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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冰裂 心里沉寂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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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月瞠目结舌道:“啊?那不至于……诶,也不是不能吧。希望他们不要打起来,要不然我罪过可大了。”
温檐眼角弯弯,笑道:“应该不至于。我看他俩关系好着呢,再说真打起来也不是你的错。你担心什么。”
只要看住那眼眸,便能够轻易察觉其中蕴藏着深深的光,摇摇曳曳,如风中残烛晃着,像是对眼前人没有任何期待,也不是真的在笑,而是认为自己此时此刻该笑罢了。
然后折月也大笑起来。她的眉毛弯曲起来,眼睛也眯成一条缝。高挺的琼鼻还是那么好看,温檐见过的人中,很少有鼻子特别漂亮或很特别的人。
折月的鼻子很不一样,又高又挺,单拿出来特别美,好像一根白火柴直戳在脸上,而且它肤质细腻,像一块玉。
现在她笑得脸都起了皱褶,可见是真的开心到了极点。
不知道她把我当作什么,温檐想,总之她只顾着想关于自己的事,她高兴就好,反正我的烦恼不需要多讲。
身后的松树随风抖动枝叶,沙沙而响,树坛里据说快一百岁的梧桐遮蔽了一班早恋者,他们在树荫的庇佑下渴望修成正果,或
许有的人跟折月一样,只是抱着“玩玩”的态度,无谓是否会伤到对方,也有可能两个人都只是想要“玩玩”。
十二点十分了。
温檐蹙眉,抬头看了看教室的钟,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
折月呢?
教室里里外外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唯独没有她想要见到的人。
她有些着急,高一的时候有一次折月没来上学,早上给她发信息说是要去看牙,但是温檐上学不带手机,就没有看到,还是冷梦告诉她。
但是这一次呢?
折月来学校了吗?如果来了为什么不来找她呢?是有什么事吗?折月之前临时有事的时候都会来告诉她,不会一声不吭走掉。
还是没有来呢?她是不是,又生病了?
温檐胡思乱想一通,最后决定上去看一眼,刚站起身午休铃响起,暂时坐在万舟前面的女生好像逃跑一样走开了。
然后万舟又把牙套卡在牙齿上,凑过来,跟她说,刚才你在想什么呢?看起来真的好凶,我的好朋友都不敢跟你搭话。
温檐愣愣地反问,我有吗?
万舟耸耸肩说你可能没注意到。
温檐挑眉说其实我就长这样。
天生嘴角下垂。眼睛又不太大,因为近视显得没那么漂亮。其实我性格没有相处起来那么好,又实在是擅长生出一根一根的硬
刺,无意间扎到来往的人。
如此平凡的我。
是不是不该奢望?
像我这样的人天生就该靠着野心爬到塔顶。然后占据王座,任凭嫉妒者毫无办法。
但是你们拥有美丽的皮囊,所以你们从来不需要看别人的脸色,因为别人会因为你的漂亮而心动,因此想要什么都是唾手可
得。
她的臼齿摩擦出只有自己能够听到的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声响,一股颤抖的意蕴缓缓爬上耳边,一直蔓延到左肩。
像是上课的时候忽然听到上讲台做题的同学无意间指甲摩擦黑板的声音,或许更可怕,这声音来自她自己,是她不够长又因为习惯经常修剪的不好看的指甲摩出的声音,换来一阵无声无形的抖动,她不知道有什么怪癖,越是厌恶却无害的事情,越要重复地试探,直到再也无法忍受,或彻底习惯。
比如拿指甲刮擦黑板,比如撕掉死皮,比如反反复复揣摩折月浅得像操场坑洼处积水的心思。
你们拥有众多的家人,众多的信徒,众多的支持者。
你们被孤独敬而远之。
是吗?
万舟?
折月。
温檐晚上看到了折月早上发的信息:感冒,发烧了,今天不来了,请假~
后面附带一个哭脸。
她一下子就心软了,想折月是不是可怜巴巴躺在被窝等了一天她的信息。
虽然很有可能是自我麻痹的幻想,但她反而有一种自虐的快感,甜蜜的感觉漫上心头,嘴角不自觉咧起来,牙齿排得齐整似乎想要撕咬什么东西,直到气喘吁吁鲜血淋漓两败俱伤。
然后她匆忙打字:才看见,好点了吗?
折月回到:没有……明天还是来不了,请假。
温檐很想问,什么样的感冒一天好不了?小学的时候同学也许早上还发烧,下午就来上学了,活蹦乱跳仿佛从来没病过,她自己也是,很少因为生病请假。
我跟你说的话,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听进去过?
她想问折月今天有没有多喝水,因为这样好得快。可是她手指悬而未落,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问。算了,人和人又不一样。不能以自己的经验评判别人的对错,可能有的人就是身体不好,人家自己都没想着好好照顾自己,你瞎操什么心。
折月返校之后,温檐不小心被万舟传染,她说话刚开始带鼻音的时候,万舟捂着嘴讪讪笑:嘿嘿,对不起。我以为你免疫力够造来着。说着就要找口罩戴上。温檐说其实也不用戴,你看咱俩已经是方圆几排最后感冒的了,应该没什么人可以祸祸。
万舟说,哈哈,幸存者干杯。你吃药了吗?
温檐说没呢,我今天多喝点水,明天就差不多了。
中午折月过来,温檐立刻戴上口罩,万舟看着她只是笑。温檐瞪她一眼,兀自往外走,卫衣帽子安安静静趴在她背上,万舟望着她的背影远去,没再说什么。朋友悄悄挪过来,女孩个子很高,因为常常和比较小只的朋友们玩儿,变得有点像甜妹。
她有些担心,问:“坐温檐这儿,真的没事吗?”
