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计》庄芪

2、第 2 章 姬姜

　　风很冷。

　　张云碧手顿了顿，抬手又探明了那处伤口怕是得缝线。

　　她起身去把门关紧了。

　　思忱了片刻，这人……刀剑与箭伤……总归都是些不常见的伤。得是战场那边。

　　东西准备，烈酒擦消。备针缝线。

　　“……不要出来……迟了……迟了……藏起来……”那人陷入了梦魇，额上冷汗大颗大颗滚落。口中似是在梦呓着什么。

　　张云碧拿着镊子夹着线头，利落的打好了结，剪短过多的线。

　　“你挺住，不要死。”

　　“有什么事情……等你醒来跟我说清楚！”然后，下一处。

　　伤口太多了。血也太多了。

　　时不时还要算着煎好的药，用芦管把药给人灌下去。一晚上中途煎了三回不同的药。才强吊着人不要死在她处理伤口的途中。

　　张云碧一个伤口一个伤口的处理完。缝好，上药，包扎。右腿处还有一处骨折，也是复位，固定。

　　等忙完，她一抬头，天已经大亮了。

　　老远处，鸡鸣声已经叫了好几遍。

　　张云碧太过沉浸，都没有听到。这会儿一开门，看见屋外天外一片鱼肚白。金灿灿的太阳眼看着就要升起来了。

　　而这会儿，屋里屋外那一片片触目惊心的血迹才让张云碧头疼。

　　该怎么处理啊？

　　目光回到她身上，也是半身的血。

　　天都亮了。她这旁边又不是没有人住！张云碧感觉天都要塌了。

　　邦邦邦——

　　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邦邦邦。

　　张云碧大脑一片空白，呼吸都停了一瞬。

　　“云碧，你在吗？云碧。”

　　张云碧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好似终于从尸体的状态活了过来一般，她噔噔噔连忙跑到院门口。抬手，手还在颤抖。

　　但凡这会儿是陈冬灵回来了，她都不会这么信任。

　　但她也知道，陈冬灵若是答应帮人保守秘密的话，她也不会乱说的。

　　她握住门栓，抽开。然后控制着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刘书舜。”

　　“云碧，你有没有听说，前两天就是初二晚上的时候，赖侯被城外绑匪进城劫持了。虽然说一个时辰就被救回来了，但是他竟然被绑了？”

　　“还是一路绑到了城外的那种。”

　　刘书舜一看到张云碧就赶紧把自己听到的消息张口说了出来。

　　“我昨天从屠府回来的晚。屠府小姐多留了我一会儿。走了好一段夜路，我今天早上听到连嫂子说起的时候吓了我一跳。后怕。”

　　说着说着，刘书舜这才好像注意到张云碧的脸色不太对劲。

　　“哎……你……怎么？”

　　张云碧的脸色苍白，眼神疲惫，她说了这么多也没接话。而且怎么门都只给她开了一条缝？

　　张云碧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刘书舜，我这儿昨晚发生了点事儿。”

　　“……你……你……我不确定你会不会被吓到。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啊？”刘书舜惊了一下，然后连忙用手捂住了嘴，小声了起来，她点点头，用眼神示意张云碧可以了。

　　张云碧一手把门打开，然后赶紧一手把刘书舜拉了进来。又把门关上。

　　刘书舜被惊了一下，首先看到的就是张云碧一身的血。

　　“哪儿来的血？你在解剖鸡还是解剖鱼啊？”

　　然而张云碧还没有开口解释，刘书舜看到院子里情形时就变了神情。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一把拉住张云碧，压低了声音。

　　“……血脚印……还有血迹……你这儿进歹人了？”

　　“你没事儿吧？！！”

　　张云碧抿着唇摇了摇头，她眼神有些疲惫。这会儿也开始腰酸背疼起来。她开口把事情给刘书舜说了一通。

　　考量和犹豫也都给刘书舜说了。

　　现在轮到刘书舜犹豫了，但也没怎么犹豫，就先帮张云碧一起先把院子里的血迹清理了。两人还避着人特意绕到院子外面，把可能有血迹的地方都清了清。

　　回到屋里的时候，张云碧收拾了一个小榻。刘书舜跟张云碧合力把人抬了上去。

　　然后就是张云碧连忙帮刘书舜打理干净。又匆匆换了干净衣服。

　　“谢谢你……幸亏你了……你先走吧。再不走你去屠府就要迟了……”

