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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草莓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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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十二月,育欣学院的旧钟敲过六点,天已经黑得像被墨汁灌满。沅惜把连帽衫的帽子拉到最顶,只露出一截冷白的鼻尖,站在教学楼后门的檐下等人。雪粒子被风卷着打在脸上,像细小的玻璃碴,她却懒得伸手去挡——那双手正插在兜里,攥着一瓶刚从小卖部买的冰镇可乐,指节冻得发青,也不肯松。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而稳,像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踩着雪垫靠近。沅惜没回头,只把可乐往后一抛。孟冀单手接住,掌心贴上铝壁,冰得“嘶”了一声,却笑:“37.2℃,你的体温还是这么败家。”
“闭嘴。”沅惜终于回头,声音被冷风吹得发哑,“生理期期还喝冰的,你才败家。”
孟冀耸肩,晚香玉的味道在雪夜里悄悄探了个头,又被她压回去。两人并肩往宿舍区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中间却始终保持一只拳头的距离——那是她们十年里默认的安全线,谁也不敢先越雷池半步。
路过钟楼时,安宁正被孟续堵在拐角。少年Alpha穿一件驼色羊绒大衣,领口立起,衬得下颌线干净得像被雪擦过。他左手拎着安宁的书包,右手举着一把黑伞,伞面全往Omega那边倾,自己半边肩膀落满雪。
安宁缩在伞下,鼻尖冻得通红,声音软软糯糯,却带着一点小埋怨:“孟续……你、你别靠这么近,苦橘味都沾到我围巾上了。”
孟续“嗯”了一声,喉结动了动,没再说话,只把伞又往他那边倾了半寸。他垂着眼,似乎在看安宁被雪打湿的睫毛,又似乎什么都没看,耳尖却悄悄红了。
沅惜和孟冀不约而同放慢脚步。
“赌吗?”孟冀压低声音,“下周结束前,孟续肯定投降。”
沅惜嗤笑:“我赌明天。”
“赌注?”
“一瓶信息素中和剂。”
“成交。”
两人对视一眼,又同时别开视线,心跳声大得几乎盖过风雪。
宿舍区门口,暖气带着蛋糕房的甜香扑面而来。安宁把脸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圆眼睛,小声却雀跃:“我想吃蛋糕……要草莓的。”
孟续握着伞柄的指节收紧,苦橘味悄悄一晃,又被他硬邦邦压回去。
沅惜把可乐罐捏扁,随手扔进回收箱:“走,公共厨房还有电烤箱。”
孟冀挑眉:“你会烤?”
“不会。”沅惜把安宁往前一推,“但我们会翻食谱。”
公共厨房在二楼拐角,落地窗对着夜色里的雪。安宁把食谱摊在料理台,指尖点在“草莓戚风”那页,薄荷信息素混着面粉飘起来,像雪地里突然冒出的春芽。
“鸡蛋三个、低粉五十克……”孟续站在他身后,声音低而板,像背公式,“糖加五克,你喜甜。”
安宁回头,眼睛亮晶晶:“你还记得呀?”
孟续耳尖更红,别开视线,把秤归零,动作生硬却精准。
沅惜和孟冀对视一眼,同时卷起袖子。
“蛋清打发到直立尖角。”沅惜把打蛋器塞进孟冀手里,“孟师傅,请。”
孟冀晚香玉一闪,笑得坏:“叫姐姐。”
“做梦。”沅惜把蛋壳往她额前一磕,碎成滑稽的小皇冠。
安宁笑得直不起腰,薄荷味飘得满屋清凉。孟续嘴角悄悄翘了一下,又快速压平,把蛋清盆移到自己面前:“我来。”
烤箱预热灯亮起,180℃的橙光映得四人脸上都是温度。安宁负责切草莓,小刀握得认真,鼻尖沾一点奶油,孟续伸手想擦,又在半空僵住,最后把指尖悄悄蹭回自己裤缝。
蛋糕胚出炉的瞬间,暖香炸开,冷杉、晚香玉、苦橘、薄荷混成一只无形的气球,把小小的厨房托离地面。
“脱模成功!”安宁举手,奶油溅到孟续袖口,他低头,声音低却柔:“别动。”另一只手稳稳托住安宁腕骨,把草莓摆成歪歪扭扭的心。
四人围着料理台,直接拿叉子分食。蛋糕体软得像云,草莓酸得刚好,奶油甜得不过分。
“庆祝——”沅惜把叉子举到半空,想了想,“庆祝孟续第一次烤蛋糕不翻车。”
孟续轻咳,苦橘味带着微涩:“是安宁的配方。”
安宁叉起最后一颗草莓,递到他面前,声音小得像雪花落地:“给你。”
孟续愣了半秒,低头含住,耳尖红得能滴血。
雪夜里,四个人溜出宿舍,去校门口的中东大叔那儿买热烤馕和羊肉串。安宁走在最前面,薄荷味混着孜然香,一跳一跳。
孟续跟在他身后,把围巾往他颈上又绕一圈,声音低却板:“风大。”
沅惜和孟冀并肩,晚香玉与冷杉在雪气里悄悄勾尾指。
“明天还赌吗?”孟冀问。
沅惜咬下一口烤羊肉,热气糊了视线:“不赌了。”
“嗯?”
“胜负已分。”她抬下巴,前面苦橘与薄荷的影子在路灯下终于重叠成一颗。
孟冀笑,把最后一口羊肉串递到她嘴边:“那换我赌——”
“赌什么?”
“赌下一个冬天,我们四个人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