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L/HPLxSW]光与影之间的颜色》filcoco

10、第 10 章

　　毫不夸张地说，塞巴斯蒂安记得每一位现任绝地大师。
　　但欧奈这个独特的姓，太陌生了，他确信自己从未在名册里见过。
　　欧奈大师很普通，普通到让人记不住。她是个人类，乌黑的肤色，穿着绝地统一派发白素的袍子，头上裹着同色的头巾。她的外表是那样泯然众人，唯独一双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在黑夜中像是启明星，让塞巴斯蒂安不敢轻视。
　　那两个人正寒暄着，语气熟络得让塞巴斯蒂安感到不安。
　　她们是熟人，不是见过一两面的那种熟人，至少交流过几个月甚至多年的熟人。
　　而塞巴斯蒂安却没听莱恩提过这位大师。
　　他悄声爬起来跟在莱恩和这所谓的绝地大师身后，跟着她们走出了典籍馆，进入了花园。
　　晴朗的夜空，繁星点点，欧奈大师引莱恩到了一个小花园中，准备了热茶和茶点。
　　这些大师，真爱用热茶让人卸下防备。
　　塞巴斯蒂安躲进一旁的草丛里。
　　“莱恩，你还没有回答我呢，你下定决心离开你的师父了吗？”
　　落座后，欧奈大师给莱恩上了一杯茶。
　　莱恩双手捧起茶杯，转着杯子，一言不发。
　　欧奈大师并没有压莱恩，她扭头去看星空，感叹道：“今夜真适合观星，小莱恩，你知道星星会讲述未来吗？”
　　“占卜吗？”莱恩眼睛一亮，“妈妈以前经常说，她的族人会从星星那里知道很多很多将来发生的事情呢！绝地也会吗？”
　　“这不是绝地学习的知识，是我漫长旅途中学到的皮毛。”欧奈大师拿出一个小口袋，倒出来，是大小形式各异的硬币，是从宇宙各处收集来的，“这些不像原力带来的预见，更随机，更容易被误解，但这也是这种小游戏有趣的地方。”
　　她将硬币收入掌心，盖住，摇晃：“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莱恩眨眨眼：“能帮我问问我的师父吗？他……他……”
　　“他的未来吗？好。”她随手一撒，嘴里念着不知道哪个星球的语言，将每一枚还在打转的硬币按停，等所有的硬币停止滚动后，她直起身打量着桌面。
　　莱恩也挺直身子，屏住气，凑到欧奈大师身边，一起看着那些硬币。
　　见她这德行，塞巴斯蒂安忍不住嘴角上翘。他知道，她啥都看不出来，就是个学人装作样的小丫头。但她这幅不懂装懂的模样，总会让他忍不住想笑。
　　“你的师父是一位有野心也有能力的年轻人。” 她的指尖轻巧地穿梭在每个硬币上，像是在阅读硬币上的讯息。
　　“但他也被自己困住。”她解读道。
　　“那、那……他、他……会不会……”莱恩紧张了起来，像个小动物一样揪着欧奈大师的衣摆。塞巴斯蒂安眯起眼，这个动作以往都是她对他做的。随着她长大，她越来越少这样揪着人了，塞巴斯蒂安记得上一次还是一年前，她做了有关父母的噩梦，她怕到抓着他的衣服一宿。
　　“不过你不用担心，”欧奈大师笑道，轻拍了拍她的手。“从卦象上来看，你的师父有很强的意志，都能自己克服的，并最终拥有一个——他会感觉满足的未来，直到他的尽头。”
　　感觉、满足？
　　塞巴斯蒂安已经很不喜欢这个欧奈大师了，占卜本身就是绝地不提倡的，她还在这里提感受和个人满足。
　　这些在绝地信条下，都是很灰色的讨论，和越界只有一线之隔。
　　这人是哪门子的大师？
　　塞巴斯蒂安觉得是时候把他的小徒弟带回去了，免得被人教坏。
　　但他听到她们说：
　　“那就是，不论我换不换师父，他都会好……那我也没必要去换师父了？”
　　“孩子，这是你的选择，你怎么选呢？”
　　塞巴斯蒂安把身子压得更低，全神贯注地等莱恩的回复。
　　可莱恩陷入了苦思，塞巴斯蒂安不能理解的苦思。他认为这个答案很明确，他想和她继续做师徒，而欧奈大师的卦象又恰好证明他的未来不会被她影响。
