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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喜欢你这 ...

  •   周明宇告别后,江淮回到家先洗了个澡。

      洗完后擦着头发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滴在黑色T恤上,洇出几小块深色。他随手扯了扯领口,没管。

      他拿起床头充电的手机,屏幕亮起,一条未读消息。
      来自温挽月,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我还欠你一顿饭。地点时间你定,我都可以。」

      江淮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没立刻回。

      这时,另一个群聊弹出新消息。
      竞赛预备群,老师又发了一遍明天模拟演练的考场安排和注意事项。

      江淮划掉群通知,切回和温挽月的对话框。
      他打字:「明天考完试。下午。」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这次不用吃饭。学校对面那家咖啡馆,坐一会儿就行。」

      咖啡馆见一面,就算两清。

      消息发过去,他放下手机,继续擦头发。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

      温挽月回得很快:
      「好。具体时间?」

      这次模拟是按照竞赛的时间来的,考两天,第一天上午三小时,次日上午四小时。

      「下午两点?」
      「行。」

      对话结束。

      他放下手机,头发差不多干了,随手把毛巾扔到椅背上。

      *

      这次模拟的难度中上,没有太难,它可以刷下去一部分人,同时也稳住了一部分人的心态。

      温挽月觉得不太容易。
      虽然说她计算能力很强,但是最后一题只写了第一问时间就已经到了。

      她不确定考得到底怎么样。

      到咖啡馆的时候,差五分钟两点。
      店里人不多,空气里有淡淡的咖啡香和烘焙的味道。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

      两点整,门上的风铃轻响。
      江淮推门进来。

      他换了件浅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黑色长裤,帆布鞋。
      他目光扫过店内,很快落在她这边,然后走过来。

      “等很久?”他在对面坐下,问。

      “刚到。”温挽月说。

      窗外的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经过。

      “你说不用吃饭,”温挽月看着他,“那这顿怎么算?”

      “不算。”江淮说,“咖啡馆坐一会儿,抵消。”

      温挽月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玻璃杯壁。

      “你之前说,以后在面馆如果没座位,可以坐你对面。”她忽然说。

      江淮转回视线,看着她。

      “那句话,”温挽月顿了顿,“还算数么?”

      江淮沉默了几秒。

      “算。”他说。

      温挽月点点头,没再问。

      江淮的冰水很快送来了,透明的玻璃杯壁上很快凝出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移开视线,落在窗外。

      “那把刀,”他说,“我扔了。”

      温挽月抬眼。

      “太钝。真遇到事,没用。”他语气很淡。

      温挽月沉默了几秒,才说:“没有下次了。”

      “最好。”

      玻璃门又被推开了,风铃再次响起。这次进来的是一对情侣,穿着附近另一所学校的校服,手里拿着奶茶,说说笑笑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气氛似乎轻松了一些。

      “还要水吗?”温挽月问,看向他面前已经空了一半的玻璃杯。

      “不用。”江淮说。

      “饿不饿?”她又问,“这家店有简餐,虽然你说不用吃饭……”

      “不饿。”他打断她,但语气并不生硬,“你饿?”

      “我也不饿。”

      “那走?”

      “好。”

      ………

      江淮和温挽月走了出去。

      下午两点的阳光有点晃眼。街上没什么人,偶尔有自行车骑过去。

      “怎么走?”江淮问。

      “随便。”温挽月说,“走走吧。”

      俩人沿着路边往东走,这里不是商业区,越走越安静,树影也浓了。

      走了十分钟,前面有道矮墙,墙后露出老站台的顶棚——是云禾废弃多年的老火车站,铁轨还在,站台荒着。
      江淮没停步,温挽月跟在他身旁。两人从一扇没锁的锈迹侧门走了进去。
      里面杂草丛生,两条生锈的铁轨向前延伸,枕木间也长着草。他们踩着碎石荒草,沿铁轨在站台外侧走着,抬头就是破了洞的雨棚。

      空气里有铁锈和灰尘的味道。

      两人沿着月台边缘走。

      那些铁轨。它们一直往前,消失在远处的树丛后面。

      她想起小时候,黎秋带她坐过一次火车。绿皮车,很慢,窗户可以打开。风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

      黎秋指着窗外说,你看,树都在往后跑。

      那时候她觉得,火车能带人去很远的地方。
      现在她站在这里,铁轨还在,但火车不会再来了。

      “以前这里很热闹。”江淮忽然开口。

      温挽月转头看他。

      他目光落在铁轨上,侧脸平静。

      “我外婆家以前住这附近。”他说,“小时候她带我来过,看火车。”

      温挽月没说话。

      “后来车站搬了,这里就废了。”江淮说,“再后来,外婆也走了。”

