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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辗转 ...

  •   “各位听众早上好!欢迎收听‘早间新闻’,我是主持人袁满。今日的主要内容有...”

      客厅的收音机准时播起新闻,还在魅惑宿主赖床的懒虫迎来当头一击,悻悻而归。卫生间的镜子里开始忙碌起来,水流声,刷牙声,电须刀的声音轮番上阵。一切完毕,镜子里的人拭干溅在镜子和台面上的水渍,转身离开。

      一天之计在于晨。

      自从进入职场,成为一名社畜,陈觅就再没睡过懒觉。每天喊醒自己的不是闹钟,而是早间新闻。

      “今日内容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收听!接下来是天气预报。根据本市气象台今日06时发布的天气预报:我市将迎来入冬后的首次降雨天气...”

      陈觅抬头,平视窗外的棕榈树,叶尖上挂着颗颗透明的金珠,失笑道:“这鬼天气预报什么时候准过。”

      啪,收音机也迎来当头一击,安静下来。

      吃完早饭,收拾桌子,洗好碗筷,有条不紊。拾掇好,时间来到七点十分。

      早起有早起的好处,可以有富余的时间用来复盘前一天计划好明天要做的事情。比如穿正装迎审,给“老员工”上机油,再比如猝不及防接到“小喇叭”的连环夺命call。

      “你小子总算接了,别忘了今天有早会,七点五十前必须坐在会议室里。就这样,挂了。”

      还没来得及回复,对方就撂了电话。陈觅看了下手机,十个未接来电,全是林平安打的,脸上满是愧疚,原来手机被调成了静音。

      林平安就是那个“小喇叭”,有啥新鲜事第一个想到分享给他,风雨无阻,这个头衔名副其实。

      拨出藏在袖口里的手表,已经七点二十分,最近一班公交车将在五分钟后到达小区门口的公交站台。

      帽子,围巾,手套,缺一不可。腊月寒冬,人也变得礼貌可亲,点头的频率远远超过挥手,连颈椎都得到了锻炼。

      抓起挂在玄关墙壁挂钩上的大门钥匙,陈觅在门前停了下来。右手边的墙壁上,“老员工”折射出新鲜的哑光——油漆脱落的地方抹上机油,像手上皴裂的口子被涂上厚厚的润面膏,重获滋润。

      “早啊!‘老员工’,回头见。”

      推开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陈觅倒吸一口,从头到脚凉了个透。降温了,天气预报有时还是准的。

      陈觅掖紧围巾,背起鞋柜上的双肩包,换下拖鞋出了门。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墙上的“老员工”同四周的工具一起静候暖阳。墙壁,地板,窗棂,窗外的棕榈树,树下的公交站,站台里等公交的人们,都在尽情享受新的一天的到来。

      公交车到站,陈觅跟在人群后面排队。当下是早高峰,这个时间点坐车的人尤甚。一般单位都是要求八点打卡,这路公交车又正好途径工业园区,大多数选择坐这路公交车的都是在工业园区上班的打工族。

      陈觅抬眼看了看,司机若隐若现的头顶似乎在冒烟。他浅浅一笑,按紧耳机,将手中的《口袋英语》翻至正在听的那页。

      车后方不远处的非机动车道上,一辆电动三轮车正加足马力朝这边驶来,车上似乎有人在招手大喊。人群里有人注意到这样滑稽的场面,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陈觅一只脚踏在车门里,完美错过刚才的画面。

      他好不容易挤上车,却只能半垫着脚尖站在门前的踏板上,靠门把手勉强稳住身体。车上的人快要前胸贴后背,有些人为避免尴尬,将包包物品揣在跟前。上方一片风平浪静,脚下其实早已风起潮涌,谁的高跟鞋跟踩在谁的脚上也完全顾及不上了,大家一心只盼着司机能一脚油门踩下去,心里默念今天千万别迟到,迟到了要扣全勤。

      车门即将关闭时又突然打开——还有人要上车。

      一个青年顶着全车人能杀死一头牛的凶狠眼光上了车,车门才缓缓关闭。本就毫无空间可言的车厢更加拥挤了,青年似乎接收到了信号,从脖颈红到耳根。此时司机犹豫一点都是对刚才开门举动的不尊重,他猛踩下去,公交车毫无预警开了起来。乘客来不及反应,依着惯性,先后仰又前扑,愣是将陈觅和那个青年挤成一对门神。

      陈觅:“......”

