈记错了。”温挽月淡淡应道。

      “你妈说他什么时候在这儿干的?”

      “大概七年前。”
      老板娘还是摇头,随即提醒她:“你去问问对面五金店老张,他待得比我久,还跟工地打过交道。”

      温挽月道了谢,慢慢吃面,味道普通却吃得极慢。
      二十分钟后付账出门,她没立刻去五金店,先在巷子里转了圈,走进劳保店买了副线手套,借机向老伯打听吴志勇。

      老伯摇头说没听过,只叹干工程的流动性大,不好找。

      温挽月又接连问了二手电器店和杂货铺,都一无所获,杂货铺老板让她去问问前面修车的小刘。

      她道谢走向修车摊,师傅刚擦完手,见她过来便问:“修车?”

      “不是,师傅,我想打听个人,我表叔吴志勇,七年前在这边当包工头,您有印象吗?”

      师傅重复一遍名字,目光在她脸上顿了顿:“没听过,找他做什么?”

      “家里有点事,失联多年了。”

      师傅盯着她笑了:“你不是附近的人吧?这地方,找七年前的人,可没那么容易。”

      话里有话,温挽月听出他在怀疑自己的动机,心下一紧,面上却依旧镇定。

      “也是。”她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我妈非让我找,我也没办法,打扰您了。”

      她转身离开,分明感觉到身后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背上。

      夕阳斜斜洒进巷子,暖光盖不住满目破败。温挽月靠墙闭眼,一无所获,这座巷子里,早已没人记得吴志勇。

      风卷着尘土扬起,她心头涌上一阵疲惫。

      做足准备,想尽办法,到头来连一个名字都问不出。
      像一拳砸在空处,连半点回响都没有。

      她想起江淮。他大概永远不会懂,在这样灰扑扑的巷子里,一点点搜寻蛛丝马迹,却最终落空的滋味。

      温挽月直起身,最后望了眼巷子深处。
      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不能慌,不能气馁。
      今日并非一无所获。

      她至少排除了虹吸巷,吴志勇的痕迹早已彻底消失,接下来要查“顺达”的线索。
      可她最缺时间,高三、竞赛在即,温澈可能的戒备……

      可是她不能待在这里太久……太久,她会越来越难抽身。

      ………

      温挽月下车回到温家的高档别墅区。
      这里路灯明亮、绿植整齐、花香淡淡,与虹吸巷截然不同。

      她看见二楼温云舒的房间与一楼客厅都亮着灯。
      玄关安静,她换鞋轻步上楼,刚经过温云舒房门,门突然开了。

      温云舒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水杯,看样子是要去倒水。

      看到温挽月,她挑了挑眉:“才回来?”

      “嗯。”温挽月应了一声,“出去买了点东西。”

      温云舒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没多问,只是说:“爸晚上有应酬,不回来吃饭。妈说让我们自己解决。”

      “好。”

      两人错身而过。

      温挽月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房间里很暗,她没有开灯,只是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窗外是后院,草坪上的地灯亮着,树影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她看着那片黑暗,忽然想起今天在虹吸巷时,那个修车师傅说的话。

      ——“你这样的姑娘,不该来这种地方找人。”

      是啊,她不该。
      可她已经来了。
      她别无选择。

      温挽月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她打开台灯,暖黄色的光洒下来,驱散了房间里的黑暗。
      她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
      笔尖在纸上停顿片刻,然后写下:

      【虹吸巷,无果。】
      【吴志勇,无人记得。】
      【下一步:查“顺达”工商信息,或从当年其他工程入手。】

      写完后,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温挽月合上笔记本,把它锁进抽屉最底层。

      然后她站起身,去浴室洗漱。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闭上眼睛,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

      等她擦着头发出来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的手顿了顿,拿起手机。

      J:「在?」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几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过了片刻,她才打字回复。
      温挽月:「嗯,刚洗完澡。」

      消息刚发出去,对话框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快十秒。然后弹出一条:
      J:「方便打语音吗?」

      温挽月看了眼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还在滴水的发梢。她其实没什么心情说话,尤其不想让江淮听出什么端倪。
      但拒绝似乎更奇怪。

      她犹豫了几秒,打字:

      「可以。但可能信号不太好。」

      如果状态实在不对,就推给信号。
      消息刚发过去,语音请求的提示音就响了。
      温挽月深吸一口气,按了接听,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

      电话那头很静,他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比教室里更低、也更近。

      “在家?”他问,语气平常。

      “嗯。”温挽月应了一声,走到窗边,用空着的那只手拨了拨窗帘,“你呢?”

      “刚写完卷子。”

      温挽月“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阵沉默,电话里只剩细微电流声和彼此的呼吸。

      “温挽月。”江淮忽然叫了她一声。

      “……怎么?”

      “你今天,”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语速比平时慢半拍,“心情不好?”

      温挽月心口一跳。

      她明明努力调整语气,接电话前还对着镜子练过若无其事,可他还是一眼看穿。

      “没有,”她轻声否认,“就是有点累。”

      “累?”江淮重复,“今天没课也没竞赛班,你做什么了,比刷题还累?”

      他问得随意,像随口闲聊。

      “就……出去走了走。”她含糊带过,忙转移话题,“你呢,写卷子写烦了?”

      江淮沉默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透过电流传来,像羽毛轻轻蹭过耳膜。

      “温挽月。”他再叫她,声音多了几分深意,“你平时不就爱装乖吗?今天连装都懒得装了?”

      她一怔,这话太过直接,让她一时无措。

      “我……”她喉咙发涩。

      “声音都垮了,”江淮语气平淡,“接电话第一声就听出来了,还想瞒我?”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调侃:“骗谁呢。”

      温挽月指尖微烫。她本该反驳,可被他拆穿,反倒松了口气。

      今天太累,累得不想再伪装。

      “……很明显吗?”她声音软了下去。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更清晰了。

      “你说呢?”江淮带着逗弄,“平时跟我还装装样子,今天连装都不装。我最近太好说话了?”

      这话近乎无理取闹。

      温挽月几乎能看见他靠在椅上转笔,眼神清淡。

      她没忍住,无奈地轻笑。
      “你什么时候好说话过?”她小声嘀咕,语气不自觉发软。

      “现在不就是?”他接得快,带着懒散,“还陪你打电话。”

      温挽月抿唇不语,走到床边坐下,手指轻轻揪着睡衣袖口。

      窗外的风好像小了些。

      “江淮。”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没什么。”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关于今天的事情,她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只是忽然觉得,在这个只有他声音的夜晚,那些好像暂时可以放一放。

      哪怕只是几分钟。

      电话那头,江淮似乎也没有追问的意思。他又安静了几秒,然后换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

      “明天上午有空么?”

      “明天?”温挽月想了想,“上午要写作业。怎么了?”

      “图书馆,”他说得随意,“要不要一起去?九点半开门。”

      温挽月愣了一下。
      图书馆?

      她下意识问:“你不是……不太喜欢周末去人多的地方?”

      以前周明宇周末约他去哪儿,他十次有八次都会以“人多”拒绝。

      江淮那边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听到他平静无波的声音:“嗯。所以早点去,人少。”

      温挽月:“……”

      她脸颊微热,没有立刻说话。
      电话里再次安静,只剩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她才轻声开口:
      “……好啊。”顿了顿,声音更软,带着点不自觉的撒娇。

      “那你明天记得叫我,我怕起不来。”

      江淮也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嗓音沉哑,“行,睡吧,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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