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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028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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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京阅的碎发在晚风的轻拂下微微摇曳,发梢不经意地掠过他那清冷的眉眼,使得他的双眸愈发深邃,宛如幽潭一般。此刻,他正伫立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他刚刚结束应酬,并未返回酒店,反倒执意出来散散步。
金谷刚喝了酒,此刻正被凉风吹着,脖子酸溜溜的。他朝着仍继续往前走去的胡京阅说道:“老胡,咱们回酒店吧?都忙活一整天了,你跑出来转悠啥呢?”
“我看你脸上都圆润不少,这会儿时间还充裕,多走动走动减减肥。”
“我哪里胖了?”金谷边说边捏了捏自己的脸,半天都提不起脸皮,“阿肖,你们说,我是不是不胖?”
阿肖微微一笑,没敢搭话,只是低头瞥了一眼手表,轻声说道:“老板,时间不晚了,咱们确实该回去了。”
如今身处国外,夜晚的安全性确实不如国内。
胡京阅凝望着远处街角的霓虹,微风轻轻拂过他的眉梢,他语气淡然地说道:“再走走吧。”
金谷揉了揉脖颈,嘟囔道:“你执意要走走,莫不是觉得这样能碰到什么人?”
话音刚落,胡京阅脚步微微一滞,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这会儿是打算回去了吗?”
胡京阅依旧背对着他们,突然望向一处。
远处那昏黄的街灯下,一个台阶上坐着一位女子。她松松垮垮地披着外套,一看便是寻常的打工人。她正低头摆弄着手机,屏幕散发的微弱光芒映照出她疲惫的脸庞。
“这是?”金谷终于也察觉到胡京阅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端详许久,才发觉这清瘦女子的身形酷似另一个人,“她……”
金谷后面的话尚未说出口,胡京阅已然迈步朝着那女人走去。寒风扬起他大衣的下摆,其脚步快得惊人。
“那是张团圆吗?”金谷此时简直不敢相信,张团圆竟突然出现在异国街头。然而,那背影、那轮廓,又极为相似。
“金少,那人看着还真像张小姐呢!”阿肖等人也都仰起脖子,试图看清那人的面容,无奈距离太远,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到最后,那人已被胡京阅高大的身影彻底遮挡住了。
只是胡京阅距离前面的人还有好几米时,突然又停了下来。他伫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喉结微微蠕动,双手紧紧插在兜里。倘若仔细观察,便能发觉他的双手在颤抖,可他却在竭力克制。
这个女人已经消失数月,看样子过得并不如意。
此刻,整个人看上去尽显疲惫之态,身着单薄衣衫,眉眼间满是劳累。头发也不复从前那般精心梳理,只是随意地扎成一束低马尾,发尾零散地翘起。即便如此,她的眼中依旧闪烁着星星般的光芒。
此刻胡京阅静静地看着她。
又是被梅姐老板娘催促着干活的一天,好不容易打烊后,我坐在后门吹吹风。半瓶碳酸饮料都没喝上几口,原本低头看手机的张团圆突然感觉不远处有人正盯着她,而且明显来意不善。
真晦气!好不容易有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时间,竟被这些人给搅和了。
张团圆抬眼望去,想要瞧瞧究竟是什么人。
刹那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这人看着有些眼熟,与自己刚才在手机上看到的江宁市经济新闻里那个意气风发的胡京阅颇为相似……只是,她仍旧难以相信会在此处遇见胡京阅,只当这是幻觉。她还揉了揉眼睛,心想定是自己太过疲惫而产生了幻视。
可当她定睛细看时,那道身影仍旧矗立在风中,大衣随风翻飞,目光如炬,死死地锁住她。这并非幻觉——的确是他。刹那间,她的心脏猛地一紧,手中的饮料瓶不知不觉地滑落,砸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然而双脚却仿佛被钉住一般,无法挪动分毫。
几个月以来的离别情绪,在这一刻骤然崩塌。泪水无声无息地涌上眼眶,张团圆越是竭力克制,泪水越是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她慌乱地抬手擦拭,然而更多的泪珠纷落而下,宛如断了线的珠子。风呼呼作响,吹得她那单薄的身躯微微颤抖,可她却浑然不觉寒冷。
胡京阅仍旧伫立在原地,既未靠近,也未言语,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眼神中翻涌着复杂的情感。两人之间仅仅相隔几步之遥,却仿若隔着千山万水。
“阅少?”张团圆仍想确认是否是他,声音轻得几近被风吹散,可吐出那两个字,仿佛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声音虽小,他好像听到了久违的声音,这声音好像可能穿透他坚硬的骨头,直达骨髓,让他灵魂震颤。