万舟挥手:“没事儿。其实她不在意这些的。”
过了几天安稳日子,折月那边又不安分起来了。
她突然跟温檐说:“我明天中午有点事,就不来找你了。”
“哦,”温檐恍若不在意,淡淡问道,“是老师找你讲题辅导什么的?”
折月的班级任课老师都挺负责,折月常常抱怨她们管得太宽太多,温檐倒是觉得还不错,至少是负责任。至于有没有起到效果,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是,”折月下意识答,话一出口就后悔,温檐这么难糊弄,倒不如告诉她就是老师辅导算了。
“不是?”温檐自以为语气很平淡,却不知在折月眼里她快要张嘴吃人了。
折月于是惊恐地回答:“啊……是有个男生,找我。”
“方灿告一段落了?”
“嗯,是,就,那个男生,你也见过的,就是那个打篮球挺帅的……”
“谁?”温檐皱眉问,自己怎么毫无印象。
折月更害怕了:“就是那个嘛,就那天晚上咱俩在操场上——”
“有一个打篮球的……”
温檐更想不起来了,摆摆手假装已经回忆起来,示意折月接着说。
“我同桌,把我微信推给他了。”
陆摇?
陆摇,好招摇啊。
温檐无奈道:“咱别看打篮球了好不好?那帮男的也不知道有啥毛病,走两步蹦一下,真觉得自己挺帅的吗?”
“可是我觉得很帅啊。”
“嗯,你喜欢就行。”
折月说快打铃了我先走了,温檐点点头。
没关系的,反正折月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也不在意她说什么,自己就不需要担心伤到她了。
后来万舟说:“你某一天好像开了水阀一样,彻底不装了。完全不留情,好像生怕谁不被戳。”
是的。
是的——
因为我,再也忍不住自己的刻薄了。
“诶?”万舟惊奇地问,“今天折月没来找你呀?”
她把自己滴着水的饭盒擦干净,然后放到袋子里。
“嗯,”温檐抬起头,“是的。有个男的找她。”
万舟一只手搭在她肩上,一只手压在桌子上,歪头看她写的什么作业,发现温檐已经快写完所有的历史作业了,大为震惊。
“哎呀呀,有情况啊。”万舟坏笑,“你想她谈吗?”
“随便。”
万舟盯着温檐的卷子不可置信地摸着下巴:“你一边想着折月的情感问题,一边写作业,还快写完了?咱俩不是一直呆在一起吗?为什么我的作业纹丝不动呢?”
“你晚上睡觉太晚了。”温檐一针见血地指出,“所以课间补觉。”
她好像开闸放水的大坝:“其实你上课也很困。我每次看你,你看起来都很困。”
“这就是我频繁晃你的原因。”
万舟捂心作受伤状:“你今天终于完全不修饰言辞了吗?好难过!我今天晚上十一点就睡呜呜呜……”
温檐挑眉道:“好啊,我很期待。”她在试卷上勾了一个飞扬的C,然后把卷子折起来塞进桌洞。
万舟:“你写完了!”
温檐:“我本来不想伤害你的,现在已经没有作业可写了。”
万舟:“啊!”
折月看着面前的男生。
男生还在喋喋不休:“学姐,你真的好漂亮……”
加她微信那么容易,追到她应该不太难,这么漂亮的女孩,还是学姐,要是能谈到高三自己简直不要太赚。
陆摇说她性格温吞,不爱说话。没关系,爱听就行了,谈起来一定很不错,也许她不会像别的女孩一样干涉自己的行动,不会盯梢盯得那么紧。
就像他前女友一样。
男生一鼓作气:“学姐,我真的很喜欢你,也很想跟你交往!”
折月好像想说什么,被他毫不留情打断:“没关系,我知道你不能立刻答应我,不过我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眼前人面容苍白,好像缺血一样的脸色,不过很白,很好看。长痘也不会影响他的帅。
“学姐,我们元旦去玩剧本杀怎么样?”像是怕她不答应,对方又急匆匆补了句,“陆摇也会去的,应该还会有几个人。”
折月就说:“好啊。”
男生如蒙大赦:“谢谢学姐给我机会!我先回去了,今晚见!”
折月点点头,然后想要叫住他:“哎,那个……”
男生跑得太快了。
折月叹了口气。
又得,跟温檐解释了。
温檐挑眉。
折月心头一跳,刚要开口,忽然愤愤地想:“为什么总是我服软?倒要等着她先说。”
念头一转,折月发现对方看着地缝,不禁也顺着视线望过去——皱皱巴巴卫生纸躺在那儿。
那有什么好看的?
女孩饶有兴致地问:“还找你?没完了,你还想看见他?”
折月道:“答应都答应了……”
“真的是答应的?不是人家跑得太快没法拒绝?”
“……对,他说完就走,生怕我说话似的。”
“哎,你看样是被人耍了,”温檐微微笑道,“没关系都是在学校里,你安心赴约吧。”
折月迟疑道:“那?我先走了?”
温檐懒得说话,只是点一点头。
万舟哀嚎道:“温檐啊——本来就卷!折月不给你分分心,你早晚考第一了!”
温檐眼睛一亮,拿着水杯站起来:“是吗?谢谢你。绝不辜负你的期待——接水吗?”
次日折月的反应,却让她心里沉寂已久的无力与疯狂腾地冒火,终至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恶化成经年难消难忘的暴烈。
当然它裹有一层糖衣。
名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