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恨难休》铄玉

54、第 54 章 大凛的出现

　　回到老家，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许多记忆被打开，四肢不勤的“高凛”很是勤快，用时一个星期，终于把老屋收拾好了。

　　院前院后的杂草除了，屋后的土也翻了小块出来。他种了些葱、姜、蒜，还有小白菜种子。

　　屋子里放着新买的东西：米、面条、油和醋、辣椒；灶房里放着新锅，周围的干柴都是烧火的好材料。

　　做完这些后，一人一鬼才拿上香烛和柴刀去上坟。几家的土地，随着人们的搬离早已荒芜，从前无数人走过的小道也被杂草封了路，隐隐能见存在过的痕迹。

　　“高凛”心中百感交集，一边清理道路一边说：“看到这些，还挺可惜的。再过不久，仅存的几家人都会离开这里，这里就会彻底荒芜下来。”

　　高凛也跟着叹气，声音低沉：“是啊，所以你想在这里养老，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没关系。”“高凛”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说，“就当回来看一眼，等我休息好了，我再出去打工也是一样的。”

　　天上飘着几朵白云，天空很蓝，太阳也很大。“高凛”额头沁出汗，他抬手擦了擦，继续清理小道。

　　走上大道，再往上就是树林。这里有他们的太多回忆：他们会清理树林里的杂草，会在板栗成熟的时候来捡板栗，还会在地里劳作。

　　他们好似透过那股清风，看见了从前的自己。不管是高凛还是“高凛”，眼中满是柔和，嘴角带着笑意。

　　山里四处都是坟堆，找到记忆中的坟堆后，“高凛”一言不发地清理周围的杂草。

　　这里还有别人家的坟，最先开始葬在这里的是爸爸，后来是爷爷奶奶。

　　“高凛”心情沉重，有些难过。

　　高凛同样如此。
　　他坐在一旁，望着渐渐露出来的坟堆，目光平淡却又满是痛苦。

　　“大凛，你不来吗？”“高凛”面向高凛的方向，声音放轻了许多，“来看看他们，或许以后就没机会了。”

　　高凛起身朝他走去，一人一鬼蹲在坟前烧纸点香，最后依次磕了头，“高凛”才点了鞭炮。

　　他们并肩站着，望着冰冷的坟堆，沉默着谁也没说话。

　　他们站了十几分钟，“高凛”声音沙哑：“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高凛低低应了一声：“嗯，回去吧。”

　　一人一鬼情绪都不高。走出小道，下面的那户房屋早塌了一半，还有一半没塌，瓦片要坠不坠，瓦片上都长了青苔。

　　“还记得吗？这座山上有片松树林，穿过松树林，我们家还有片地呢。”“高凛”回忆道，“那片地只能种红薯和土豆那些，不能种其他的，我还背过肥料呢。”

　　“嗯，记得。”高凛低声回答，“这周围我都走过，不是捡柴就是捡板栗，走出很远，山里还有人住呢。”

　　“是啊。”高凛长叹一口气，“连我们周围的人都搬走了，那些地方的人家，也早搬走了吧？”

　　回到家后，“高凛”生火做饭，高凛坐在桃子树下，感受着当前的宁静。

　　炊烟袅袅中，高凛再次感受到了生活气。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走向。

　　这里或许没人，但确实是个治愈心灵的地方，毕竟这里充满着儿时的欢声笑语。

　　他想，“高凛”应该会喜欢这里，也会养好身上和心理上的创伤。

　　在胡思乱想中，“高凛”的声音响在耳边：“大凛，来吃饭了。”

　　高凛从回忆里抽身，起身走回了屋子里。“高凛”做得简单，两菜一汤。

　　许久没吃到健康的饭菜了，高凛毫不吝啬夸奖：“不错嘛，小凛，时隔多年，手艺还是那么好。”

　　土豆炒肉，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
　　简简单单的三样菜，却充满了无数回忆。以往，这些都是经常吃的东西。

　　在外工作点的外卖，总是会少几分味道，现在终于吃到家乡的味道，高凛不由得多吃了一碗饭。

　　“高凛”望着这一幕，总觉得很是神奇。高凛可是真真切切的鬼，而这鬼却能正常吃饭，怎么能不让他感到神奇呢？

　　“你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高凛”给他盛汤，“喝点儿汤。明天我们去街上逛逛，正好买些菜。”

　　“说到菜。”高凛神色一言难尽，指向门后的地，“你一股脑种了好几种，都能长起来吗？”

　　“高凛”有些懊恼：“管它呢，长啥我们就吃啥，长不出来的明年再种。”

　　高凛放下碗筷，目光直视着他：“你真打算在这里养老了？”他皱眉，再次询问，“短时间内，真不打算出去了？”

　　“高凛”夹菜的动作一顿，沉默几分钟后才反问：“这里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出去呢？我觉得，和你一起待在这里，我挺满足的。”