胡京阅喉结急剧滚动,此刻竟有些看不懂她了。她也对自己难以忘怀?他终于向前迈出一步,皮鞋碾压碎石,发出细微声响。又一步,再一步,直至站在她面前。他伸手欲触碰她脸颊上尚未干涸的泪痕,手却在半空中停住,最终缓缓收回。“如此不想见到我?哭得这般模样?”声音低沉沙哑,冷若寒冬腊月。
张团圆蓦地抬起头,泪眼蒙眬地盯着胡京阅。的确是胡京阅,只是这冰冷的语气与往日大相径庭。
“并非不想见你。”
“呵……”胡京阅冷冷一笑,指尖不自觉收紧,大衣袖口那磨损的线头悄然断裂。“说想见我?那为何要逃?”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被背叛的痛楚,以及压抑已久的煎熬。“张团圆,你告诉我,这几个月你躲到哪里去了?连一句话都不留就离开了。”风卷起他未系好的领带,宛如失控的情绪,在空中肆意撕扯。
“我躲?你怎知我这几个月是如何度过的?”听着胡京阅的责问,张团圆的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滑落下来。
“无需表演,我只是来询问缘由罢了。”胡京阅态度疏离且冷漠。
张团圆此时泪水止住了不少,不知刚才她是否真的又在演戏。此刻,她仔细端详着胡京阅,只见他比之前消瘦了许多,下颌线条愈发清晰,眼底藏着让她难以读懂的疲惫与暗沉。
再仔细端详,他似乎真的仅仅是想询问当时的情况,原本在心底涌起的某些情绪,此时也终于逐渐归于平静。
实际上,他们原本就仅仅是合约关系。
“其实原因也简单……”
“简单?简单到你在我生死未卜的时候,关了店,远走异国。”张团圆刚解释了一句,胡京阅便突然夹枪带棒地打断了她的话。
张团圆眼眶泛红,嘴唇微微颤抖,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她垂眸凝视着自己泛白的指尖,随后倔强地仰起头,望着胡京阅那带着不善的明亮眼眸,声音生气却清晰地说道:“我不走怎么办?难道要和当时几近失去理智的胡家老爷子对着干?在你无法保护我的时候,任由他像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将我轻易捏死?到时候你再也见不到活着的我,你觉得这样才是对的吗?”越说声音越大,眼泪又不争气地滚落下来。
“我爷爷那晚去找你了?”胡京阅说话时声音颤抖不已。
“不然呢?不然我为何要在身体尚未完全康复出院,小饭店生意又如此红火的时候将其转让出去?还不是因为我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拗不过你们这些富贵人家?”张团圆哭着喊道,“你说说,当时要是你处在我的境地,你会怎么做?你倒是说啊!”
胡京阅怔住,瞳孔骤然紧缩,喉结上下滚动,一时沉默了。
“哟,这不是张老板嘛!您放着老板不当,跑到这异国他乡给人打工啦?”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尖锐地划破寂静的空气。原来是等了半天,终于发觉情况不对的几个人走了过来。
金谷在见到张团圆的那一刻,惊讶到了极点。当发现她过得并不好时,心中顿时畅快起来。然而,转念想到胡京阅在她离开后始终心情不佳,他的心里又变得不痛快了。
堂堂胡家大少爷,何时缺过女人?又怎会让一个女人弄得失了平日的分寸?
见到她本人了,当然不能放过她。
张团圆本就满心愤懑,此刻又遭到金谷这般对待,顿时怒目圆睁,回瞪着他:“我工作怎么啦?我何时吃你家的、喝你家的了?你瞎咋呼什么?”
“张团圆,你少在这里张牙舞爪。你以为之前有老胡护着你,如今可没人会管你了。”金谷好歹是金家大少,平日里何曾受过这般顶撞,当下冷笑一声:“你如今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打工妹,还敢在此逞口舌之快?”他眯起眼睛,打量着她憔悴的面容,语气愈发轻蔑。
张团圆深知这些富家少爷根本不把人当回事,从前是因为眼前这个变得冷漠的男人护着她,他身边的这些人才会对她稍有礼遇,如今终于毫不掩饰了。
她紧紧攥着围裙的边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却依旧昂首挺胸,直视着胡京阅,质问道:“你都亲眼看见了,你这么个大活人就站在这儿,你们这些富家少爷都能如此对我。你想想,当时你都出了事,躺在病床上,又有谁会把我当人看呢?你倒是说句话啊!”说罢,她的眼泪又止不住地滚落,那泪水混合着委屈与绝望,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老胡,你可别被她装出的这副可怜模样给骗了。你少在这儿哭哭啼啼的,我们可不吃这一套!”金谷说道。会哭的女人,他们见多了,哭得梨花带雨还依旧漂亮的也不在少数,可像她哭得这么难看的却极为少见。
“走吧。”胡京阅最终开了口。
“行,咱们赶紧回酒店,明天还得和对方开会。”金谷兴致勃勃地朝着对面的张团圆挑了挑眉,略带挑衅之意。
他心里明白,胡京阅不会对她这样一个普通女子付出几分真心,之前的种种表现,只怕也只是出于不甘心罢了。
他转身欲走,脚步却顿了顿,侧脸在夜色中显得冷峻无情。
如今见到张团圆本人,他便能释怀了。毕竟,一个女子又能算得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