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9、未接来电 校园生活逐 ...
-
校园生活逐渐有了固定的节奏。
早晨六点半起床,洗漱,去食堂吃早餐——苏景的肠胃慢慢适应了正常食物,虽然依然吃得不多,但至少不会反胃了。七点二十到教室,早自习,上课,课间休息,午餐,下午课,课外活动,晚餐,晚自习,九点半回宿舍。
规律得让人安心,也让人产生一种错觉——那些黑暗的过去,那些逃亡的日子,那些洞穴里的战斗,都只是一场漫长的噩梦。
但陆眠知道,不是梦。
证据之一,是苏景每晚需要服用的药片。那些是李医生配制的营养补充剂和神经调节药物,帮助他的身体完全摆脱“源”能量的影响,重建自身的生理平衡。药片装在普通的维生素瓶里,但陆眠知道它们有多重要——有几次苏景忘记吃药,第二天就会出现头晕、乏力、甚至轻微的方向感错乱。
证据之二,是周岚偶尔的“检查”。她不会来学校,但会在周末约他们在校外见面,地点每次都不同——有时是咖啡馆角落,有时是公园长椅,有时是图书馆的安静阅览室。她会询问苏景的身体状况、陆眠的学习情况、是否有可疑人物接近。然后她会留下一些现金、一些药品、和一些简短的指示:“继续观察”“保持低调”“有任何异常立刻联系”。
证据之三,是陆眠自己身体里的变化。
她的“倾听者”能力没有消失,反而在经历洞穴事件后,变得更清晰、更可控。以前,猫语是嘈杂的背景音,需要她集中注意力才能分辨。现在,她可以像调节音量一样控制这种感知——完全关闭时,她和普通人无异;稍微打开,能听到附近猫的情绪和简单意图;完全打开,甚至能短暂进入猫的视角,共享它们的感官。
这个能力她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苏景。不是不信任,而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用。这个能力曾经让她恐惧,让她卷入危险,但也让她救了苏景,让她理解了猫的世界。现在,在平静的校园生活里,这个能力像一件过于华丽而不合时宜的礼服,她不知道是该穿上还是收起。
所以她大部分时间选择关闭。只有在路过宿舍楼下的猫窝时,会稍微打开一点,听听花猫和它的孩子们在“说”什么。
“今天那个高个子男生又来了,带了好吃的。”
“小三总抢食,该教训它了。”
“窝顶有点漏风,下雨会淋进来。”
听到这些,陆眠会在周末和苏景一起,给猫窝加固、加垫料、补充食物。三只小猫已经长大了不少,能跑能跳,给它们起名字的事也提上了日程——虽然还没决定,但苏景已经有了几个备选:根据毛色叫“小橘”“小白”“小花”;或者根据性格叫“调皮”“贪吃”“爱睡”;或者干脆按顺序叫“大毛”“二毛”“三毛”。
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平静得几乎让人忘记危险。
直到那个周三的下午。
那天是物理实验课,全班在实验室分组做电路实验。陆眠和陈雨一组,正在连接一个复杂的并联电路。
陆眠的手机放在实验桌的抽屉里——学校规定上课不能使用手机,但没要求关机。她调了静音,专注在实验上。
实验进行到一半,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不是生理上的,更像是……某种预警。她停下手中的动作,看向窗外。
外面阳光很好,操场上有班级在上体育课,远处教学楼传来隐约的读书声。一切正常。
“陆眠?怎么了?”陈雨问。
“没什么。”陆眠摇头,但那种不安感挥之不去。
她下意识地伸手进抽屉,摸到手机。屏幕是暗的,但当她按亮时,看到了一条通知:
未接来电(1)
没有号码显示,只有“未知号码”四个字。来电时间是十分钟前,正是她开始感到心悸的时候。
陆眠的心脏猛地一跳。她迅速解锁手机,查看通话记录。确实有一个未接来电,来自未知号码,持续响铃十五秒后自动挂断。
没有留言,没有短信,什么都没有。
“谁的电话?”陈雨凑过来看。
“不知道。”陆眠说,“可能是骚扰电话。”
她这样说着,但手指在微微发抖。在洞穴事件后,周岚给过她一个加密的紧急联络号码,并严肃交代:如果接到任何未知号码的来电,特别是没有显示号码的,绝对不能接,立刻删除记录,然后向她报告。
因为组织有时会使用加密号码进行试探性呼叫。如果接听了,即使不说话,对方也能通过信号三角定位大致位置,甚至可能植入监听程序。
陆眠删除了通话记录,但那种不安感更强烈了。她借口去卫生间,离开实验室,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用另一部手机——周岚给的加密手机——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未知来电,未接,已删除。位置:学校实验室楼。”
几秒后,周岚回复:“收到。继续正常活动,保持警惕。今晚八点老地方见。”
陆眠深吸一口气,把加密手机放回贴身口袋。回到实验室时,她尽量表现得正常,但心思已经不在电路实验上了。
下课后,她去找苏景。他在隔壁楼上课,刚下课,正和几个男生一起走出来——这是另一个变化,苏景开始有了一些简单的社交。虽然他还是话不多,但至少会回应同学的搭话,会一起走去食堂,会在体育课上参与集体活动。
看到陆眠,苏景和同学说了句什么,走过来。
“怎么了?”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常。
陆眠犹豫了一下。按照周岚的指示,她不应该把这种可能引起恐慌的事告诉苏景,至少不应该在公共场合说。但看着他关心的眼神,她无法完全隐瞒。
“收到一个电话。”她压低声音,“未知号码,没接。”
苏景的表情瞬间凝固。他环顾四周,确认没人注意他们,然后拉着陆眠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什么时候?”