      他的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

      她忽然清楚地意识到,等事情做完,她也会坐上这样一列火车,离开这里。
      可能是夜里,也可能是一个普通的下午。
      她会带着很少的行李,就像她来的时候一样。
      然后这座城市,这里的人,都会被她留在身后。

      包括江淮。

      等以后,她就再也见不到这张脸了。
      现在多看一眼,以后就能记牢一点。

      她又想起温澈办公室里那份文件。
      想起他提起“流浪汉”时的语气,轻得像一阵风,仿佛那只是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可那不是小事。
      那是一条人命,是另一个人被彻底碾碎的一生。

      证据还不够,但路已经找准。
      她要找到当年签字的人,找到目击者,找到所有能把温澈钉死在真相里的东西。

      每一步都不能错,她没有回头路。

      成功,或者失败,她都会离开。成功,温家会倒,她必须走。失败,温家不会容她,她也得走。

      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江淮会继续往前走。
      读最好的大学,成为最耀眼的人。
      他会遇见新的人,或许有人,能让他觉得不麻烦。

      他会忘了竞赛班他俩曾同桌,忘了后院的蜗牛,忘了温挽月,忘了她送过他一块走得很准的怀表。

      他或许会知道真相,或许不会。
      但她宁愿他永远不知道。
      宁愿他只当她是,半路出现、又半路消失的陌生人。

      这样最好。
      可她又觉得,这样不好。

      温挽月停下脚步。
      江淮往前多走了两步,才停下来,回头看她。

      “去那边看看?”
      温挽月指向月台尽头的主楼。

      江淮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迈步。
      两人往回走了几步,顺着缓坡拐进站前小广场。

      月台入口敞着,检票口早已消失。
      他们直接走上去,站在月台中央。

      铁轨静静卧着。
      片刻后,一列货运火车从东边驶来,车头吐着白气,车厢一节节掠过。

      风掀起温挽月几缕头发。
      她望着飞驰的车厢,视线慢慢模糊。

      火车终于完全过去,周围重新安静下来。

      她转过头,看向江淮。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侧脸对着铁轨的方向,眼睛看着远处某个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淮。”她开口。

      他转过来,看着她。

      “有件事想跟你说。”温挽月说。

      江淮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然后说:“你说。”

      温挽月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铁轨和尘土的味道。

      她想,说出来吧。

      “我喜欢你。”
      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她抬手拨了一下。

      风从铁轨尽头吹过来,把月台上的灰尘卷成细细的旋。远处有鸟叫,叫两声停了。
      温挽月没看他。

      她看着脚下的枕木,数着年轮一样的纹路,数到第三圈的时候想,他应该不会回答了。

      这样也好。
      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过了好久,久到温挽月已经确定他不会回答,他才轻声说:“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挽月想了想,目光落在铁轨上。“具体时间说不清。”顿了顿,“但确定是喜欢,是暑假你生日那天。你送我去酒店,前台误会我们是情侣,你没解释。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江淮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深了些。

      生日那天。他没解释,只是觉得没必要。
      原来她记住了。

      温挽月继续说:“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需要你现在回应,也不是想索取什么关系。只是我觉得,喜欢你这件事,本身是好的。它应该被你知道。”

      远处又传来一声汽笛,悠长,带着回音。
      她看着铁轨延伸的方向,忽然想,好的东西,应该在它还算干净的时候交出去。

      以后脏了,乱了,面目全非了,至少这一刻是好的。
      像那块怀表,走得多准,也拦不住时间往坏里去。

      江淮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铁轨延伸的方向。那里天空开始泛出傍晚的灰蓝色。

      “为什么是现在说。”他问。

      温挽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因为现在想说。”

      这个答案太简单,简单到几乎没提供任何信息。但江淮没追问。他只是沉默地站着,像在消化这个突然出现的表白。

      风又吹过来,有点冷。

      “你之前问我,如果有一天你做了伤害我的事,我会怎么样。”江淮忽然开口,声音很平,“我当时的回答是,我会找到你,问清楚原因,再决定是否原谅。”

      “我记得。”温挽月说。

      “现在这个喜欢,算是在那个伤害之前,还是之后。”他问。

      温挽月的心脏轻轻缩了一下。
      他还是那么敏锐,总能一眼看到最核心的矛盾。

      “这个喜欢,是独立的。它发生在任何可能发生的伤害之前,也存在于那些可能性之外。”

      江淮转回头,看着她。

      “听起来像告别。”

      “不是告别。”温挽月很快回答,然后又放慢了语速,“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就像告诉你今天有火车经过一样。”

      “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江淮说。

      “知道。”

      “那你觉得,我会怎么处理你现在说的话。”他问。

      温挽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无论你怎么处理,我都接受。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而已。”

