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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莫尔森监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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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报声响起的那一刻,整个监狱再次亮起了电灯,连各个角落的囚室都偷到了一些光线。
顾悦虽然仍然紧紧闭着眼睛,但投在眼皮上的微弱光感似乎在提醒她,那个遮盖她双眼的东西不在了,随之而来的是床下的敲打声也消失在了耳边。
真的走了吗?
她虽然有疑问,但还是将眼睛翻开了一丝缝隙,直到看到在走廊上跑来跑去的狱警才摸索着支点,扶着床栏后坐直了身体。
身下的床板忽然被敲了两下。
“听声音,好像是我们这一层。”于珊屁股没有离开床铺,却努力向前探出上半身,别开棕色的长发,侧起了耳朵。她听着外界的动静,觉得出事的地方好像就在不远处的囚室。
因为监狱设计的关系,这里的囚室是长长一排的结构,所以必须得趴在囚室的铁门可能才能看见究竟是哪个位置。
顾悦辨认了一会,但因为到处都是被惊动的囚犯,这些嘈杂的声音叫人难以分辨真正的来源。
她在于珊惊讶的目光里爬了下来,并一路奔向了囚室的铁门,可她的步伐却不敢过大,仿佛害怕身体会猛然失衡。
顾悦转动着眼睛向右边看去,眼珠倾斜在一侧。
狱警目前所在的位置和她自己大概隔了五六个囚室的距离,具体的就很难看清。
一直到后来,她只看见狱警拖着一个裹尸袋往上去了,不过,他们似乎没有坐电梯。
带着重物,居然还要选择更为费力的楼梯,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顾悦只是个新人,所以银幕到目前为止一直没有投射在她的身上,而是在三人小队和某间囚室内不断切换着镜头。
“这个玩家之前在龙王河剧本里好像出现过啊,怎么就栽到了第一天。”
电影院内的观众也有些惊讶,毕竟在这个副本中的人几乎都没什么名气,死去的这个玩家在其中也能算是个老手了。
“这怎么死的啊?”
“警长人不是说了?晚上19:00囚室落锁,不允许外出。”
“我以为铁定是监狱外围啊,怎么出个门就没了。”
“那要是夜间不能出门,这个副本的探索度就很低了。”
“有这么简单吗?要是遵守规则就能活,这群人一直熬到十天结束,道具也不用拿了,就拿个基础积分就得了。副本有这么好心?”
饶是观众想不通,这个倒霉的玩家恐怕到死都是一头雾水。
让我们把时间推回到银幕所播放的死亡前画面。
这个玩家的名字叫杨冰冰,年龄大概三十岁左右,囚徒末日是她的第四场副本,她的囚室位于第三层,囚室的编号是7,自己的编号则是15。
杨冰冰认为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从第一场副本开始,她好几次都要迈入死途,却都在临死关头被人拉了一把,而这次她的预告中,自己的死亡时间更是接近于尾声了,也因此让她多了几分信心。
杨冰冰进去7号囚室之后便发现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室友,同为玩家,总比外面那些原住民要让人来得安心些。
介绍了自己的名字后她就开口询问,“你比我进来的早一些,有发现什么异常吗?”
杨冰冰以前可不是这样会主动打招呼的性格,甚至和陌生人多说两句就会脸红。可自从进入了布拉赫曼之后,她开始明白信息的重要性。
她并不想白嫖对方获得的线索,所以暗暗下定决心,如果对方有什么发现的话,她也会将自己死亡预告里的发现用于交换。
可惜对方并没有与自己交流的意思,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就坐在床上不言不语了。
这下子,杨冰冰一个人在囚室中间孤零零站着,就显得有几分尴尬了,再加上外面的狱警向这里时不时投来几次目光,她也只好先一个人走到一边,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根据死亡预告里的内容,杨冰冰是死于最后的拷问,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狱警单独拉出去问责,但是拷问的惩罚她却看的很清楚,估摸着是个人类都难以承受。
但好在,那已经是副本里倒数第二天的事情了。
“这个玩家我记得看到的进场预告里,死亡时间已经很晚了。”
银幕之外的观众对于杨冰冰还是有几分关注度的。
“只要不作死,应该没什么问题。”
但还是些许观众不满镜头的切换。
“但既然现在又不死,一直给镜头也没什么意思啊,赶紧切走啊。”
“我瞧着不对,这女人的室友看上去有点奇怪。”
“哪里怪了?”一部分身影摸不着头脑。
“嘿,眼睛睁大点啊,这个玩家不清楚,我们还不清楚吗?7号囚室除了她,哪还有其他玩家啊!”