“物理课,大约四十分钟前。”陆眠说,“已经报告给周岚了。她让我们正常活动,保持警惕,晚上见面。”
苏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感觉呢?只是骚扰电话,还是……”
“我不知道。”陆眠诚实地说,“但我接到电话前,突然感到心悸。就像……就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苏景握住她的手。他的手温暖、稳定,给了她一些安慰。
“不管是什么,我们在一起。”他说,“而且我们现在在学校,这么多人,组织不敢公然做什么。”
陆眠点头,但心里清楚:如果组织真的想做什么,学校也不安全。他们有过在校园里带走学生的先例——七年前的苏景就是例子。
接下来的半天,两人都处于高度警觉状态。陆眠不时查看手机,但再没有未知来电。苏景则观察着周围的环境,注意每一个经过的人,每一个可疑的细节。
但一切如常。老师正常讲课,同学正常打闹,校园猫正常晒太阳。那种平静,反而让人更加不安。
晚上七点五十,陆眠和苏景以“去书店买参考书”为由离开学校。周岚说的“老地方”是距离学校三站地铁的一家24小时书店,二楼有个安静的咖啡角,座位之间有隔板,适合私下谈话。
周岚已经在那里了,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咖啡。看到他们,她点点头。
“坐。要点什么?”
“不用了。”陆眠说。
周岚也不勉强,等他们坐下后,直接进入正题。
“电话的事,我已经查了。”她低声说,“号码确实是加密的,无法追踪来源。但从信号基站记录看,呼叫地点在城南,距离你们学校至少十五公里。”
“这能说明什么?”苏景问。
“如果真的是组织的人,他们应该不会从那么远的地方打电话。”周岚分析,“更可能的是,他们使用了一个远程转接号码,或者……这不是组织的电话。”
“那会是谁?”陆眠问。
周岚沉默了片刻:“可能是‘破晓’内部的测试。”
“测试?”
“你们知道的,‘破晓’不是铁板一块。”周岚的表情有些复杂,“有些高层对你们——特别是对苏景——持保留态度。他们担心组织会通过你们找到‘破晓’的据点,或者担心你们会重新被组织控制。所以可能会安排一些‘安全测试’,包括试探性联络,看你们是否会泄露信息。”
陆眠感到一阵寒意:“你是说,‘破晓’内部有人不信任我们?”
“不是不信任,是谨慎。”周岚纠正,“毕竟你们的情况特殊。但无论如何,我已经向上级反映了,要求停止这种未经通知的测试。如果再有类似情况,你们直接联系我,不要有任何回应。”
她顿了顿,看向苏景:“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好多了。”苏景说,“药还在吃,但剂量减少了。李医生说下个月可以停药。”
“很好。”周岚点头,“学习呢?跟得上吗?”
“有点吃力,但还能应付。”苏景如实说,“主要是注意力问题,容易疲劳。”
“正常。给你时间。”周岚从包里拿出两个小装置,递给他们,“这是最新的紧急报警器。看起来像普通的手环,但如果遇到危险,按下侧面的按钮,我会立刻收到定位和求救信号。平时戴着,别摘。”
陆眠和苏景接过手环。是简单的黑色硅胶材质,确实看起来像普通的运动手环。
“另外,”周岚继续说,“下个月,‘破晓’安排了一次全面的身体和心理评估,主要是针对苏景的恢复情况。地点在城郊的一个私人诊所,医生都是可靠的。评估结果会决定你们下一步的安排——包括是否继续留在当前学校,是否需要更换身份和地点。”
“更换地点?”陆眠心头一紧。
“只是可能性之一。”周岚说,“如果评估认为当前环境对苏景的恢复不利,或者存在安全隐患,可能会建议你们转学到其他城市。当然,这需要你们同意。”
苏景和陆眠对视一眼。他们刚刚开始适应这里的生活,刚刚建立新的日常,刚刚给猫窝加了遮雨棚,还没给小猫起好名字……
“我们想留下。”苏景说。
“我也想。”陆眠补充。
周岚看着他们,眼神柔和了一些:“我会尽量争取。但最终决定,要基于评估结果和安全考量。明白吗?”
