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骑士剑]我们必将经历的》MasakiOwO

3、暴雨、怒涛 他没能将游

　　“再试一次。”
　　他在睡梦中向什么人发出命令，遭到质疑与阻拦。
　　争吵、亦或是他单方面的争论，一串串复杂的名词从他的口中脱出，却只是掠过耳际，没留下任何痕迹。他知道自己又在做梦，梦境中的一切总是模糊不清又难以理解，哪怕现在能够理解，梦境中的细节也会在他睁开双眼时褪去。
　　好在争论声停下了，他的目光落在泛着冷光的荧屏上，满是他看不懂的代码和数据，实验报告和案卷堆积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不甘和另一种沉重的情绪压在他的胸口，他意识到那些数据都没能达到预期。
　　他身旁的同事、亦或是下属，在气氛缓和之后，用近乎祈求的口吻劝说着他：“已经到极限了，再继续下去的话，您的身体——”
　　他听见自己说：“再试一次。”
　　所有压抑的情绪被一扫而空，此刻他无比坚决，制止了即将到来的劝阻，他说：“再试一次。”舌尖抵触着牙床，音节落在办公桌上，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越过成山的卷宗，聚焦在某个并不属于这里的地方。
　　透过梦中的双眼，橘朔也有一种玄妙的感受，就好像那地方他曾亲眼见过、亲身前往过，但不是过去、也不是现在，而是某个遥远的未来——于是人类复杂又精妙的大脑寻找到这一丝联系，将二者链接起来，凿穿了睡梦与睡梦的壁垒。
　　再试一次。
　　固执的声音牵引着他，从壁垒的细缝中窥见被海洋淹没的陆地，将他的意识拖拽进百年后的光景。
　　阴冷月光将浪潮照耀得发黑，巨大的钢铁造物在巨浪的拍击下变得倾斜，金属的船身在接连不断的拍打中传来可怕的鸣响，桅杆断裂的吱呀声和铁链摇晃声撞在一起。
　　他的双手已经脱力，没办法抓握住垂下的锁链，摇晃着从湿冷的攀爬架上滑脱，海浪探出强有力的触须，瞬息间将他拍翻，拖拽进腥咸的水中。
　　倾盆而至的暴雨与轰隆的雷鸣将本就微不可闻的呼救声掩盖，船上还有重物不断地掉落，随着被冲走的孩童和无法上浮的成年人们一齐在晃动不堪的海水中漂浮。
　　于是人性衡量着掉落物之间的价值，孩童的性命高于成人的性命，而人的性命高于没有生命的死物，配备齐全的救援者游向了孩童。
　　他在抉择中与死物一同被放弃，胸膛因失去呼吸的能力变得灼热，这股热意无法温暖潮湿的躯干，仅仅灼烧着他的心肺，等到烧干最后一丝氧气，他便彻底与海浪中大大小小的死物无异。
　　下坠和窒息的感受太过强烈，这场睡梦早该，醒来，可他的身体在与自己的意识抗衡，他告诉自己还不到应该清醒的时间。
　　他在海水中下沉，却能清晰的看见到有人从船上跃下，然后一双手将他不断下沉的身躯托起。
　　如果橘朔也能选择噩梦的色调，或许会将这一幕漆成童话书籍中的插画那般饱和又明亮的色彩，至少能让他看清将他救起的恩人的模样。
　　可惜雨幕让一切变得模糊又寒冷，橘朔也看不清他的容貌，或许是梦境刻意的朦胧，他只觉得那张脸格外的年轻。
　　格外年轻的人有着与外表相仿的年轻声线，他的嗓音分明和雷鸣一同响起，却足够穿透暴雨和雷声，敲打着船上人们的耳膜，他说："这里还有人！"
　　橘朔也有些许的晃神，他听见过这样的声音，过分熟悉的感觉令他有些心悸，甚至忘记了避开迎面而来的碎浪，又呛进咸涩到发苦的海水，他不断的咳嗽，直到胸腔和头颅因呛咳一同嗡鸣。
　　在鸣响的脑海中，他抓住一串熟悉的音节放在嘴边，只需要声带振动，他就能念出青年的名讳。
　　但直到船上的人成功在他身上套牢绳索、一步步拉出水面，那熟悉的三个音节也没能落进任何人的耳际，太过轻微，轻微得和他的睡梦一样，只要醒来就不会留下痕迹。
　　他不想就这样错过，伸出手紧紧抓住青年的手臂，可掰开他手指的力道大得出奇，带着冷漠与狠绝——将他救起的青年，不愿同他回到人群之中。
　　挣脱了他的手臂的青年，跌入进深不见底的海中。
　　"太好了，救回来了。"甲板上的人们三三两两抱作一团喜极而泣，又或是为突如其来的天灾垂泪。
　　他躺在不断晃动的甲板上，看着空空如也的掌心，依凭着梦中的躯壳，仰面接受着暴雨的冲刷。
　　救回来了吗？他心想，又自顾自否定着："不……还没有。"
　　无边无际的大海，在夜色中如此可怖，那些来不及从水中捞出的，会随着这场暴雨消失殆尽。
　　他没能将游离在人群之外的存在救起。
　　他的实验再一次以失败而告终。
　　橘朔也睡梦中的双手和身躯在暴雨的冲刷下逐渐蜷缩，他听见自己的躯体发出了低哑的嘶吼，如同那位青年在陆地上回荡百年的愤怒的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