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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他的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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橘朔也从无数相似的梦境中醒来，意识远离波澜汹涌的泥沼，睁开沉重双眼的那刻，睡梦中发生的过往也随着潮水褪去，只留下微弱的枪声与硝烟的味道。
汗水打湿了仅存的一床褥垫，阳台上晾晒的另一套被垫因下降的气温还有些微微湿润，今晚干不了的话恐怕只能在地板上将就一夜吧。
睡眠质量变得糟糕，是从接过Garren扣带后开始的，橘朔也一度将噩梦归结于同Undead的战斗。
借由骑士系统与未知的怪物的力量融合进行作战后，梦中折射会是那些怪物的记忆吗？这样想着，橘朔也走进卫生间洗漱起来。
覆盖着薄荷味膏体的牙刷在列齿间刷出绵密的泡沫，他机械式地在玻璃杯中放满水灌入口中清，又携带着被稀释的泡沫吐出。
抬起头时，正对着溅上水珠的镜面，由此意识到自己眼下有一片明显的灰黑。
梦的缘由毫无头绪，显然，显然解析梦境不是他的强项。
最终，他用手捧起一掬清水泼在脸上，又拾起毛巾擦干，希望这样做能让自己看起来好一些，随后换上一套整洁的衣服，将表带妥帖地盖在袖口下方。
在Undead检索器没有响应的普通的休息日里，应当做些什么。
橘朔也少有对生活的规划，Board的工作前赴后继，令他没什么喘息的机会。
乌丸启把他从密不透风的研究室中挖出来，塞进了更加密不透风的装甲里。
如果说有什么地方能让他轻松的呼吸的话，他会选择去往深泽小夜子所在的私人诊疗所。
或许只有在那个熟悉的故友身边，才能够让他被意识不断拉扯的大脑得到休息。
于是，普通的休息日的正午，深泽小夜子被橘朔也不告而至的惊喜撞了个满怀，甚至赶不及合上便当盒的盖子。
素来干练利落的女性一时间手忙脚乱，橘朔也被这样的慌乱触动，嘴角牵扯出近些日子里难以出现的微笑弧度，他的烦心事似乎也被收缴进突发的慌乱中，随后被小夜子整理的动作变得清洁起来。
残留着午饭痕迹的餐盒又整洁地放进了精美的便当袋中，摆放在办公桌的一角，紧挨着完成了三分之一的拼图，没能关严的抽屉的缝隙里堆满了拼图的碎片。
“橘君最近工作好像很忙的样子，连电话也没打过。”
小夜子转过椅子，手肘闲适地搭在椅背上，她埋怨的语气是那样轻飘，甚至没有落进橘朔也耳朵里。熟稔的人寒暄起来就是这样，连话语的力道都掂量得明了。
她慢吞吞的语调叫橘朔也意识到对方正在休憩，私人时间里的小夜子嗓音总是更柔和一些，被闲适的惬意填满。
在校研究课题期间，娇小温婉的女人浑身上下□□劲充斥，有条不紊地按着她自己的步调前进，这时向她搭话，便只能得到短促有力的回应，很清脆，仿佛拉长的音节也会占用课题的时间。
关于这点，橘朔也记得很清楚。
“实在抱歉。”他说。
小夜子的眼睛稍稍瞪大了些，橘朔也的歉意和他本人的到来一样始料不及，是为了没有拨打过的电话道歉，还是为了别的事情道歉呢？
橘这个人，是迟钝又认真的，说不定将她之前的责备吞进肚子里绕了几圈，最后当真了。
又看了两眼橘朔也正襟危坐的模样，小夜子伏在椅背上低笑起来。还是不要取笑他了罢，但这正是他的可爱之处呀，恐怕连橘朔也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他那过于认真的模样总是能勾起他人打趣的心思。
小夜子没拿他打趣，陷入困境的橘会露出令人难以招架的窘迫神态，但她更喜欢橘放松的样子。
小夜子说：“你呀，总是这样，哪有什么应该抱歉的事情。告诉我吧，怎么来得这么突然？”
询问声刚截止，小夜子就注意到橘朔也微微低垂的双眼下方浓烈的乌黑，正打算从椅子上起身去好好瞧瞧，便被橘朔也开口打断。
他说：“正好休息日，就过来看看。”
橘朔也是不会撒谎的类型，他的舌头厚实，所以不够灵活，卖弄不了言辞、不擅长谈吐，也不愿意用琐碎的小事去叨扰休息中的小夜子，挑挑拣拣，总算选出一个最平庸的理由，一把抹掉细枝末节递了出去。
他想，小夜子这般通透，是不会追究的。
她果真没刨根问底，只是起身去从壶中倒一杯温水，招呼橘朔也到休息室去。
橘朔也在诊所开业后前来拜访过，知道休息室的方位。那时他感慨过诊所的环境，觉得在这里能够放松下来。小夜子笑着回应他，说这样的话，橘君就该多来了。
她每带着橘参观一间屋子，身旁亦步亦趋的男人都跟着点头，旁人口中恭维的话从橘朔也的嘴里说出，就变得真心实意起来。
“橘君在这里好好休息吧，今天我没什么事情，就在隔壁办公室里，有什么需要的话，告诉我就好。”
橘朔也明白小夜子一定知晓了他的来意，从交谈的第一句话开始，小夜子便对他多加照顾。
说起来，还是怪他太不会打扮，不懂如何将自己的疲惫用衣装掩饰。
他的精心穿着落在小夜子眼里，就像一个好不容易才从巢穴中步出的兽类，毛发上还裹挟着巢穴里独有的碎屑。
橘朔也把水杯放在矮几上，扶着皮质躺椅的扶手，缓慢的、在小夜子的许可中陷入进去。
那就休息一会吧，橘朔也想，这是小夜子的一片好心。
在这个令他放松下来的、带着消毒水气息和被精心打理过的空间中，橘朔也合上了双眼，在那之后，门把手轻微的扭动声、锁舌弹动声、小夜子的脚步声，都静悄悄地远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