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依岁月》算尽微光

14、职场妈妈们无奈和2003年尾牙

　　日子在深圳暖融融的秋阳里悄无声息滑过，国庆的喧闹刚散，十二月的脚步就带着年底的仓促感近了。张兰休完产假回到财务室时，这里的格局已悄然变了 —— 丽丽做主办会计满半年，账目理顺得井井有条；王芳也早从最初的生涩变得熟练，出纳的各项流程手到擒来。财务室终于凑齐了满额编制，可难题也跟着来了：王芳本是借调身份，张兰当初是主办会计，如今让她回原职，丽丽已然上手且做得稳妥，林董权衡再三，只能让张兰转做出纳，王芳则调去其他科室做文员。
　　依依看着王芳收拾东西时落寞的背影，心里不是滋味，拉着她到茶水间小声说：“这段时间在财务室，你最想学的不就是 Excel 函数吗？虽然后续不能天天在这练，但常用的五个我给你讲透，回去对着表格多琢磨，慢慢就上手了。” 她记得王芳之前总对着报表里的求和、筛选犯难，2003 年的办公软件虽已普及，可函数对非专业出身的文员仍是门槛，五个常用函数足够应付日常工作了。王芳点点头，眼底的失落里透出点感激，低声说了句 “谢谢依姐”。
　　财务室的气氛就此沉了下来。张兰自然知道丽丽早已涨了工资，自己休了半年产假，不仅岗位被顶替，还降成了出纳，心里的憋屈藏不住，脸上总带着淡淡的郁色。谁都理解职场女性的产假是道坎，可丽丽做得确实无可挑剔，没人能开口让她再退回出纳岗位，这份尴尬便在三人之间悄悄蔓延。
　　好在林董很快用一场会议打破了僵局：“今天不扯别的，就说两件事 ——LOGO 和尾牙。”
　　“LOGO 是啥？” 有人小声问。
　　“就是商标。” 林董敲了敲桌面，“这三年咱们一直用集团的标，现在兰博要做自己的品牌，得有专属 LOGO 才能站稳脚跟，你们看看这几个图形，哪个更对路子？”
　　会议室里顿时热闹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图形的寓意和美观度。聊完 LOGO，林董又强调：“过了十二月就得订尾牙场地，深圳年底哪家公司不办尾牙？晚了根本订不到。各科室赶紧准备节目，热闹热闹。”
　　这是深圳职场的惯例，年底尾牙不仅是年夜饭，更是维系客户、凝聚员工的重头戏。按行规，供应商会拿出全年营业额的 1%-2% 赞助客户的尾牙，酒水、礼品往往都由他们包办，公司只需负责场地和节目。
　　与此同时，年终大盘点也提上了日程。比起去年的手忙脚乱，依依这次从容了许多，提前一周就拟好了详细计划，分科室、分物料列明盘点清单，连应急方案都想好了。各科室也跟着忙碌起来，有人忙着核对库存，有人则挤出时间排练尾牙节目 —— 跳舞的凑在一起抠动作，演小品的琢磨台词，财务室的三个人却对着节目单犯了愁。“实在想不出啥，我弹古筝吧。” 依依最后拍板，她从福州带来的古筝一直放在出租屋，总算能派上用场。
　　尾牙那天，酒店宴会厅灯火通明。依依穿上一件手工订制的素色旗袍，抱着古筝坐在舞台一侧，指尖流转间，《笑傲江湖》的熟悉旋律漫了出来。悠扬的琴声里，她忽然想福建老家，思绪晃了晃，又被台下主管们的招呼拉回现实，她放下琴弦，笑着起身与人寒暄。主持台由老板的儿子 “少爷” 和一位艺校毕业的女生搭档，插科打诨间，气氛越发热烈。
　　可这份热闹没驱散张兰心头的阴霾。做了快一个月出纳，她还是递交了辞职报告 —— 岗位没了，家里的孩子也需要人全心照顾。大家看着辞职申请，心里都不好受，却不知道该怎么劝，毕竟没人能替她平衡职场与家庭的两难。张兰走后没多久，王芳又重新回到了财务室，出纳的位置终究还是回到了她手里。
　　年底的深圳，空气中渐渐弥漫起归乡的焦灼。办公室里最常听到的对话便是：“买到火车票了吗？”“别提了，电话打了三天都没通，打算明早去火车站排队。”2003 年的春运，网络订票还未普及，电话订票线路常年占线，火车站售票窗口前总能排起长龙，一张回家的火车票，成了每个异乡人年底最牵挂的事。
　　就在这抢票的喧嚣与尾牙的余温里，2003 年，悄无声息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