　　他抱着回避的态度和心理，高凛也没有办法。他总不能逼迫“高凛”去做不喜欢做的事吧？

　　如果不是为了生活，日夜颠倒的工作，谁又是心甘情愿去做的？

　　如果换种生活过日子，没有烦恼，只有平静，似乎也不错？

　　高凛想了想，没再说这件事。

　　“高凛”见他没继续这个话题，心里也松了口气。

　　**

　　第二天，“高凛”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他很久没睡这么踏实了，起来时还有些懵。

　　高凛没和他睡一起，隔壁房间是给“高凛”准备的。一个多星期，该收拾的都收拾了，屋内屋外焕然一新。

　　但高凛是鬼，他在怀念小时候的味道，他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晚或是一整天。

　　“高凛”出来看了他一眼，见他还在，就去厨房生了火做饭。

　　吃饱喝足后，他们去了街上。正是周一，他们能听到学生的朗读声。

　　路上偶尔遇到几个年迈的老人，走得很慢。

　　走远了些，“高凛”才开口：“山上还住着人呢，今天好像是赶街日。”

　　高凛语气平淡：“并不是所有人都会离开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大多数应该都搬去了县里，大概率也会回来扫墓。”

　　“高凛”想想也是，毕竟生活了几代人的地方，心里念着，也不会像他一样无情到几年不回来。

　　街上很热闹，摆摊卖着东西：有自家种的菜，有自家种的水果，还有冰糖葫芦、各种糕点、豆腐这些。

　　满满都是小时候的味道。“高凛”去银行取了些现金，再去超市换了零钱，一头扎进了市场里。

　　等他再出现时，手上已经拿满了东西。他买了个背篓，背篓已经装满了。

　　“高凛”脸上带着笑意，喜滋滋地返程。在没人的地方，他和高凛说话：“是不是觉得回到了小时候？”

　　高凛情绪不高，低低应了一声：“嗯。”

　　村里住的人不多，但街上还是有很多人的。有些搬到县里，而有些搬到街上。

　　“高凛”见他情绪低沉，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我今天买了许多菜，回去给你做好吃的，你别不高兴了。”

　　高凛有些无奈，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有不高兴，就是有些难受。”

　　心里有些难受。再是怀念，也回不到过去了。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不能沉浸在过去。

　　他劝道：“小凛，别一个人。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去到大城市吧。”

　　“高凛”垮下脸来，闷闷应道：“我知道，你别说这件事了，要不然我会生气。”

　　再三提起，他心里很抵触，也很烦躁。

　　高凛抿了抿唇，垂下眼皮：“抱歉，又扫兴了。”他只是不想看到“高凛”和社会脱节，即使不去大城市，去县里也好。

　　“高凛”闷头往前走，没再搭理高凛。

　　高凛跟在他身后，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对于这样的“高凛”，他也没法子。

　　是他的出现，改变了“高凛”的人生轨迹。他自责地想，他不应该出现的。

　　回到家里后，“高凛”把东西依次拿了出来。家里没有冰箱，看来得买一个了。

　　望着地上放着的菜，他懊恼地想：天气有些热，如果放到第二天，菜会失去原本的味道。

　　高凛没进屋，他在外面，坐在梯子上，望着远处的风景。

　　远处是山，一眼望去全是树林，看不见其他的东西。以前能看到远处的庄稼，现在不行了。

　　“高凛”走出来，站在他的身边，目光远眺：“大凛，我想买个冰箱。”

　　“想买就买吧。”高凛没看他，声音平淡，“你想折腾就折腾吧。”他管不了“高凛”，随便“高凛”怎么折腾。

　　“高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大凛，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他好像有些脆弱，没有大凛坚强。如果不是大凛的出现，他又会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

　　“失望谈不上。”高凛平静地说，“毕竟我们是同一个，我走的路你没去走，我觉得你挺幸运的。”

　　他希望小凛二十五岁后别走上他曾经走过的那条路。

　　因为那条路很绝望、很痛苦，也很无助。如果可以，他希望小凛能保持快乐；没有快乐的话，那就平平淡淡地生活。

　　“大凛，你变了很多。”“高凛”偏头看着他，阳光下，他身上萦绕着一股淡宁。

　　收敛了对他的恶意和恶劣，处处顺着他，让他难以想起初见大凛时的模样了。

　　高凛笑了笑，语气随意：“是吗？或许吧。”

　　“大凛，谢谢你陪我。”“高凛”坐在台阶上，看向前方，“如果不是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撑过去。”

　　高凛脸上的笑淡了下来，扯了扯嘴角：“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我的出现，或许你身上发生的事情远没有这么糟糕？”

　　“不是你的关系。”“高凛”垂下眼皮，有些无力，“不是你，也会发生另外一些糟糕的事情。你的出现，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救了我。”

　　因为大凛特殊，看似对他充满恶意，可处处都在心疼他，对他心软。

　　大凛的出现，于他来说，是他黑暗世界里的光明和温暖。

　　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不能怪在大凛身上。说白了，是他自己不够坚韧。

　　“高凛”不想再去纠结这些事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言语间充满了一丝兴奋：“大凛，这个季节正是板栗掉落的时候，我们去山里捡些板栗吧？”

　　他想去山里逛逛，找些儿时的回忆，也想和大凛再去走一遍曾经走过的地方。

　　高凛点头答应：“可以，你去拿东西吧。”

　　既然小凛想去，那他就陪着吧。正好，他也挺怀念捡板栗的那个时候。

　　“高凛”起身去屋子准备东西，拿了两把镰刀，背上了背篓。

　　“走，捡到板栗了，我煮给你吃。”“高凛”拉着大凛的手，一起走上了去捡板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