　　一切的障碍都扫除了。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也不想和师父分开。”莱恩攥着那颗猫眼石，柔光下，她微微一笑，但她转而蹙眉，眼底有了泪光。
　　“孩子，怎么了？”欧奈大师温柔地抚摸莱恩的发顶。
　　“我是个怪物……我怕……我怕……”
　　“哦，别这么说！”欧奈大师一把将莱恩揽入怀中，轻拍她的脸。“我看到的，就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哪儿来的怪物？”
　　“谁会这么说你啊？”
　　塞巴斯蒂安捏紧拳头，他也听着呢，让他知道是谁，他会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没有人！”莱恩慌张地摇头，“我、我是这么看自己的……”
　　莱恩哽咽的声音让塞巴斯蒂安心拧巴的痛，他想她拉到自己怀里，让她好好哭一会儿——然后把这个蠢念头从她脑袋里敲走。
　　“你这么看自己？”欧奈大师的声音也带上了心疼，“怎么啦？我的孩子……”
　　“我、我很坏……我、我当年丢下了爸爸妈妈……自己跑了……还、还杀了……”
　　“嘘嘘嘘……”欧奈大师哄着她，“那个情况，任何父母只想让孩子跑得远远的——”
　　“可妈妈她在尖叫……在喊我的名字……那个西斯在折磨她，她很疼……”
　　莱恩给塞巴斯蒂安讲过她父母过世的场景，但她从未说过这些细节，而这位欧奈大师轻易就让她开口了。
　　使用了原力吗？
　　塞巴斯蒂安更盯着欧奈大师的一举一动。
　　“如果我回去了、她、她就不、不会那么疼了吧……”莱恩把脸埋在欧奈大师的怀里。
　　“我的孩子呀……所有的母亲都是忍受超人的痛苦才把孩子生下来的……你是她用生命换下来的结晶。”欧奈大师捧起莱恩的脸，“每个母亲都把自己的孩子当命，你就是她的命，她爱你，她又怎么会想让你回头呢？”
　　“可……可……”
　　“我知道那些尖叫有多可怕。”大师慈爱的拭去莱恩脸颊上的泪珠，“但莱恩，伤害你父母的人不是你，你只是被迫卷入这场悲剧的……”
　　“记住，该付出代价的是伤害你父母的人。”
　　“大师……”莱恩咬着唇，“可我、我……我不想复仇了。”
　　大师顿住了，就听莱恩继续说：“我一想到复仇，仇恨就会出现……”
　　她把手放在胸口：“那感觉——像是一只野兽要从我心里冲出来，让我想要去伤害别人，去杀戮，去让人痛苦，变得像——西斯一样。”
　　“我控制不住它，多少冥想都做不到……我能做的就是远离让我有复仇念头的事情，留在这个不见人的地方。”她闭上眼睛，“我当年害塞巴斯蒂安被关了三天的禁闭，失去了前途……如果我再犯……”
　　“我要关住这头野兽，我不能让它伤害我爱的人。”
　　“我懂了。”欧奈大师将手盖在她的双手上，“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孩子，你想让那个年轻人自由。”
　　莱恩点头。
　　“如果可以，我不想有任何人陪我一起……被困住。大师，我——”
　　“没关系的，我岁数够大了，也看过足够多的风景了。”欧奈大师对莱恩微笑，“这里对我来说是个养老的好地方，还有你这样可爱的孩子陪着。”
　　莱恩还在犹豫。
　　“你总说我像你的妈妈……那就不要想是和他分开，而是和陪伴一名孤独的老母亲吧。”
　　莱恩扑入欧奈大师的怀里：“大师！谢谢……谢谢……”
　　“真是好孩子。”欧奈大师拍着她的后背，“我会和伊利亚撒提换导师的事情，你就等消息吧。”
　　塞巴斯蒂安离开了，没有再去打扰她们。
　　***
　　“综上，我希望议会对学徒莱恩·贝金目前的教学进度与内容进行评估以及调整。”
　　奥米尼斯陈述完，对议会上的众位大师鞠躬，退后，等待他们的裁决。
　　“谢谢，绝地。”菲戈大师点点头，“真是巧了，除了你之外，欧奈大师对莱恩的学习有提议。”