      车厢内一度十分安静,静到可以听见身边人耳机里的声音。嗯,这个人在听小说,那个人在听音乐,有人在刷剧,还有人在听——英语。

      安静不到几分钟,突然爆出一嗓子:“谁的高跟鞋踩到我的脚了,快拿走撒。”

      闻言,大家纷纷低头检查自己的脚,赔笑的赔笑,道歉的道歉,生出阵阵骚动。周围有一瞬间空出来,陈觅趁机理理背包,将它放在脚上。低头的同时,耳机线缠到另一个“门神”的背包拉链头上。

      抬头的一瞬间,是那副在记忆里时常出现偶尔失联的面孔。

      时间的洪流就像一位孜孜不倦的清理工,停不住手里的抹布,一遍一遍擦拭记忆里的边边角角,试图抹去它们存在过的痕迹。可有些记忆越想被抹去,就越容易被记住——郭延之于陈觅,就是这样的存在。

      两个人就这样看着对方,欲言又止。

      耳机那头还在不知疲倦循环播放着一口标准美音:abandon,abandon…

      不是没想过重逢的场景,要是真见面了,怎么开口才合适得体。

      是佯装镇定寒暄几句后继续做回陌生人?

      是歇斯底里打破砂锅问到底当初为什么说分开就分开?

      还是情不自禁异口同声说出口:

      “别来无恙。”

      别来无恙?

      无恙个屁。

      公交车一路颠簸,途中陆续有人下车,拥挤的车厢里终于有了可让人喘口气的空间,挨着后门的座位也空了出来。

      陈觅略过座位朝后门走去,陈觅见状也跟了上来,谁料司机在这时来个急刹车,郭延重心不稳,不仅将前人扑倒,自己也险些窜到后面,好在及时抓住座位把手,踉跄几下坐稳,才免受皮肉之苦。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陈觅被突如其来的一扑,额头生生撞在门把手上。

      此情此景,除了专注驾车的司机不明所以外,在座的乘客眼神分明在说:好一招声东击西。

      郭延无瑕顾及这些人的目光,上前一把抓住陈觅的胳膊,死拉硬拽将人摁在座位上。

      刚才的眼神又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请君入瓮。

      此情此景,陈觅也是内忧外患,恨不能会仙法让自己隐身,真是尴尬到姥姥家了。他眼神忙不迭地躲闪,浑身都显得很忙碌。

      温吞的阳光没有炎夏时的灼热,淡淡的,轻轻的,小心翼翼描绘着光影里的轮廓,陈觅的眼睫在光影攒动间滋生出温柔来。郭延从对视到现在满腹的苦闷最终还是败在了这一抹温柔里。

      什么误会,言不由衷,身不由己,都是过眼云烟,散了就算了,只要人在这,只要他在这,其他都是狗屁。

      公交车到站,车内只剩陈觅和郭延两个人。陈觅工作的单位是这路公交车的始末站,每天光顾两次,一来二去,和司机颇为熟悉。司机笑眯眯提醒俩人带好随身携带的物品,抓紧时间下车。郭延轻拍陈觅的帽子说:“贵重物品,下车了。”

      “贵重物品”假装不看他,自顾自整理好御寒三件套,方才缓缓下车。车内外的温差很大,有人已经开始哈气搓手外加跺脚来暖和身体,在这萧瑟的寒风里,平添出几分江湖气来。

      陈觅一时恍惚,面前这个人只穿了单薄的大衣,里头就一件薄薄的羊绒衫,踩着单皮鞋,光着脚脖子,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明明最是怕冷的人,别人还在抗议家长不愿穿棉毛衫棉毛裤,他早已乖乖穿妥帖,绝不让家人因此等小事而动怒。再看看眼前的人,一准没穿毛裤毛衫。

      陈觅走上前,伸出手,道:“分你一只。”

      郭延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一把抽回手套,将两只手一同塞进去:“谢谢。”

      陈觅:“……”

      “…那个,其实我…啊…”

      一声喇叭声,惊得郭延一支楞,想说的话没说出来,倒把舌边咬出一个小伤口,于是那只手套又兼职当起了镇痛的工具。

      没说出口的那句“想你”就无疾而终了。

      司机像看热闹似的笑嘻嘻朝他们招手:“小陈,别看他了,要迟到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

      陈觅拨出手表来看,已经七点五十八分,心想老天还是站在自己这边的,谁没话找话谁尴尬,这个时候不溜,留下来等吃晚饭啊。

      “有缘再见,手套送你了。”

      说完,陈觅头也不回地跑了,留下嘴痛还有心里隐隐不是滋味的郭延,独自一人在斜风里嚼着方才那句话。

      弹指一挥,阔别十年,能再重逢,确实指仗着无形无状的——缘分。

      他开始倚仗着缘分,按图索骥,怀念起那个初见的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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