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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三章 同行 我要在上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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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折月来找温檐的时候面色奇怪,像是有些害怕的样子。就连一向垂着的眼都神经质地上扬起来,仿佛受惊的啮齿类动物。
“你抖什么?”温檐抱着臂问,“咱俩都认识多长时间了,你还怕我啊?”
女孩脸色有些发白,好像一直打着颤,她摇摇头解释道:“不是,就是那个唐……”
“他啊,怎么了?”这时温檐还不以为意,只觉得是折月大惊小怪,太看得起那人。
昨晚玩儿得开心吗?温檐很想这样笑着戏谑地问上一句,可看到折月煞白的脸色生生打住了。
“他……他昨晚找了一群他们班同学,然后叫我去实验楼连廊下面那块的篮球场,”折月紧张地吞一口唾沫,“然后他跟我说
喜欢我之类的,他们就在那起哄……”
“几个人?都有谁。”
折月又惊又慌,忙忙抬头道:“我不知道啊,没数,晚上太黑了人密密麻麻站在那,大概十几二十个?”
温檐敛眸不语。
一个高一的男生。叫她的朋友出去。黑暗的晚上。众多的同伙。
是想要干什么?!
折月抓住她的手腕,急得不行:“你别冲动啊,我没事的……”
“温檐,温檐?”
她看见她的眼眸神色空空,好像麻木,好像踏足冰原。她一向灵动飞扬的眼睛终于被震惊占据,躲在冰壳之下。
折月的声音在耳边小小地响起来。
温檐看向她,小姑娘吓得一激灵,哆哆嗦嗦道:“你别生气啊……”
“没有。”她仓促答道,“就这些?”
“不是。”折月蹙眉,“还有,他昨天还跟我说,想让我跟他一起去剧本杀。”
“小心饮料,”温檐声音有点涩,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像是一场梦,或者一个幻觉,“你视线之外的东西,一口都不要动。”
折月点头:“嗯嗯。”
温檐:“你今晚跟我一块走。以后就这样。”
折月想了想,答应下来:“好。”温檐看着她,冷笑:“那个唐……是不是都没等着你说不?”
万舟说:“折月谈恋爱了吗?”
此时正是课间,班主任刚刚抱着一些东西走出教室,万舟跟温檐目送着。那些东西看起来是她要上交的资料。像班主任手册之类。
温檐看着她:“没有吧——不知道。”
万舟把一颗糖递给她,温檐撕开包装含住。
万舟:“我看见她跟一个男的在地铁站——你认识吧?我猜。”
温檐说:“你作业写完了。”
万舟说“没有”,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样子,然后神色狡黠凑过来:“好像是高一的,因为我没有见过。你要看照片吗?”
温檐不为所动:“怎么,你有?”
万舟耸耸肩,说:“没有。不过我是周六下午放学碰见他俩的,他俩可能是顺路,所以这周六大概也能看见。如果你要我就带
手机。”
温檐避而不答:“不要。你好好学习,不要八卦。”
万舟嘻嘻笑:“我觉得你应该见过。他跟咱们同一层,接水的时候见过的。”
“就是,那个长得像竹竿,然后比咱俩高一个头吧大概,挺磕碜那个,高一七的好像是。不知姓甚名谁。”
“看着就不像好人?”温檐接道,万舟点点头说对,长得贼眉鼠眼的。
温檐扯着糖纸,塑料纸刺啦刺啦地响,她忽然展颜笑了:“你眼神不错嘛。”
下一句紧接着,毫无停顿:“比折月强多了。”
这天晚上折月来找温檐,说去操场转转吧,好久没出去放风了。
此刻晚风吹在少女们脸上,天边一弯银月如钩扯着丝绸一般暗沉沉的天幕,扯出几丝浅淡的暮霭残云。
学校里种着一些柿子树和冬青木,还有夏天才开花的紫丁香,以及没人认识的小小低矮灌木。秋天的风带着它们混合在一起的
草木清新,几乎有些夏天复来回返的意味,温檐情不自禁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同时她看见远处有几小撮打篮球的男生。
真不巧,她想,然后指着天边的月,笑着跟折月说:“今天的是瘦瘦的月牙。”
温檐挽住折月的胳膊,像只离不开妈妈的考拉:“我喜欢你稍微圆一点。”
“好吧,”折月暂时放下了担忧,冰凉柔软的手摸摸温檐温热线条偏硬的手,“我多吃一点。”
然后她们开始谈论最近发生的有趣的事,比起那个阴魂不散的学弟,温檐甚至希望赵和莫返场。
应该是听莫说的,折月更新了年级里有名男孩女孩的八卦,其中不乏温檐的同班同学。
她没有和万舟实时更新因为她明确表示不喜欢听,又不一定为真,而且更新速度太快,是物理理论更新速度的千百倍。
花时间思考她们跟谁谈了恋爱跟谁绝交了跟谁好上了毫无意义,除了更新自己对高中生道德品质的认知。
但是,也没必要上纲上线,主要是温檐更愿意通过她们本人的表现来了解她们的人品,而不是子虚乌有不知真假在很多人耳边
嘴边口口相传快咬碎嚼烂的八卦。
所以温檐就跟万舟说,我宁愿听你说你喜欢的明星演了什么剧,有什么好玩儿的事——她吞下去没说的话是,至少我不会当
真,也不会对她/他有什么意见。
折月说快上课了我们回去吧。
她的教室在连廊那边,是上次那个学弟找了很多人围观的一边,也是温檐教室的反方向。温檐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拦着折月走那
边,总之她们往那边走。
看见那个男生正要跟朋友回去,几个人勾肩搭背打打闹闹,温檐转肩一边挡住折月一边拉着她走了。折月为了跟上,一路小
跑。
折月说谢谢你,真没想到,这也能碰上。
温檐心说这不是明摆着吗,你真不是故意跟他碰上的吗,同时懊悔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想到,嘴里说没事没事,咱俩都撤了。下次不走这边就是了。
折月大半个身子倚在栏杆上,哼哼唧唧地说:“我真有点害怕,到底怎么办?”