　　奥米尼斯这才感受到角落里站了个人，而这个人周身的原力，让他很陌生。
　　“奥米尼斯，这位是穆迪瓦·欧奈大师，是和我一起并肩作战过的绝地大师。她早些年去云游修行，最近才回到圣殿，你们这些新一代不认识她了。”菲戈大师简单的介绍了下。
　　欧奈大师的气势不输于所罗门大师，让奥米尼斯肃然起敬，尊敬的行礼。
　　“我们需要人手。”一旁的所罗门大师开口了，“西斯越发嚣张，竟多次骚扰共和国管辖区域与友邦！塞巴斯蒂安只在典籍馆浪费了，他应该接受更有挑战的任务。而欧奈大师作为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更适合带学徒——”
　　“讨论我们师徒，怎么能让我们这俩当事人缺席呢。”
　　塞巴斯蒂安的破门而入打断了所罗门。他拽着莱恩，大大方方地站到了议会前。
　　“各位大师，许久不见。”塞巴斯蒂安优雅地行礼，而他身后的莱恩也跟着他一起。
　　“塞巴斯蒂安，你来是想阻止议会更改学徒的提议？”所罗门没好气的说道。
　　“当然不是，萨鲁大师，我也是来做提议的。”塞巴斯蒂安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又一次对议会行礼，姿态谦卑，却自信地说道：“我同意奥米尼斯·冈特的提议——”
　　奥米尼斯听到他喊自己的全名，微微皱眉，提起了点担心。
　　“这位绝地武士提出的建议很合理，尤其是评估这一点。”
　　“我的学徒经过了五年的系统学习，而我们缺一个评估。” 塞巴斯蒂安拉了一把莱恩，把她拉到了议会面前。“一个对她本人实力与我的教学水平的评估。”
　　“我认为，给学徒换导师这样决定学徒一生的大事，至少要基于实践而非臆测。我们师徒五年相处相安无事，若要是进行更改，我们应得一次公正的评估！”
　　“哼——”所罗门冷哼，正要开口，菲戈大师抬起一只手。
　　“你说的很对，更改师徒应该经过评估。但，如果学徒想要更改导师，那我的问题就是——”
　　“莱恩，你真的想要更换导师吗？”
　　莱恩抖了一下。
　　“我想——”
　　“大师，我不同意我的学徒更换导师。”塞巴斯蒂安直接打断了莱恩的话。“师徒关系是双方的，我当年想换导师，议会可没通过。”
　　所罗门听到塞巴斯蒂安旧事重提，狠狠地拍了下椅沿。
　　“哈哈——”菲戈大师笑出声，他拍了拍所罗门的肩膀，“所罗门，你这弟子还是那个小炮仗，五年了，一点没变。”
　　“让你见笑了。”所罗门咬牙切齿地说道，他恶狠狠地瞪着塞巴斯蒂安，而塞巴斯蒂安也大方的扫了他一眼，五年过去，他早比所罗门高了。
　　菲戈大师笑够了，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说道：“好吧，好吧，我给你们一个任务进行评估。”
　　“你们的任务是去位于外环的伊利里昂星。那颗星曾是古早的绝地冥想据点，但在数十年前被标记为‘原力波动不稳定区域’，近些年又重新出现人类活动。你们将对当地的绝地遗迹进行勘探与必要的保护，同时与当前占据星球的部族进行沟通，评估其立场与潜在风险。”
　　“是！”塞巴斯蒂安立马应下，这任务比他想的要轻松很多。
　　“奥米尼斯，这也将是你作为绝地武士的第一个任务，你将陪伴这对师徒，对他们在任务中的行为进行监察与评估。”
　　“这不合适！”还不等奥米尼斯说什么，所罗门先说了。“奥米尼斯他心太软——”
　　“奥米尼斯是一位公正的年轻绝地，我相信他不会徇私。”菲戈大师的语气坚定，不容更改，“另外，他们将有机器人陪同，整个任务将被全程记录，这你就放心了吧？所罗门。”
　　所罗门默认了，但他还是不信任的打量着塞巴斯蒂安和莱恩。
　　“那就这样，路途很远，你们有三个月，三个月后，我们会在这里再讨论，散会吧。”
　　菲戈大师结束了议会。