杨冰冰回想着操练场上的事情,当时她就在那个提问的女玩家的右侧,她并不清楚对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直接打断警长,但不可否认的是,在对方问出那个问题之后,她也开始不断地想着问题的答案。
可惜警长似乎并没有回答的心情。
还有那张黄纸,对方会不会获得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她想着明天可以问一问。
但至少今晚,她在19:00后一定不会踏出囚室一步。也许慎重就是她能在这个副本中活到第九天的原因。
囚室实在太安静了,昏暗的环境里就如同只剩下了杨冰冰一个人,不过是短短的时间流逝,就已经让她觉得难以忍受了。
这或许就是人类的共性,人类是群居动物,天生就难以忍受孤独和痛苦,所以总会渴求着同伴的承担。
所以杨冰冰再次对这个小小囚室里唯二的玩家再次开口了。
“介意告诉我这是你第几场游戏吗?或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忙,别看我这样,其实也有不少经验的。”
但这次,女人大概觉得如果不回应,杨冰冰会这样一直絮絮叨叨下去,所以在床上转了个方向,在杨冰冰期待的注视下张开嘴巴。
“帮,忙?”
女人的声音一出来就让杨冰冰全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女人说话时的语调比较像坏掉的留声机,带着些卡顿,但音色偏偏又格外的甜腻,这不是那种现实生活中某人故意掐着嗓子所发出来的,而是一种比那要酥软好几倍的音调,甚至已经让人觉得生理上不适了。
但杨冰冰一听到回应,觉得就像抓住了一根稻草,立刻攥在手心里生怕溜走了,于是忽略了这种怪异的音色后立刻点头,“对,互相帮助。”
女人从床上战起,朝杨冰冰走了过来。
她的脚步声很是轻缓,这时杨冰冰才发现对方居然没有穿鞋,而是光着脚在冰冷的地板上走来走去。
女人让自己进入了杨冰冰的视线范围,借着外面电灯的光线将一双手摊开展示在她的眼前,见她已经看到了又再次动了动脚趾。
女人的手脚都很完好,唯一与常人不同的便是,不管是手指还是脚趾,都比常人要多出来一根,上面沾染着黄色的粘液,发出了恶臭。
杨冰冰心中一阵恶寒,她让自己的表情尽量看起来平静,语气也尽可能平稳,她控制着自己的眼珠子不再朝着女人的手脚转去。
更希望自己能尽量说些什么安慰的话来。
可女人展示完毕后就像是猛然间疯掉了一样,开始大吼大叫,抱着脑袋朝着两人周围的墙壁上疯狂撞去,直到鲜血直流也没有停止。
杨冰冰看着眼前的一切傻了眼,她能看到女人脸上的痛苦,想要帮忙将人拉开,但只要一触碰到对方的身体,她就会被一股巨大的蛮力甩开。
外面的狱警更是无视了这一切,说说笑笑的从两人的囚室前面走了过去。
杨冰冰不自主的退开。
可她不动还好,一动,女人的便恶狠狠的怒视着她,大叫一声朝着她扑过来。
杨冰冰被吓了一跳,愣了两秒,转眼间就被扑倒在地,对方此刻就像是把她的身体当成了墙壁,甩着头一下又一下的撞在她的腹部!
