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城依岁月》算尽微光

13、日料局上：林董、少爷与职场闲话

　　林董到任的第一天，悄悄把前任张总的办公室拾掇了下 —— 最显眼的变化是添了张原木泡茶茶几，紫砂茶具一套摆得整整齐齐，透着股台商特有的讲究。
　　他五十出头的年纪，个子不算高，体态偏胖，一开口嗓门洪亮得能穿透办公室隔断。说话时总爱抬手抹一把额头的汗，哪怕中央空调开得足，额角也总凝着层薄汗，倒显得格外热忱。
　　周例会上，林总没多绕弯子，开门见山做了自我介绍：“深耕这个行业二十多年，在台湾有家上市公司，这次来兰博，是因为我也参股了公司，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 末了他拍了拍手，笑着补充，“晚上我做东，请中层干部们吃顿日料，大家热闹热闹。”
　　他身边跟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着刚大学毕业的模样。不算特别帅气，一眼就能看出是家境优渥的孩子。“这是我的特助，” 林总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合作伙伴的孩子，来基层历练历练。”
　　大家心里门儿清，这是少爷来体验生活的。往后私下里，便都默契地叫他 “少爷”。
　　当晚的日料店离公司不远，包厢里榻榻米铺得整齐。依依向来偏爱刺身，三文鱼的肥润、北极贝的脆嫩、甜虾的鲜甜、赤贝的爽口，都是她的心头好，一坐下便没停筷子。同行的同事多是湖北、四川、江西人，吃不惯生冷的刺身，各自点了拉面、寿司配一份蔬菜沙拉，吸溜着面条吃得热热闹闹。
　　“边科长，这儿的拉面味道真不赖！” 坐在隔壁的林总推荐
　　“确实地道，” 边科长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还爱吃这儿的‘灯笼’。”
　　郑敏夹着三文鱼的筷子顿住了：“灯笼？能吃？”
　　“可不是嘛，” 依依笑得爽朗，“就是老母鸡还没孵出来的蛋，用长竹签串着烤，我们福州叫‘鸡灯笼’。”
　　“那不得腥气很重？” 同事皱了皱眉。
　　“还好嘞，我们那儿常这么吃，” 依依说得轻描淡写，“在福州把紫菜洗干净，用酱油、糖、醋拌一拌，配着这粥吃呢，香得很。”
　　“边科长是哪里人？” 林董忽然插话。
　　少爷坐在旁边，反应比边科长还快：“福建人！”
　　众人都笑了，包厢里的气氛愈发热络。少爷挨着依依坐，撞了撞她的胳膊：“你这一顿，可是让老爷子出血了。”
　　依依嚼着甜虾，含糊道：“是他自己说请吃日料的，又不是我们提的。”
　　“听说你以前在日资企业待过？” 少爷好奇，“他们是不是对质量要求特别严？”
　　“严得超乎想象，” 依依放下筷子，想起旧事，“有次我们出口到英国的货，产品上沾了几个指纹，其实当地客户随手擦了就行，可他们偏不，非要我们从中国派人飞过去处理 —— 虽说没提罚款，但来回的差旅费可不是小数目。”
　　旁边的同事打趣：“怪不得你做不良品报表那么较真，原来是被日资企业练出来的，都快‘上达天庭’了！”
　　“没办法，被逼的，” 依依笑了笑，“以前跟日本人对接，好多专业术语翻译也说不明白，只能靠数据和图表说话。我硬生生学会了函数和报表可视化，不然他们根本看不懂。现在换了台资，大家都是中国人，沟通起来顺多了。”
　　这顿日料吃得众人尽兴，结账时花了一千多块。同事们私下打趣，里头至少有两成是依依贡献的 —— 谁让她对着心爱的刺身，就没了节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