　　奥米尼斯想找塞巴斯蒂安和莱恩，却发现这俩不见了，而他要去找他们时，被菲戈大师叫住了。
　　***
　　像是来的时候一样，塞巴斯蒂安把莱恩怎么拽着来，又把她拽着回去。
　　“师父！师父！你弄疼我了！”
　　在一块僻静的角落里，塞巴斯蒂安放开了她。
　　“我还以为你不会叫疼呢。”塞巴斯蒂安视线落在了莱恩被他攥红的手腕上，莱恩把手藏到了身后，一副又倔又委屈的模样。
　　塞巴斯蒂安轻叹了一口气，心里的无名火消了一半。
　　“我听到你那个欧奈大师的对话了，就昨晚上。”
　　莱恩猛地抬头，惊讶不已，她慌了，想要解释，但塞巴斯蒂安按住了她的嘴唇，这次用手。
　　“我有很多问题想问你，比如那个欧奈是谁，比如你为什么有那么多事不跟我说，但，我想了一晚上——”塞巴斯蒂安深吸气，“这些都不重要了，我还是你的师父，我不能看着你把自己封闭起来。”
　　“可是——”莱恩好不容易挣脱出来，嘴巴又被捂上了。
　　“你还记得我教你的吗？做绝地不是切断所有的感情，而是学会控制。你把自己关起来，这不是控制，是躲、是怕、是逃。”
　　“但你也——”再一次被捂住。
　　“听我说完，我知道我也不能全做到，但不妨碍我和你一起学！学到老，活到老，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塞巴斯蒂安向前迈了一步，更贴近她，“莱恩，我不知道那个欧奈大师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但我知道你被关太久了，久到你以为天只有典籍馆的穹顶那么高了！”
　　“我们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会跟你证明，你心里那个小怪兽，就是个小小的挑战，你可以轻松的战胜！”塞巴斯蒂安松开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我相信你，你也不要丢掉信心，你自信的时候，最可爱了。”塞巴斯蒂安又补了一句，“作为我徒弟的可爱了。”
　　莱恩愣愣地看着塞巴斯蒂安，她什么都没说，但她的眼神直白的让塞巴斯蒂安脸热了。
　　“咳，说起来，今天是我生日了，是不是得把礼物给我了？”塞巴斯蒂安又咳了几声，视线挪到一边，“我觉得……咳……这是我应得的。”
　　莱恩没有答应他，也没有拿出那条手链。
　　塞巴斯蒂安有点急了，他偷眼去看莱恩，却见她还在看着他，红了眼眶。
　　“你哭什么？该哭的人是我吧！好好的生日，结果你联合外人来跟我拆伙——”
　　莱恩拥抱了他，紧紧地，比去伊鲁姆试炼前，还要紧。
　　“师父……师父……我、我……对不起……”
　　塞巴斯蒂安轻拍她的后背。
　　“没事、没事，你的师父在这里，你的家……也永远在这里。”他的话说的很轻，但没有一个字不是他的许诺。
　　她的哭声慢慢地停了，她抬起头，两眼泪汪汪的，还有红红的小鼻头，让塞巴斯蒂安拿出手帕捏在上面。
　　“看你，哭成这样，都流鼻涕了，快擤！”
　　“啊呜……”莱恩很听话的擤了鼻子，又扑倒塞巴斯蒂安的怀里各种蹭。
　　“你又在标记我了……”塞巴斯蒂安又好气又好笑地说。
　　“嗯呢，马上要出任务了，我怕丢了你！”
　　莱恩放开了塞巴斯蒂安。
　　“我要去收拾行李了！出发前还有好多的事情要做呢——”
　　“诶！等等！我的生日礼物！”
　　莱恩一溜烟的跑了，跑的太快，连原力都拉不回来。
　　塞巴斯蒂安正要失落，就见手腕上多了一条红色的手链，正是奥米尼斯戴的同款。
　　红色的细线缠绕着灰色的石子，绳结拧紧密。
　　他捻着每颗小石子，心里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这绝对是他出生以来最好的生日，也是唯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