　　刘书舜是去屠府教屠府小姐念书的女先生，这是她的差事。自从有了这个差事，也会在屠府住下。只隔三差五的会回这边儿她们租的房子里住。

　　刘书舜也的确着急，她一贯守时。更是习惯提前到。虽说等的时间也多些，更没人催她。但今日时间是确实有点紧了。

　　剩下的就是张云碧把自己收拾好，然后再把屋里收拾一下。她自己来就是。

　　“我去帮你给医馆告个假。今天教习结束后我来找你。”

　　张云碧点点头也不推辞，只交代她。

　　“就说我不太舒服，下午好点了过去。”

　　等刘书舜离开后。

　　一切全都收拾好。张云碧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去查看那人的伤势。

　　这会儿她脑海中才猛然蹦出来一个想法。今天初五，前两天，是初三吧？城外的劫匪……到底是什么时候进城的？初二还是初三晚上？

　　跟这人有没有什么关系……

　　冬月初五。天气放晴。的确是个能看见太阳的好日子。

　　张云碧也终于能浅浅补了一觉，睡到午时起来。她从床帐内钻出来，就看见小榻上躺着的男人像是醒了。

　　她从枕头边抽出一把剪子。握在手里，随手整了整衣服，就站到了小榻旁边。

　　谨慎的保持了一步距离。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听到声音终于睁开眼睛，似乎不太搞得清状况的看向居高临下的张云碧。他头发很乱，但脸长的还算好看。

　　“是……是你救了我？”

　　“回答我的问题。”张云碧咬牙切齿。

　　躺在小榻上的人终于开口：“……谢谢你救了我。但，我想请姑娘再救一救我。我叫，姬姜。”

　　“姬、姜？”张云碧缓缓念出了这两个字。

　　“我是此次朝廷派往南境增援的将军。也是当今亲自养大的弟弟。此事复杂，不可报官。姑娘若是能再救一救我，帮我这个忙。我姬姜定然会报答你的。”

　　“得寸进尺！”张云碧被气到了。

　　“姑娘……”姬姜神色有些心虚。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是假的？”张云碧把手中剪刀猛地竖到了身前，“你有什么凭证吗？”

　　这不是一般家庭能生出来的脸。张云碧忽然在这一瞬间确定。而他身上外衣布料普通，里衣的衣料和暗纹却也不是一般人会选择的。

　　她又想到了。江南再往南边，朝廷似乎是在与南越打仗，但具体的她没听说，也没打听过。所以不知道。

　　“你……你若是说不出来。我就报官了！”

　　姬姜闻言挣扎了一下，扯到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连忙开口：“官府中有可能混入了外境奸细。姑娘，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影响了与南越的战争，我军战败。甚至一旦贼人奸计得逞，临叶城失守了。江南也必然会受影响，甚至会被打进来。”

　　张云碧皱紧了眉头，用尽全力去回想她曾经学过一些的《地理志》《水经注》。

　　她咬了咬嘴唇。

　　她，她还当真不敢赌。事关朝廷与南境的战局，若是临叶城失守，后果她不敢相信。临叶城……距离江南也确实算不上远的。

　　临叶城。九江城。安庆城。这一路顺着长江也就快到金陵城了。

　　江南虽然还算腹地，但也是前方交战的背后粮仓了。

　　岭南就算是边境了。

　　那边也有驻军，只是比起岭南，一般打仗都是从临叶城的方向作为突破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张云碧防备的问道。

　　姬姜眼神中骤然流露出几分感激：“还请姑娘让我在这儿养伤。找个地方把我藏起来，不要报官。也不要告诉任何人。等局势稍微明朗，帮我传个信出去，我的人会来接我的。”

　　张云碧眼圈微红。

　　她一字一句的说道：“我只怕我性命不保。”

　　姬姜挣扎着抬手要给她行礼，眼神愧疚，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

　　“还请姑娘救我，我姬姜日后必定报答姑娘。”

　　张云碧扭头到一边，气狠狠地跟姬姜说。

　　“我只租了这一间房，你是要我把你藏在我的房间里吗？”

　　姬姜神情明显在这句话出来的时候变得心虚愧疚。

　　“好。我救你。”

　　为了南越的战场，为了江南的安稳。张云碧这么告诉自己。

　　“敢问姑娘叫什么名字？”姬姜的话让张云碧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说道：“张云碧。”

　　去厨房热了碗粥搁在姬姜的手边。张云碧把自己收拾收拾就要去医馆了。

　　她没说刘书舜也看见了他的事情。近几日医馆人少，还算清闲。

　　张云碧中间看着没人，去旁边的书铺里找了找地理志以及舆图。

　　从安庆城往后到金陵城。这中间还有池州城。铜陵城。宁芜城。当涂城。一条江水横过秦淮东去。若是乘水路，可以从临叶城一路顺流驶到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