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大佬今天也在装神仙》白水鉴

96、第 96 章 黄沙漫

　　黄沙漫卷，天地相接处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昏黄。

　　“这鬼地方，连只蝎子都少见。”云岫撩开遮面的细纱，眯眼望向天边，“仙人，楼兰可真不好找。”

　　顾落盘腿坐在车顶晒太阳，听见云岫的抱怨，伸了个懒腰：“好找的话，就不是遗迹了。”

　　自敦煌西行已有十几日，沿途偶见绿洲小国与零散村庄，他们便停驻打听楼兰遗迹的线索。

　　“仍是传说。”翡昭也无奈道，“这一路走来，连村里最老的百岁翁也说，楼兰消亡已是三四百年前的事，如今只剩歌谣里还唱着‘孔雀河畔明珠碎’。”

　　云岫控制着骆驼走到车厢旁边，仰头纳闷问道：“仙人，大漠这么大，咱们要找到猴年马月去啊。你为什么不施展仙术呢？什么追踪术、显影术，肯定比现在这样漫无目地找快吧！”

　　顾落睨她一眼。

　　最大范围展开神识在大漠飞上两圈，最多一个时辰就能找到楼兰遗迹，再不济让天道标记，确实省时省力。

　　但还是那句话——留一点未知亲自揭晓，也是一种乐趣。她有几百几千年时间供她不务正业吃喝玩乐，她有什么好着急的。

　　顾落闭上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云岫感觉被自己被嫌弃了，但顾落不说话，她也不太能领会顾落真实的意思。委屈地想开口询问，就被翡昭一把拉离车厢。

　　翡昭严肃道：“云岫，上仙这些日在大漠奔波寻觅楼兰，始终不肯动用仙术、腾空飞行，便是打算借这一路苦楚打磨你我心性，收敛傲气、除却浮躁。”

　　他望着顾落孤傲的背影，倾佩更甚，“戒骄戒躁，不是嘴上说说。上仙以身示范，咱得懂上仙这份苦心才是。”

　　是这样……吗？

　　云岫差点就信了。她撇了撇嘴，慢吞吞跟上驼车。

　　又走了几个时辰，沙丘背面猛地蹿出二十余人！脚底裹着破布，踏沙无声，直到近前才暴起杀意。

　　这群人蒙面裹头，手中弯刀映着烈日寒光，为首者一声唿哨，众人如饿狼般合围而来，动作娴熟狠辣，显然是在这条路上劫掠惯了的沙匪。

　　“啧，第七批了。”云岫手腕一抖，镯子化作银蛇。

　　片刻后，沙丘只余一地尸体，鲜血渗进黄沙，如同开出的多多鲜花。

　　其中两个在顾落的授意下留了条命。

　　“楼兰遗迹，听说过么？”顾落问。

　　两人哪里见过这阵仗，早被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地磕头，语无伦次地交代。

　　原来往北走，穿过那片赤红戈壁，近来确实有传闻。

　　有一伙人突然崛起，自称“天光教”，说是上天降下的使者，专为引渡苦难民众。

　　教中有块赤沙之神坠落人间所化作的异石，能让信徒见到死去的亲人。

　　他们宣传要“光复楼兰”，召集西域百姓共建新城，已经吸引了不少小部落和流民。

　　“是真的，小的亲眼见过！”一个沙匪急声道，“上月我们劫了支商队，里头有个老头疯疯癫癫的，说他儿子战死十年，却在教中摸到神石后见到了儿子亡灵，还跟他说了话！小的起初不信，但那老头说得有鼻子有眼……”

　　另一个补充：“听说教里还有个圣女，治病很灵，甚至能让断肢长出来，可神了！”

　　两人把知道的尽数交代，哀求顾落饶他们一命，下一秒，湮灭成飞灰消散。

　　“有线索了，走。”顾落一扬下巴。

　　驼车转向西北边，越靠近他们所指的地方，顾落果然感觉到一股奇特的力量波动。不同于灵力或者之前那些天命之子的气息，这股气息她从未接触过，而且似乎颇为强大。

　　“有意思。”顾落兴趣更强烈。找个楼兰，似乎又有了新发现。

　　三日后，他们进入一片魔鬼城。

　　岩土被风蚀成千奇百怪的形状，驼车在迷宫般的沟壑间穿行，影子被拉长、扭曲，投在岩壁上像起舞的鬼魅。

　　忽然，四周传来低吼。

　　几头壮硕的沙狼从岩洞中蹿出，毛色与沙土几乎融为一体，唯有一双双幽绿眼睛亮得骇人。

　　它们显然饿极了，呈扇形围拢过来，喉间发出低沉威慑的呜噜声，躬身后蹬，摆出扑击的阵势。

　　云岫和翡昭刚要动手，顾落却抬手制止。她望向侧面一处高耸的风蚀岩柱顶端。

　　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看身量像是个年轻女子，粗布衣裙裹得严实。她身旁跟着四个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二三岁，小的才八九岁模样，都穿着补丁衣裳，好奇地扒着台沿往下看。

　　少女低头看着他们，接着，双手上抬，然后向下按压，尽管她手上什么都没有。

　　可沙狼突然开始后退。

　　它们在畏惧，眼睛盯着上方的少女，仿佛面前的不是弱小的人类，而是天敌。

　　低吼变成呜咽，最终化为凄厉的哀嚎。头狼率先转身奔逃，其余狼群一哄而散，眨眼消失在地缝间。

　　看见这一幕，云岫与翡昭对视一眼，看到彼此眼中的诧异和疑惑。

　　为什么女子一出现，沙狼就跑了？

　　武功？但她并没有动手，只做了一个动作，就像是顾落平时施法做的那样。

　　翡昭摇摇头，抬头朗声道:“多谢姑娘相助！”

