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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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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埃克斯,是个被别人称为“园丁”的杀手,我很喜欢自己的这个花名……啊,不是,是代号,这让我觉得我是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永远都在勤勤恳恳的为世界花园除去害虫,好像说的有些多了,总之,我已经在这座城市住了三个月并且打算买套房子,原因很简单,我喜欢这里潮湿的雾气、永远灰蒙蒙的天空,还有街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咖啡馆。
而且不得不说这个城市比我的老家平静的多,在这里三个月,我居然从没有遇到过一次黑/帮/火并,也没有遇到劫持电视台的炸/弹/犯,更没有遇到因被情所困而使用珍珠项链杀人的体/操队员……
这是一个和平的城市。
当然,我还是继续做着我的老本行。
欸,工作……人总是要工作的。
不过,我不得不说。
如果说我的老家像是一个洗衣机,时不时发出轰鸣;那这个地方就是一条看似静谧其实暗藏漩涡的河流。
具体体现在……这个城市不愁任务,随便登上暗.网,就能看见一堆活儿。
我的代号被称作“园丁”,是因为我一向以“有仪式感”的杀人手法杀人,比如用血在墙上画朵玫瑰,或者把尸体摆成祈祷的姿势之类。在我老家的时候,我几乎次次都能上报纸,然后犯罪现场会被封锁,会有一群专家来侧写我的心理状态。
听说他们已经侧写出了我是一个什么样子的心理变态:喜欢高调、童年受过创伤、恋母……啧,忘记弗洛伊德吧,你们这些心理学家。
总之,我摆弄现场,我享受侧写,直到我来了这里。
三个月前,第一个任务。目标是个走私犯,住在码头区一栋旧公寓里,我悄无声息杀死了他,然后将犯罪现场布置的非常艺术,是蓝闪蝶主题的,我以为第二天我就能从报纸上看见与我有关的消息,可第二天没有。第三天也没有。我翻遍了所有报纸,连“警方接到报案”之类的短讯都没有。
仿佛那间公寓里什么也没发生。
我偷偷返回那公寓……却发现那公寓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所有的曾溅了血的物件都干净无比,所有被他移动过的东西都原封不动的立在它们应该在的位置。
我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也许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杀人的梦,其实我并没有杀死任务对象?我记得任务对象正是被他杀死在客厅,他喉管上的血如泉水涌流,湿润了客厅上铺着的那块地毯。
哦,瞧这块缠花的地毯,它现在看起来是这么整洁漂亮,好像从来没有浸过血。
我看着地毯愣了一会儿,这时,老板却把这件任务的尾款打到了自己手机上,顺带来的还有一条短信。
“园丁,你做的很好。”
钱不会骗人。
那就是现场被处理了,处理得如此彻底,不留一丝痕迹,没有人会相信这个整洁干净的公寓里刚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房主就死在客厅里。
一个人的身影,就这样慢慢浮出水面,通过一些不那么合法的手段,我拿到了一些模糊的监控片段、几张匆匆拍下的背影。
我开始观察他。远远的观察他,因为我担心他会意识到我在观察他。
就这样,整整三个月过去了。
我感叹道: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这么一丝不苟、近乎刻板的人。
他每天(或者说每个工作日)都穿同样的深蓝色工装。开一辆最大众的黑色轿车。自己做饭,偶尔点外卖。最常买的蔬菜是土豆胡萝卜,最常买的饮料是啤酒,他每周三会在华人街老陈记里买一份红油猪脑,他打扫犯罪现场的速度很快,无论场地多大,打扫难度有多难,都会在一个小时内做完。
……他破坏了自己的艺术,让警察看不见这一幕,让自己的艺术没法被印到报纸上。
于是我翻到了他的房间里,打算用枪吓唬吓唬他,让他不要再做这样的工作,否则就要他好看。但他说的很有道理,清洁掉他的艺术作品并不是他的错,毕竟园丁和清洁工都需要生活。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古井无波的质问,自己居然有些心虚,是自己给他增添工作量了啊。
这时,他却突然发难,于是我们两人厮打在一起。
他不是清洁工么?力气这么这么大!!!
