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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   死亡有三种

      身体的,官方的,以及……灵魂的。

      城市规划局长王振宇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同时经历了全部三种。他的心脏停止了搏动,市政数据库在七十二小时前已将他标记为“失踪”,而真正让特别调查科在深夜紧急出动的,是第三种——

      他的灵魂,被什么东西吃空了。

      凌晨三点二十九分,“精神与污染特别调查科”第三行动组的黑色越野车一个急刹,停在了市政公馆门口。副驾驶座的车门还没完全打开,林澜的抱怨声已经先一步钻了出来:

      “我发誓,银临,如果这次又是哪个大人物吃安眠药过量,我一定要在李队的咖啡里下泻药——连续下一个月!”

      银临推开车门,黑色风衣的下摆在夜风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他没理会搭档的抱怨,只是抬眼看向前方——红蓝警灯将整条街切割成破碎的色块,那种闪烁的频率让他想起某种病态的心跳。

      “这次不一样。”银临说,声音很轻。

      “李队每次都这么说。”林澜从后座拽出那个半人高的装备箱,金属扣件碰撞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上周李队说‘这次不一样’,结果是某位达官贵人把药磕多了,发疯把女儿养的金鱼全吃了。上上周李队也说‘这次不一样’——”

      “林澜,没出什么意外是好事。”

      “——结果是个高中生用3D打印机做了把能发射橡皮筋的枪,把校长的假发打飞了。”林澜终于把箱子拖了出来,喘了口气,“所以这次是什么?会说话的盆栽?会自己写辞职报告的打印机?还是——”

      他的话没有说完,因为银临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想继续他的抱怨,却发现银临根本没在听。

      银临的目光穿过警戒线,越过那些神色紧张的制服警察,径直投向公馆地下安全屋的入口。那里,一个穿着夹克的中年男人正靠着墙壁,神经质地猛吸着手里的电子烟。

      那是他们负责这片地区警局的头儿,李建囯,人称李队。

      李队是个狠人。林澜亲眼见过他面对被“虚空蠕虫”啃得只剩半截的尸体,还能冷静地指挥现场,条理清晰得像在主持一场学术研讨会。可现在,那个泰山崩于前都能先点上一根烟的男人,脸上却刻着一种林澜从未见过的表情。

      那是恐惧。

      一种从骨头缝里渗透出来的、原始的、几乎要从他眼眶里满溢出来的恐惧。那种恐惧让他的指尖都在颤抖,连带着那根细长的电子烟杆,在红蓝交错的灯光下,划出一道道微不可见的残影。

      “哦。”林澜咽了口唾沫,肩上的装备箱突然感觉重了一倍,“好吧,这次可能真的……不太一样。”

      ……

      合金门敞开着,吐出惨白的光。那光太冷了,不像照明,更像是某种存在状态的证明——它不照亮任何东西,只证明虚无本身。

      “银临,小林。”李队看到他们,像是溺水者抓住了浮木,但那浮木正在下沉,“你们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林澜把装备箱放在地上,打开,开始往外掏设备——便携式精神辐射监测仪、环境扫描器、全息记录仪,还有一堆叫不上名字的金属盒子,上面闪烁着五颜六色的指示灯。

      “李队,”他一边组装设备一边说,“我处理过被变异兽撕成二十七块的尸体——二十七块,我数过。我处理过在酸液池里泡了三天的遗骸,那味道让我一个月没吃炖菜。我还处理过那个……你知道,就是那个会唱歌的尸体——”

      “这次不一样。”李队打断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铁皮,“王振宇坐在沙发上,穿着睡袍,端着红酒,表情像在做美梦。没有伤口,没有挣扎,连他妈指纹都只有他自己的。”

      林澜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听上去像是安乐死。”他说,但语气已经没那么确定了。

      “法医的初步报告显示,”李队深吸一口气,烟雾从他鼻腔缓缓溢出,“他全身器官完好,大脑结构完整,但脑功能皮层……全面性、永久性停摆。”