　　女子从岩柱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盈得不似常人。她落在沙地上，几个孩子也跟着从嶙峋的岩壁爬下来。

　　她停在驼车几米开外，摘下遮面的轻纱。

　　很普通的西域少女长相，皮肤被晒成小麦色，鼻梁两侧有淡淡的雀斑。奇特的是那双眼睛——深褐色的瞳孔深处，竟似有流沙般的光晕在缓慢旋转，看久了会让人头晕目眩。

　　她身上缀满了饰品：项链、手链、腰带、甚至脚踝上都串着叮当作响的小挂件。不是金银玉石，更像是某种矿石。

　　顾落缓缓打量着她。这女子身上就散发那股特殊的力量波动，很强烈，但貌似不是来源，更像是携带者。

　　“你们从哪里来？”女子声音清脆，带着西域口音。

　　顾落目光停在她那双眼睛上，微微一笑 ：“中原。”

　　孩子们一下子骚动起来。

　　“中原是不是有比沙漠还宽广的绿色的树？”

　　“你们见过皇帝吗？他是不是穿金衣服？”

　　“听说中原的糖是透明的，是真的吗？”

　　七嘴八舌的问题砸过来，眼睛都亮晶晶的。少女连忙呵斥：“阿依古丽，里木，安静！”但她自己眼中也闪过一抹好奇，却很快被警惕压下去。

　　一个胆子大点的男孩抢着说：“你们见过仙人没有？我们有圣女！她能治病，还能让死人显灵——哎哟！”

　　女子抬手敲了他脑门，“别胡说！”

　　她回头看向顾落，神色有些尴尬，“我叫苏伦娜。这些孩子……是我弟弟妹妹。你们来魔鬼城做什么？这里很危险，常有沙狼和流沙。”

　　顾落转而研究她满身的矿石饰品，笑容依旧:“我们在寻找楼兰遗迹。”

　　苏伦娜脸色骤然一变。

　　那慌乱虽只一闪而逝，却未逃过顾落的眼睛。苏伦娜强作镇定:“楼兰……已经消失几百年了。这里没有遗迹，你们、你们最好赶快离开。”

　　“可是姐姐，祭司大人不是说……”一个稍大的男孩刚开口，就被苏伦娜用力拽了下胳膊。

　　“哈桑！”她声音严厉起来，随即压低，“带弟弟妹妹回去。记住，今天谁也没见过，知道吗？”

　　她的话模糊不清，但显然孩子们都领会了她的意思，用力点头。

　　苏伦娜转向顾落，匆匆行了个西域礼:“请你们听劝，往东回敦煌吧，或者离开这片区域。再往深处走……真的什么都没有。”

　　说罢，她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土丘阴影中。

　　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翡昭压低声音道:“她就是那个天光教的圣女？看起来好像确实有几分不同。只是她那番话是在警告我们，让我们离开？”

　　云岫则道:“她在魔鬼城做什么？还带着那么小的孩子，这附近好像没什么村子。”

　　顾落还在望着苏伦娜消失的方向，直到云岫的手在她眼前挥了挥，她才道：“啊，是很奇怪。”

　　她向几个孩子俯下身，手掌摊开，五颜六色的糖块堆成小丘。

　　本来还有几分警惕的孩子们瞬间眼前一亮，渴望的眼神紧紧盯着糖块。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漂亮的糖块，甜腻的香味引诱地他们不停咽口水。

　　“姐……姐姐……”哈桑强忍着扑上去的冲动。苏伦娜教过他们，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糖块！如果掉了，那一定是陷阱，是引诱他们的魔鬼！

　　糖块和魔鬼在脑子里打架，可眼前这个美丽得不可思议的姐姐却挂着无比亲和的笑容。

　　“我们从中原来，想要找个村庄休息借宿，你们能带路吗？”

　　原来是要借宿！哈桑的警惕瞬间降为零。

　　虽然他们这偏僻地方来往商队少，但也不是没有，以前也偶尔有旅人来村庄借宿休息，更别说他家隔壁现在还住着一个中原来的人呢。

　　“没问题，我家就有空屋子！”哈桑拍着胸脯道，视线黏在糖块上一刻也没办法移开。

　　顾落笑的更温和，把糖块分给了他们。

　　得到糖块的小孩子欢天喜地地带路，顾落在他们背过身的下一秒收敛了笑容，冲面目呆滞的翡昭和云岫扬了扬眉毛。

　　“走了。”

　　翡昭和云岫再次对视，比看到女子驱狼的场景都惊骇。

　　原来上仙也会这样哄小孩子么？！

　　两人飘飘然地跟上他们。

　　小孩子们轻车熟路地穿行在风蚀岩林，翡昭问道：“上仙，为什么要和他们回村庄，而不是不跟着苏伦娜呢？她是天光教圣女，那两个沙匪提到过天光教和楼兰有关，我们不是在找楼兰吗？”

　　顾落不紧不慢地道：“放长线才能钓大鱼，先从群众里了解了解情况也不迟。”

　　翡昭倒吸一口凉气，再一次被顾落的眼界折服。

　　云岫在一边忍不住叹气。

　　绕过最后一片风蚀柱，眼前豁然开朗。

　　那与其说是城镇，不如说是个大些的村落。二三十间土坯房歪歪扭扭聚在一起，外围有矮墙，墙头插着褪色的经幡。几株枯死的胡杨立在村口，枝干扭曲如挣扎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