半小时后。
我们像两只斗红了眼却又同时力竭的野兽,彼此卡着脖子,却谁也无法真正使上最后的杀招。
“你……”我率先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力气不小。”
“你也不差。不过,我们好像杀不死对方。”
他说,“现在,从我身上起来,然后,收拾好房间。”
“是你先动手的。”
“你私闯民宅,”他一字一顿,“按照法律,我打空一个弹匣都算正当防卫。”
“你还守法?一个专门清理凶杀现场的人,跟我谈法律?”
“我只是清洁工,我从没帮助过任何人犯罪。我只是在犯罪发生后,让一切恢复原状。我不杀人,不放火,不偷,不抢,按时申报个人所得税,连停车费都没欠过。”
“哈!你知道吗?交税交得最积极的才是犯罪者呢,那些金融骗子、黑手党和走私犯,是最不敢欠税的。好了,我说松手,我们一起松吧。”
“三,二,一,松手!”
我们同时松开手。
只是他还是坚持要我收拾房子。
房间里一片狼藉。
椅子翻倒,书架上的书撒了一地,茶几移位,我带来的手枪不知被踢到了哪个角落。
“额,我从不做家务。”
他瞪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道:“那就学。”
我莫名打了寒战。然后乖乖去打扫卫生了。
哦,我挥洒艺术的手,如今居然在握拖把。
清理工作开始了,过程堪称灾难。
我放下拖把去扶正书架的时候,几本书没放稳,噼里啪啦掉下来。
他走过来,一言不发地把书按高低和颜色重新排列整齐——该死的,他甚至记得每本书原来的位置。
不过我还是不清楚他如何能把他压根没见过的房间里的布局完好的进行还原。
那些原本的凶案现场,经过他的手后,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我试图把被我们蹬到移位的木茶几推回地毯上原来的印记处,但角度似乎偏了。
他停下来,亲手将其挪动了半寸,严丝合缝。
我举着拖把目瞪口呆。
“这里,”他指着沙发脚下一块几乎看不见的灰尘,“没扫到。”
“嘿,”我终于有点恼了,“你有完没完?差不多行了!”
“差很多。”他头也不抬,用指尖抹了一下电视柜边缘,展示并不存在的灰尘,“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彻底。这是原则。”
“你的原则就是让你的家看起来像个无菌实验室?”我讽刺道。
“我的原则是让一切保持它的秩序。”
他直起身,看着我,眼神有些深邃,“就像你杀人后要摆弄现场,追求你的无序的艺术。我清理现场,是追求我的有序的艺术。也许,我们只是在秩序的不同两端工作。”
这句话让我愣了几秒。
秩序的不同两端。
多么奇怪又精准的说法。
接下来的清理,在一种诡异的默契中进行。
我们沉默地收拾着残局,像两个没有丝毫默契的搭档,半小时后,他站在客厅中央,审视着一切,终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也看着这一切,又看看他。
他的领口在刚才的扭打中扯开了一点,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行了。”他下了逐客令,“你该走了。”
“这么冷淡,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我不和你这种人交朋友。”
“我是哪种人?”
“喜欢出风头的杀手,真是怕死得不够快。”
我张了张嘴,竟然一时语塞。
几秒钟后,才笑出声:“你说的很对。”
“不过,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对我印象其实不差?以至于你担心我们真成了朋友之后,我会因为太爱出风头,哪天突然横死街头?”
他动作顿住了,那瞬间,这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出现了堪称生动的嫌弃。
他没吭声,转身走向洗手池,开始洗手。洗手液搓了三遍,水流冲三十秒,然后毛巾擦干。
真的一丝不苟啊,究竟什么事情能在他状况之外。
“嘿,”我看着他的背影,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带着恶作剧般的兴奋,“不然我们互换身份一天怎么样?”
水流声停了。
“你当园丁,我去做清洁工。”我绕到他身边,“就一天。当然,公平交易,谁扮演谁,就拿被扮演角色的当日工资。怎么样?”
他评估着。
“可以。”他终于说,声音平淡无波,仿佛我只是提议交换早餐食谱。
“清洁工先生,这么快就能坦然接受杀人了么,看来你已经被这个黑暗世界侵染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啊。”
他轻轻瞥了我一眼,最终在我手机上接取了杀手任务。
这是一个别墅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