      空气凝固了三秒。

      然后,林澜肩上的监测仪发出一声尖锐的“嘀——”

      “握草。”他低头看向屏幕,声音里没了之前的调侃,“环境精神辐射……超标百分之三百。银临,这地方像刚被精神风暴犁过一遍。”

      银临的目光一凝。

      环境精神辐射,正常人听起来很抽象的东西,但却是真实存在的。

      自从天外陨石带来“大灾变”,世界就换了副模样。常识成了过去式——蛇在天上飞,猫长得比老虎还壮。这不是什么缓慢进化,而是一夜之间的剧变。

      人类在城市边缘建起高墙,总算没被淘汰。

      一部分人身体变得异常强悍,比如林澜,跑得比子弹还快,拳头能砸穿钢板。

      另一部分人则更特别,他们觉醒了一种叫“异能”的东西,有点像超能力。银临就是其中之一,他能潜入别人的精神世界,看到所有隐藏的记忆和秘密。这能力让他成了某些特殊部门的王牌。

      但异能是份危险的礼物。

      “赫卡特综合症”——这是只在异能者中出现的绝症。得了这病的人,精神世界里会长出另一个“自己”,一个怪物般的人格。可能是狼,也可能是龙。更可怕的是,这怪物人格自带强大的力量,你用得越多,它就越强大,直到最终把你整个人吞噬,变成真正的怪物。

      官方对此只有一个办法:一旦发现征兆,立即隔离收容。虽然传说如果能和怪物人格和解甚至融合,或许有救,但至今没人成功过。

      赫卡特综合症患者在变得危险时会无意识散发的精神污染,普通人接触到,轻则做噩梦,重则精神崩溃。

      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这也是李队表现的异常恐惧的原因。

      “我先进去。”

      银临留下一句话,与林澜目光短暂一碰,便径直走向了那扇门。

      “好。”林澜点头,开始现场整理关键设备:“李队,麻烦让人封锁周边五十米——不,一百米!所有人员佩戴精神防护装备,没有的现在去后勤部领!”

      ……

      房间像是被真空处理过。

      空气净化系统还在运转,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恒温二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林澜手里的环境扫描器证实了这一点,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冰冷得像墓碑上的刻字。

      王振宇坐在意大利手工定制的真皮沙发上,穿着暗红色丝绸睡袍,手中高脚杯里的红酒还剩三分之一。

      他嘴角甚至带着微笑。

      “喵了个咪的。”林澜低声说,手里的记录仪对准了那张脸,“这笑容……真他妈瘆人。你看这嘴角的弧度,这眼角的皱纹——他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能笑得这么开心?”

      “也不一定是看到了好东西。”银临已经走到了房间中央,黑色风衣的下摆轻轻拂过地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门禁记录。”他开口,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雪上。

      “查过了。”李队跟进来,他已经穿戴齐全,“最后一次开启是昨晚十一点,王振宇自己进来的。之后直到我们破门,系统没有任何出入记录。”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也就是说,从昨晚十一点到我们发现他,这间屋子是个完全封闭的金属盒子。凶手……总不能是穿墙进来的吧?”

      银临的目光扫过房间。书架上的精装典籍按照颜色渐变排列,茶几上的文件边缘对齐得能当尺子用,就连那盆放在角落的绿萝,叶片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生长。

      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理性与秩序的美感,像一首用数学公式写成的诗。

      而王振宇,这个从大灾变废墟里爬出来、用三十年将城市打造成钢铁堡垒的男人,一生都在与混乱搏斗。

      最终,他却以最混乱的方式死去。

      “我需要单独待一会儿。”银临说。

      李队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挥了挥手,带着所有人退出去。林澜犹豫了一下,手里的监测仪还在疯狂报警。

      “银临,”他压低声音,“辐射读数还在上升。现在进去深潜,等于在核反应堆里跳广场舞——你可能真的会有危险。”

      “五分钟。”银临说,已经开始脱黑色风衣,“如果五分钟后我没出来,破门。”

      “然后呢?拖出一具和你现在脸色一样白的尸体?”林澜抓住他的胳膊,“听着,我们可以用常规手段,我可以采集样本回去分析,我们可以——”

      “来不及了。”银临打断他,“精神残留正在消散。每过一分钟,线索就少一分。”

      两人对视了几秒。

      最后,林澜松开了手。

      “……行。”他咬咬牙,从装备箱里翻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圆盘,“带上这个。”

      “什么?”