温檐漫不经心道:“找个理由推了呗。”
折月睁大眼睛:“啊?可是,可是我已经答应了啊……”
“我再问一遍:他给你拒绝的机会了吗?”
“没,没有吧……”
“那你就跟他说你就是去不了,怎么着吧,这种人跟他讲什么理。”
“要是他生气怎么办?”
温檐觉得好笑,学着折月的样子睁大眼睛:“啊?他生气关你什么事?”
“之前方灿追我的时候你说要小心,现在怎么又不一样了?”她实在不明白,明明是一样的事,怎么她的态度变得那么快。
“分人啊,方灿跟你讲理,脑子可能比较好使,而且你俩同年级,碰到的概率大,那个就不一样了,脑子还没长好呢就想跟学
姐谈。寻思啥呢。”
折月笑说:“也是哈。”
温檐拍拍她的手:“我无条件支持你,好吗。你不要委屈自己。”
女孩捏捏她的手,欢快地冲她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就跟他说,我有课去不了好了,反正我就不出门,谁也不知道。”
温檐喜欢和折月一起走。
喜欢和她走在中午汗气蒸腾的烈阳下,仿佛鲜花碧水傍身,年轻的女孩身姿窈窕,转身回眸、成诗成画。
喜欢和她走在走廊人声鼎沸的灯光下,仿佛少年意气横生,漂亮的姑娘言笑晏晏,一颦一笑、如歌如舞。
喜欢和她走在夜幕吵吵嚷嚷的人群中,仿佛一日心事尽散,沉默的少女安安静静,翩然挥手、似月似光。
她又那么漂亮那么招人喜欢。
我的青春有你是你我荣幸。
折月跟温檐说,她在初中的时候,有两个女生跟她玩得特别好。
一个叫李言,一个叫秦默。
李言性格活泼一点,事事顺着折月,可以说是无条件支持,她跟折月熟悉得稍微早一点。秦默相对来说就没那么熟悉,她跟折
月是因为李言才熟悉起来的。
折月说得有一搭没一搭,温檐把这些细碎的话拼起来,得到折月的过去、能够窥见她白纸一般洁白却不是空无的过往。
有一个男生,叫什么名字折月已经有些记不清,好像是美术生,长得很好看,温檐推测是白皙清秀的类型,折月和秦默同时喜
欢他,最后两个人就是因为这件事分开,再也不说话。
祸水啊,她感叹,能让好朋友分开。
但是温檐忽略了一点,这个人其实只是导火索,只是一个理由。
就像一场冲突,看似不可调和非如此不可,仿佛是什么恶劣的人恶心的事落得如此下场,实际上那只是一个,借口。
借口而已,那只是对立与分离的前调。
它不是原因,它属于结果。
它拿到自己对应的卡司,扮演安排好了的戏份,拆散人与人,击碎和平的表象。
“所以你当时发的朋友圈——道不同不相为谋——是这个意思吗?”温檐惊奇问道,“我还以为,你是生我气了呢。”
“怎么可能啊——”折月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呀。”
“比她们还好吗?一样吗?”
“当然了,一点都不一样,你是最好的。”
“是吗是吗,那我太荣幸了!”温檐笑道,“你想要吃糖吗?”
然后风卷树叶,为她们停留一刻,温檐把糖放到折月手中的一瞬间,一片梧桐叶落在她肩头,她惊喜地取下来,说啊好巧,我要在上面写一句话,with月,forever!
温檐一向情感内收不擅表达,越是真挚的心意越不愿意常常宣之于口,换一种语言的表达——尽管是大家都会的英语——会让她觉得不那么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