两人点头。
谈话又持续了二十分钟,主要是关于日常安全的细节——如何识别可疑人物,如何应对突发情况,如何保持联络又不暴露。周岚给了他们一张新的加密SIM卡,需要每周更换一次。
离开书店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地铁里人不多,他们找了节空车厢坐下。
“你觉得……真的是‘破晓’的测试吗?”陆眠轻声问。
苏景摇头:“不知道。但周岚既然这么说,应该是她查到了什么。”
“如果是组织的电话呢?”
“那说明他们还惦记着我。”苏景苦笑,“但我已经没用了。‘契’断了,能力没了,现在的我,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普通的前契约者,价值大减。”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找你?”
“可能是为了研究。”苏景说,“我是第一个成功切断契约并活下来的人,对他们来说,我的身体数据可能很重要。或者……他们想确认我真的还活着,或者真的死了。”
地铁到站,他们下车,走回学校。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路灯和偶尔经过的夜归学生。
经过宿舍楼时,他们习惯性地绕到猫窝那边。花猫不在,可能去觅食了,但三只小猫在窝里,挤成一团睡觉。听到脚步声,其中一只醒过来,探头看了看,认出是他们,又缩回去继续睡。
“该给它们起名字了。”苏景说。
“嗯。”陆眠蹲下来,看着窝里毛茸茸的三团,“你想好了吗?”
苏景也蹲下:“我想……叫它们‘晨’‘光’‘海’。”
陆眠转头看他。
“晨光中的苍白。”苏景轻声说,“那是我在安全屋醒来时的第一感觉。然后是普通人的体温——那是你让我感觉到的温暖。最后是海——那是我们答应彼此要去看的地方。”
陆眠感到鼻子一酸。她别过脸,不让眼泪流下来。
“好。”她说,“那就叫晨晨、光光、海海。”
“嗯。”
他们在猫窝边又待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宿舍。在女生宿舍楼下分开时,陆眠突然想起什么。
“苏景。”
“嗯?”
“不管发生什么,”她说,“不管组织还找不找你,不管‘破晓’怎么安排,不管我们要不要离开……我们都在一起,好吗?”
苏景看着她,在路灯下,他的眼睛像深色的琥珀。
“好。”他说,“在一起。”
陆眠笑了,转身走进宿舍楼。上楼时,她感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加密手机,是她的普通手机。
她拿出来看。又是一条通知:
未接来电(1)
未知号码。来电时间:五分钟前,正是她和苏景在猫窝边的时候。
陆眠的心跳几乎停止。她迅速删除记录,但手指在发抖。
这次,她没有告诉苏景。也没有立刻报告周岚。
她站在宿舍走廊的窗边,看着楼下的猫窝,看着苏景走向男生宿舍的背影,看着平静的、正常的、充满假象的夜晚。
然后她打开加密手机,给周岚发了条信息:
“第二个未知来电。需要加强警戒吗?”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已收到。正在调查。保持正常,不要恐慌。记住,你现在是普通学生,过着普通生活。表现得像普通人。”
陆眠关掉手机,深吸一口气。
表现得像普通人。
她走进宿舍,洗漱,换上睡衣,躺在床上。陈雨还在玩手机,看到她说:“陆眠,你脸色好差,不舒服吗?”
“有点累。”陆眠说,“今天实验课太耗神了。”
“那你早点睡。”
“嗯。”
陆眠关掉床头灯,闭上眼睛。黑暗中,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感觉到口袋里两个手机的重量,能回忆起那个未知号码的未接来电通知。
她能做的,只有表现得像普通人。
但内心深处,她知道:普通人的生活,可能只是一层薄薄的伪装。而在伪装之下,那些黑暗的、危险的、未完结的过去,随时可能撕破平静,重新降临。
窗外,月光很好。
楼下,三只叫晨晨、光光、海海的小猫,在温暖的猫窝里睡得正香。
而某个未知的地方,某个未知的人,刚刚挂断一通没有接听的电话,在黑暗中,露出一个意义不明的微笑。
游戏还没结束。
或者说,新的游戏,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