      江淮看了她很久。他的目光像手术刀,冷静,锋利,一层层剖开表面,试图看到最里面的东西。

      “知道之后呢。”他问。

      “没有之后。”温挽月迎着他的注视,“我说完了。这件事就结束了。”

      江淮沉默了片刻。远处有鸟群飞过,在天际划出杂乱的线条。

      “如果我不当它结束呢。”

      温挽月的心脏又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平静。“那是你的事。我的部分,已经完成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重新拉开那一步的距离。“我先走了。”

      她说完,没等他反应,转身沿着站台往回走。

      江淮没有立刻跟上来。

      他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直到被月台的柱子挡住一半。

      温挽月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只是觉得,哦,原来表白是这样。

      她没有回头看江淮,一次都没有。

      告诉他,让他知道自己喜欢他,仅此而已。
      她不会去索取什么关系。
      无关利用,无关计划。

      *

      江淮推开门的时候,郭靖蓉和江建国已经坐在餐桌边了。

      饭菜很简单:清炒芥蓝,蒸鱼,番茄蛋花汤。
      两副碗筷对面放着,中间空出一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郭靖蓉正用平板看一篇文献,江建国在看晚间新闻的回放,音量调得很低。

      “回来了?”郭靖蓉抬眼看了看他,视线又落回平板上,“洗手吃饭。”

      “嗯。”江淮换了鞋,去洗手间。

      水流有点凉,冲过手指。他挤了点洗手液,搓出泡沫,又冲掉。
      镜子里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和平时一样。他擦干手,走出来,拉开椅子坐下。

      江建国把新闻暂停,拿起筷子。“今天模拟考?”

      “考完了。”江淮盛饭。

      “感觉怎么样?”

      “还行。”

      对话到此为止。江建国重新按了播放键。
      郭靖蓉放下平板,开始吃饭。她夹了一筷子芥蓝,细嚼慢咽,目光落在桌上的某一点,显然还在想刚才看的东西。

      米饭蒸得正好,软硬适中。江淮夹了块鱼肉,蘸了蘸盘子边的酱油,送进嘴里。

      鱼是鲈鱼,新鲜,肉嫩,刺也少。
      但味道有点淡。或者说,他尝不出太多味道。
      其实现在不饿,但他需要把碗里的饭吃完。

      饭桌上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郭靖蓉夹了块鱼,忽然开口:“院里最近有点人事变动。”

      江淮抬眼。

      “我的工作有些调整,转到学院副院长岗位了,会分管一部分事情。刚接到通知,你爸也是才知道。”

      江建国笑了笑:“你妈一向能干。”

      江淮点点头:“恭喜。”

      郭靖蓉看了他一眼:“不是什么大事,告诉你一声。”

      “嗯。”

      话题结束。

      江淮吃完饭回到自己的房间,没开顶灯,只按亮了桌边的台灯。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客厅的光和声。

      房间里很静。

      江淮把书包放在椅子里,走到书桌前。台灯亮着,光晕铺开一小圈。他没立刻坐下,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盒子。
      打开,银壳怀表躺在里面。

      愿此物无关实用,仅佐证时间存在。
      愿你不必追赶,亦无需等待。
      进退皆宜。

      江淮在桌前坐下。电脑屏幕是暗的,映出一点他自己的影子。他没开电脑,也没拿书。

      火车站的风好像还留在皮肤上。

      她说,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具体时间说不清。
      为什么是现在说。
      因为现在想说。

      ………

      江淮抬起手,按了按眉心。那里没什么感觉,不疼,也不累。

      客厅传来江建国的声音,在和郭靖蓉说什么项目的事。声音不高,断断续续。
      江淮按熄屏幕,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他重新拿起那块怀表。拇指推开表盖,表盘露出来。指针指向八点十七分。
      秒针一格一格跳。
      他看了一会儿,合上表盖,放回盒子里。盒子没关,就那样敞着。

      他想起更早一些的时候。后院廊下,她蹲在那里看蜗牛。
      竞赛班,她坐在旁边。
      生日那晚她烧得滚烫的额头,和老街暗巷里她握着刀时绷紧的侧脸。
      还有她递过来那片暖宝宝时,指尖轻微的凉。

      起身去洗澡。水冲下来的时候,他闭着眼,什么也没想。出来时头发半干。他拿毛巾随便擦了擦,换了衣服,回到书桌前。

      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明宇发来的,一张搞怪表情包,问他明天打球去不去。

      江淮回:「不打。」
      周明宇秒回:「行吧。考咋样?」

      「就那样。」
      「听说温挽月考完出来脸色不太好。」

      江淮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没回。

      过了半分钟,周明宇又发了一条:
      「睡了。明天见。」

      江淮没回。
      然后把手机放下。

      倒扣桌面,一声不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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