她再傻,现在也发现女人不是玩家了。
人的脑袋是很重的,这不亚于用什么榔头去击打杨冰冰的身体,她奋力想要挣脱,可对方却相当有技巧的擒住了她的双手,双腿也牢牢禁锢住她的下半身,让她几乎无法动弹。
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穿透了杨冰冰柔软的腹部,简直好似直达了她腹内的器官,杨冰冰的嘴角渗出缕缕鲜血。
痛楚从她身体的中心逐渐向四肢弥漫。
杨冰冰的瞳孔微微放大,一时间,意识似乎都模糊了。
“砰砰!”
外面的狱警将警棍在铁栅栏上敲的嘎嘎作响,终于是制止了这场暴行。
杨冰冰眼看着人被带走,自己却没有得到任何救治的处理,只能咬着牙,横着手臂往床上爬去。
每移动一小次,身上的骨头就好似散了架般。
直到熄灯后,杨冰冰躺在床上后也还没有缓过来。
她疯掉的室友已经被带走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放回来。
杨冰冰捂住腹部,蜷缩成一团,刚刚,明明她还没有这么痛的。
难道是肝脏和胃部都破裂出血了吗?
杨冰冰急需药物,可先前那些狱警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说明根本不想管她的死活。她想到系统商城里的疗愈卡,很后悔在进入之前没有换一张疗愈低级卡片,虽然不能完全治好,但至少可以让她恢复一点力气。
可还没等她的痛苦缓解,狱警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疯女人竟然就被送回来了。
杨冰冰警惕地看着这个囚犯,生怕对方再次动手,可女人竟然又像刚开始那样,直接忽略了杨冰冰,坐到了床边。
她松了一口气,绷着的背部也软了几分。
夜晚,也许是出于身体本身的修复反应,杨冰冰在不知不觉中竟然稀里糊涂睡了过去。
可一种压迫感始终悬在她的脑袋上,让她睡得十分不安稳。
“杨,冰,冰。”
被叫喊着名字,杨冰冰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指甲不经意间刮蹭到了床板。
枕头上的异味让她皱了皱鼻子。
她能朦胧间看到的就只有那黑乎乎的天花板,上面悬吊着一个摇摇晃晃的灯泡,可惜只是个摆设。
大抵是幻听吧。
杨冰冰觉得自己真是被这个游戏浸染了,总是这样疑神疑鬼。
可她的耳边再次传来了一个小小的动静。
她确定,真的是极其微小,可不知怎么,这一丁点的动静却让杨冰冰屏住呼吸,脑袋往身侧缓缓转去。
她的视线被占满,周围的一切都在她这里消失了踪影,唯独一张脸。
一张被无限放大的,连双颊的毛孔都被放大了的脸。
一张满是死皮的嘴唇上下动着,一双眼睛宛如死人一样毫无转动。
“杨,冰,冰。”
原本应该在下床的女人就这样与杨冰冰脸紧紧贴着,顶着她的鼻尖,口中还不断重复着她的名字。
“啊啊啊!”
杨冰冰的四肢百骸里流动的血液都在这一刻被冻住了,发出一声爆鸣,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惊恐地从床上跑了下去,连滚带爬的奔向囚室的铁门,她希望有巡逻的狱警能看到这一切,可怎么等,都没有等来人。
身后的女人手脚并用,像个蜘蛛一样的在地上迅速爬动,朝着杨冰冰接近。
杨冰冰脑袋简直快要炸开,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窒息了,只好拼命的掠夺着周围的空气,可这都无法缓解身体缺氧的症状。
她的脸胀得通红,劲侧粗壮的血管更是奋力搏动着,好似在汲取着力量。
杨冰冰回头看着即将接近的女人,疯狂摇晃着囚室的铁门,希望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可没想到,“咔哒”一声,铁门竟然开了。
这个时候,杨冰冰已经顾不得为什么门没有被锁好了,她跌跌撞撞的就冲了出去,想要喊人过来,还时不时回头看着囚室内的女人有没有跟上来,但对方竟然闭上双眼,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咔哒。”
这次不是门开的声音了,是杨冰冰四肢被折断,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变成了一团软趴趴的肉泥,流向了地面,仅存的光线最终还是从那不甘的双眼中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