      “新型精神稳定锚。”林澜把圆盘贴在银临后颈,装置自动吸附,发出轻微的嗡鸣,“科里刚研发的试验品,理论上能提高百分之三十的精神抗性。副作用是可能会让你暂时性耳鸣、头晕、想吐——”

      “听起来和深潜的副作用差不多。”银临说。

      “——还有百分之五的几率引发癫痫。”林澜说完,后退一步,“所以,如果你开始抽搐,别怪我。”

      银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一丝感激,但更多的是“你又把试验品用在我身上”的无奈。

      “出去吧。”他说。

      林澜点点头,转身离开。但在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银临。”

      “嗯?”

      “……小心些。”林澜说,声音很轻,“你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就得换搭档。而新搭档可能不会容忍我在车上吃汉堡,也不会在我通宵打游戏后帮我写报告。”

      银临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知道了。”

      沉重的合金门在他们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如同棺材盖上的声音。

      房间里只剩下银临,和一具微笑着的空壳。

      他走到沙发前,没有触碰尸体,只是伸出手,指尖悬停在王振宇眉心上方一厘米处。

      这个距离很微妙——足够近,能建立链接;足够远,能在被反噬时及时抽身。

      后颈的稳定锚开始工作,一股微弱的、清凉的能量顺着脊椎向上蔓延,像在滚烫的大脑里注入了一小片冰。

      深潜。

      精神与污染特别调查科的档案上这么称呼他的能力。他们用冰冷的术语描述:以自身精神为探针,潜入他人意识残留层,提取视觉、听觉及情感记忆片段。

      他们没说真相——每一次深潜,都是在和死亡跳贴面舞。

      银临闭上眼睛。

      世界开始下沉。

      先是声音消失。空气净化器的嗡鸣,门外隐约的脚步声,自己心跳的鼓点——所有声音像退潮般远去,留下一片绝对的寂静。

      然后是触感。脚下地毯的柔软,空气中微凉的湿度,黑色衬衫摩擦皮肤的感觉——全部剥离,像剥掉一层皮。

      最后是视觉。黑暗,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黑暗。像坠入一口被封死的深井,不断下坠,下坠,下坠……

      直到刺骨的寒冷包裹全身。

      这是王振宇精神世界的“外层海域”。破碎的记忆碎片像冰山般从他身边掠过:童年时在废墟里找到的半块巧克力,少年时第一次在规划图上画下街道,中年时在庆功宴上举杯,香槟泡沫倒映着天花板上百万颗水晶灯的光……

      这些画面都在褪色。

      像老照片暴露在阳光下,边缘开始泛黄、卷曲,然后一片片剥落,化为灰烬。

      银临加速下潜。

      穿过表层记忆区,穿过情感反应层,穿过人格结构带……每一层都在崩塌,像被白蚁蛀空的大厦。他能感觉到王振宇的精神核心——那颗代表“我之所以为我”的恒星——正在经历超新星爆发前的最后痉挛。

      温度在升高。

      不,不是温度,是某种更抽象的东西:恐惧、绝望、无法理解的惊骇。这些情绪被压缩成高密度的精神辐射,像无形的刀子切割着闯入者的意识。

      后颈的稳定锚开始发烫,那股清凉的能量变成了灼热,试图抵御外部的冲击。银临能感觉到装置在超负荷运转——林澜说得对,这确实是试验品。

      但他没有停。

      咬牙挺进。

      终于,他抵达了最底层。

      这里不该被称为“意识之海”。

      这是一片荒漠。灰色的、无边无际的荒漠。沙粒是记忆的粉末,风是情感的余烬,天空低垂得仿佛要压下来,压碎一切存在。

      而在荒漠中央——

      银临的“视线”凝固了。

      一株藤蔓。

      巨大到无法用语言形容。主干直径超过三米,无限向上延伸,消失在灰蒙蒙的天空深处。它通体漆黑——不是颜料的黑,是“吸收一切光”的那种绝对的黑。表面布满螺旋状的尖刺,每根尖刺都在缓慢旋转,像微型绞肉机。

