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依岁月》算尽微光

16、糖水与海风里的周末

　　2003 年的深圳周末，阳光带着亚热带特有的暖润，斜斜洒在华强北的步行街上。依依挎着坤包，刚拐过街角就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 —— 宁岚穿着米白色针织衫，一米六八的个子在人群里格外惹眼，皮肤是江南女子特有的莹白，哪怕随意扎着马尾，也难掩清丽；竹溪站在她身边，个子不算高，健康的黝黑皮肤透着日晒的光泽，袖口还沾着点志愿者马甲的浅红印子，看见依依就笑着挥手。
　　“可算等来你了！” 竹溪率先迎上来，嗓门亮堂，和她清秀的眉眼形成反差，“宁岚刚才还念叨，说你是不是被专升本的资料缠得走不开。”
　　宁岚拢了拢耳边碎发，语气带着惯有的 “毒舌”，却没什么恶意：“可不是嘛，某些人复读两年的底子没白费，顺利上岸就该抓紧，别总惦记着没用的人和事。” 她话锋一转，眼神往依依脸上瞟了瞟，“那大个子心里装着香港蛋糕店的小姑娘，人家才 26 岁，一个月 8000 港币，比你年轻还比你挣得多，你犯不着留恋。”
　　依依早习惯了她的直来直去，笑了笑没接话。竹溪倒先替她打圆场：“就你通透！我们心里清楚着呢，让依依想想怎么了，非得这么泼冷水？” 她顿了顿，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你们说的那个 Y 先生，听说就想找深圳有脉的家庭，好帮他升职呢。”
　　“职场不都这样。” 依依岔开话题，“不说别人了，你们俩最近忙什么？”
　　“我啊，明年要冲 CPA！” 宁岚叹口气，眉头微蹙，“那考试简直是门缝里挤人，越考越难，净考些长期股权投资这种绕弯子的题，头都大了。”
　　“难才值钱啊。” 依依笑着说，“我明年能考中级会计师了，年后开工就报名，这段时间还得去参加专升本的集训，还好复读那两年的底子没丢，看资料还能捡起来。”
　　“真厉害！” 竹溪眼里满是羡慕，“我明年目标简单，先考个志愿者证，服务时长够了，以后落户深圳能加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弟还在上学，多攒点积分，以后一家人也好团聚。”
　　三人边聊边逛，从服装店摸到饰品摊，正午的阳光渐渐柔和，脚也走得酸胀。“前面有家老字号糖水店，进去歇歇？” 宁岚提议，话音刚落就被两人附和。
　　糖水店不大，木桌木椅透着烟火气，老板娘操着一口粤语招呼。“来一碗双皮奶，一碗姜撞奶，一碗桂花桃胶。” 依依熟门熟路地报单，都是三人常点的口味。
　　瓷碗端上来，奶香混着桂花甜弥漫开来。依依舀了一勺双皮奶，软嫩得入口即化，随口问：“你们回家过年的车票买好了吗？”
　　“早买了，窗口排了半小时队。” 宁岚撇撇嘴，“就是发愁带什么回去，江苏老家什么都有，带特产都觉得多余。”
　　“带个毛脚女婿回去啊！” 竹溪打趣道，一句话逗得三人哈哈大笑，糖水店的热闹又添了几分。
　　“我今年不回去了。” 笑声渐歇，竹溪轻声说，“过年志愿站人手紧，我留下来值班，再汇点钱回家。”
　　依依和宁岚对视一眼，都没多问。她们知道竹溪家里的情况，弟弟上学开销不小，她做销售兼着志愿者，日子过得拮据却从没抱怨过。
　　“宁岚，” 依依忽然想起什么，“你老家条件那么好，又是重点大学毕业，长得又漂亮，回去肯定能找份舒服的工作，怎么偏要留在深圳？”
　　宁岚喝了口姜撞奶，眼底闪着光：“图自由啊。你没听过那首诗吗？若为自由顾，两者皆可抛。深圳虽然累，但想做什么就能去做，不用被家里管着，多好。”
　　夕阳西斜时，三人逛得尽兴，肚子也饿了。“今晚吃海鲜去？” 竹溪提议，“我知道一家店，味道正还不算贵。”
　　“我要吃葱煎螃蟹！” 依依立刻响应，又想起什么，“对了，别点啫啫小贝壳了，福州那边叫‘忸央’的那种，老家一斤才 3-5 块，这儿一盘就要 45 块，太心疼钱了。”
　　“我想吃小鲍鱼。” 宁岚笑着补充。
　　“放心，那家店的腊肉炒笋也超正宗，是广西老乡自己熏的腊肉，喷香！” 竹溪说得眉飞色舞。
　　晚饭时，三人点了满满一桌菜，结账时自然地 AA 制 —— 从逛街买奶茶，到喝糖水、吃海鲜，她们一直保持着这样的默契，独立又自在。
　　夜色渐浓，海鲜店的灯光暖融融的，窗外是深圳夜晚的车水马龙。这个充满机会的城市，让她们各自背负着目标与压力，偶尔也会感到孤独，但此刻，三双碰杯的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陌生的乡音在此刻交融，奋斗路上的疲惫，仿佛都被这顿饭的香气和彼此的陪伴冲淡了。
　　深圳的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海风的咸湿与市井的烟火，这是属于她们的周末，是这座城市里，孤独与温暖交织的寻常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