      最恐怖的是那些“嘴”。

      藤蔓的枝条上,每隔几十厘米就长着一张。不是动物的嘴,不是人类的嘴,是某种更原始的、仅仅为了“吞噬”而存在的结构。它们没有嘴唇,没有牙齿,只有不断开合的空洞,以及空洞深处旋转的、更深沉的黑暗。

      此刻,无数枝条正缠绕着一个发光的人形轮廓。

      王振宇的灵魂。

      它已经稀薄得像晨雾,勉强维持着人类的形状。藤蔓的枝条刺入光中,像吸管插入果汁,贪婪地吮吸着。每吸一口,灵魂就黯淡一分,藤蔓就更黑一分。

      银临“听”到了无声的尖叫。

      那不是声音,是比声音更本质的震动——记忆被撕碎时的崩裂声,情感被榨取时的呜咽声,人格被剥离时的哀嚎声。构成王振宇的一切,他爱过的人、恨过的事、骄傲的成就、羞耻的秘密……全都在被有条不紊地吃掉。

      这不是杀戮。

      是进食。

      就在灵魂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银临看到了异样。

      在藤蔓最粗壮的一条主干上,烙印着几片叶子。

      不是黑色的,是翠绿色。它们在绝对的黑中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形状像是……蕨类植物。

      发光蕨类。

      这个意象像鱼钩,猛地钩住了银临记忆深处某个早已沉没的碎片。那感觉很奇怪——不是回忆,更像是身体记住了大脑已经遗忘的东西。他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收紧,一种混杂着熟悉与温暖的战栗顺着脊椎爬上来。

      “记住我的名字,小水母。”

      碎片化的影像突兀地扎入脑海,有些刺痛。画面中少年对他微笑着,他看不清少年的脸,却记住了那双粉色的眸。

      他还来不及细想,藤蔓就察觉到了入侵者。

      吞噬完最后一点光芒后,那株被称为“贪食藤”的怪物——银临自己取的名字,缓缓转向他。

      所有枝条在同一瞬间绷直。

      然后,铺天盖地的饥饿感砸了过来。

      那不是情绪,是物理冲击。纯粹的、原始的、要将一切存在都嚼碎吞下的欲望,像海啸般淹没了银临的意识。枝条如离弦之箭射来,每一张嘴里都旋转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精神层面的疼痛,是真实的、物理的、像有无数根针从肌肉深处刺出来的剧痛。

      银临闷哼一声,意识瞬间涣散。

      后颈的稳定锚发出刺耳的警报声——不是超负荷警告,是“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的红色警报。

      他来不及思考那剧痛是什么,只是本能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切断了链接。

      现实世界像一记重拳打在脸上。

      他睁开眼睛的瞬间,世界是颠倒的。天花板在脚下,地板在头顶,王振宇微笑着的尸体在视野里旋转、变形。剧烈的呕吐感从胃部直冲喉咙,他单膝跪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深潜消耗的不是体力,是比体力更本质的东西。

      冷汗已经浸透了衬衫,紧贴着皮肤,冰冷得像裹尸布。额前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头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太阳穴的剧痛。

      左臂还在隐隐作痛。那种痛很奇怪——不是持续性的,是一阵阵的、像心跳一样的搏动性疼痛。每次疼痛袭来,都伴随着一种诡异的麻痒感,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后颈的稳定锚还在发烫,但警报声已经停了——它烧坏了。

      合金门被猛地推开。

      “时间到——银临!”

      林澜第一个冲进来,看到银临跪在地上的样子,脸色瞬间白了。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银临的肩膀,另一只手迅速从腰间掏出医疗扫描仪。

      “生命体征……心率138,血压低压95高压155,血氧饱和度92%……你他妈在玩命你知道吗?”林澜一边读数据一边骂,但手上的动作很轻,“稳定锚烧了?我就知道那破玩意儿不靠谱——等等,你左臂在抖?”

      银临低头看去。

      确实,左臂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痉挛,更像是……肌肉在自主收缩。

      “可能是后遗症。”银临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深潜时……遇到了抵抗。”

      “什么抵抗能把你的手臂搞成这样?”林澜皱紧眉头,抓起银临的左臂,将袖子往上撸了一截。

      皮肤看起来正常——苍白、光滑,没有任何外伤或淤青。林澜用手指按压肌肉组织,银临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这里有压痛?”林澜问。

      “嗯。”

      “其他地方呢?”

      银临摇摇头。

      林澜盯着那片皮肤看了几秒,然后从医疗包里掏出一个小型生物扫描仪——不是常规设备,是科里实验室的内部测试品。

      “全面扫描。”他低声说,将仪器贴在银临手臂上。

      屏幕亮起,显示出骨骼、肌肉、血管的3D结构图。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奇怪……”林澜喃喃道,“没有骨折,没有肌肉撕裂,血管也没有破裂……但你的神经信号在这里有异常波动。”

      他指着屏幕上一个小区域——前臂靠近手腕的位置,那里的神经信号强度比其他地方高出百分之三十。

      “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林澜说,“但找不到刺激源。”

      银临没有回答。他还在感受那种诡异的搏动性疼痛——每一下都像是在提醒他,有什么东西已经在身体里种下了。

      “水。”他说。

      林澜愣了一下,随即从装备箱里翻出一瓶功能性饮料,拧开盖子递过去。银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稍微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灼痛感。

      李队和其他人也冲了进来。

      “银临,你怎么样?”李队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不是意外。”银临喘着气说,每个字都像从肺里挤出来的,“是谋杀。”

      “什么?”

      “王振宇的灵魂……”银临顿了顿,找到一个他们能理解的词,“被吃掉了。被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精神掠食者,我暂时叫它‘贪食藤’。”

      李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周围的其他警员和技术员则面面相觑,有人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你的意思是,”李队干涩地说,“有人的‘怪物人格’——那些赫卡特综合症的鬼东西——跑了出来,隔着一米厚的合金墙,把王局长的……脑子给吃了?”

      “可以这么理解。”银临在林澜的搀扶下站起来,但腿还是软的,“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那关键是什么?”

      银临闭上眼睛。脑海中,那几片发光的蕨叶烙印清晰得刺眼——翠绿色的,散发微光的,在一片纯粹的黑暗中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共生着。

      “在贪食藤身上,”他一字一顿,“我看到了签名。”

      “签名?”

      “发光蕨类植物的印记。”银临睁开眼,黑色眸子里映着安全屋惨白的光,“凶手在炫耀。他不仅杀了人,还要告诉我们,他是怎么杀的。”

      走廊里陷入死寂。

      这是一场宣告——宣告某种力量已经突破了“精神”与“现实”的界限,开始侵入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质世界。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林澜问,声音里满是担忧。

      “没事。”银临说,但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左臂的疼痛突然消失了。

      不是逐渐消退,是突然的、完全的消失。仿佛刚才那撕裂般的剧痛从未存在过。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麻痒感。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下爬行,又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苏醒、伸展、生长。

      银临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手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怎么了?”林澜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异样。

      “……没什么。”银临说,松开手,“可能只是神经痉挛。”

      他不想说。至少现在不想。

      因为那种麻痒感让他想起深潜时看到的画面——藤蔓的枝条刺入灵魂,贪婪地吮吸、生长、蔓延。

      而他左臂皮肤下的感觉……和那种蔓延的感觉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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