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灯》逢溪滺

24、莲花灯花灯念旧春 陈诗霁超渡

　　陈诗霁超渡完蒋廿白心里五味杂陈，看似所有的事都结束了，可是她心里仍旧像装了块大石头，始终无法松快的喘一口气。
　　梁隍山还封存着一片凄惨，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看了两天风景。她没法向任何人说出心中的郁闷，她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只能把自己当成一个遗世独立的孤者，孤独的行走在这个异世的空间里。
　　甲子轮回，纪年更替，她或许已经知道该怎么回到原来的世界，见到熟悉亲近的人。
　　眼前山峰俊逸，水光潋滟，她又不忍世人受苦，丹鼎派能传至后世受人香火，说明在这个世界里众仙门中独树一帜的存在，它不应该消失。
　　其实到了无路可走的时候只要稍微一回头就会发现脚下有无数条路可供选择，陈诗霁不再迟疑径直飞往梁隍山。
　　山上她设下的护山法阵还在，只不过山门紧闭多日不曾有人踏入，道观门外长出了一些杂草，施岩与楚止环、张镃等人跪在门外。
　　她一挥手解除法阵，施岩他们苏醒过来还是那副生不如死的模样，看见她进来施岩痛哭道：“仙人，您怎么还在这里？”
　　陈诗霁把他扶起来，瞧见他哭红的眼静，一时间心里揪心的痛，这件事就像一个复杂的网，她要怎么和他说这事并不怪他？她在心里叹气，但也只是静静的说：“没事了，所有的事情都结束了，快进去看看梁掌门吧。”
　　“······”
　　楚止环与张镃他们这会清醒的看着道场上的师兄弟们的尸体，更是自责的无法原谅自己，跪在地上拽都拽不动。
　　施岩觉得自己无颜再见师兄，抄起剑就要自刎被陈诗霁拦下，剑落下时“哐当”一声，惊醒了躺在大殿里的梁扉石。
　　梁扉石有了陈诗霁渡入的修为，勉强支撑着，听见声音忙起身问道：“阿岩，是你回来了吗？”
　　“师兄！我该死！”
　　施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噗通”一声跪下，不停的磕头认罪。
　　梁扉石在殿内听的清楚，他用虚弱的声音说道：“阿岩，回来就好，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施岩痛哭：“师兄，我对不起师门，无颜见你。”
　　梁扉石坚持道：“我不怪你，你快过来让我看看。”
　　施岩还是不肯动，陈诗霁跟在他身后道：“梁掌门很担心你，我猜你也不想他为你痛心。”
　　“······”
　　良久，施岩苦笑一声，算是肯动弹了，他并没有起身而是跪着一步一步的来到梁扉石的身边，看见他被自己所伤更是心痛的无法自拔。
　　梁扉石打量了一下他，发现人没事也就放心了，然后笑着抚上他的脸：“回来就好。”
　　他一把抱住梁扉石的手哭着说：“师兄，对不起！是我引狼入室，你杀了我吧！”
　　梁扉石摇头道：“傻瓜，我怎么舍得杀你，又不是你的错。既然回来我们再重新开始，把死去的弟子们好生超渡了，等有了更精进的修为我们再下山为他们报仇，你说好不好？”
　　明明是安慰的话陈诗霁却听出述不出口的酸楚，施岩更是哭的难以自制，不停的点头连声音都在颤抖：“好，都听师兄的。”
　　“······”
　　为弟子们收尸是一件艰难的事，施岩吩咐楚止环他们收敛死去弟子的尸体，自己则是把梁扉石抱起来放在平时打坐的蒲团上几乎是想把自己所有的修为都渡给他。
　　陈诗霁与丹鼎派师徒做了三天的超渡法事，然后安葬，做完这些施岩整个人如同散架了一般，要不是梁扉石在他可能撑不下去，观里的其他事他无心过问，只好暂时请陈诗霁帮着主持。
　　而他则是每天时刻都陪在梁扉石身边，悉心照顾，为他渡修为，眼里也只有梁扉石。
　　只要有道人在隍山道观里的香火就还在，梁扉石与施岩几乎是闭关的状态，若有人前来祈福，求道人下山除祟也都是陈诗霁在主持事宜或者下山除祟。
　　一晃十年过去，这十年里她去过很多地方除祟、祈福，山下的人也就知道她是隍山道观的道人，但是大家还是喜欢称呼她为仙人。
　　陈诗霁与他们说过自己只是一个修行的道人，但是她每次作法除祟之后，身边就真的再没有鬼魅的侵扰，能吃能睡的平安无事，这不是神仙保佑是什么？所以大家愿意这么称呼她。
　　只是个称呼而已，就随他们去吧。
　　十年里丹鼎派没有收过一个弟子，楚止环与张镃一直等着掌门与师叔出关。除了陈诗霁他们不敢单独下山，怕一不小心招来祸事，可也看出诗霁上仙是为了他们丹鼎派才留下来的，她本应是那盏脱离尘俗的灯神，是一场灯仪将她招来，困于一隅。
　　这一日早课几人坐在一起诵经，结束后楚止环将多年来藏于心口的疑惑道出：“仙人早已入圣境，为何还愿意留在观中？”
　　楚止环他们早已不再是当年心性，许是心中的纠结修为上并没有过多的精进，陈诗霁心中蓦然，自嘲其实是自己无处可去。
　　她明白楚止环他们的意思是丹鼎派早已落寞，稍微有点本事的修真大能是不会待在这里虚耗时光的。
　　当年穿越过来确实想回去，那时她并未接触过道，过于无知。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去与来不过是走向另一个轮回的空间，她人在何处又有什么关系。
　　她平静的说道：“做人尚且知道‘知恩图报’这回事，我初来此地承蒙贵派照顾，便不想看着丹鼎派消失。”
　　这时张镃道：“可掌门与师叔不知何时才能出关，您打算一直留在这里吗？”
　　陈诗霁点头并未说话，楚止环与张镃突然向她拱手道：“这些年我们才从前来供香的信徒那里得知曾经害的我门派惨状的人早已门厅败落，想必都是仙人帮忙惩治恶人，我二人甚是感激，还请仙人受我们一拜。”
　　说完便朝着陈诗霁拜去，陈诗霁忙伸手将他们扶起：“快起来，既然知道了，那便别再把过去的仇恨执着于心里，他们已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你们掌门与师叔不知何时出关，我希望你们不要把过往的事藏在心里，潜心修行即可。”
　　两人点头：“是。”
　　八年后楚止环与张镃已人到中年，这八年时光消磨了心中的恨与悔，修为倒是有所长进，陈诗霁还是初来时的样貌。
　　这一年端午节，道观里举行祈福仪式，不少山下曾经的孩童长大善男信女成群结队上山供香祈福，陈诗霁躲在莲花灯里恍惚间发现这场景与她穿越前极为的相似，人们信神拜神求的不过是心安与希冀，信则灵。
　　梁扉石与施岩三年前出关，样貌上没有多大的变化，他们是极具天赋的修行人。
　　观里新收了两名弟子，年少风华，神采奕奕。
　　自从两人出关陈诗霁就没有再出现过，在这一年莲花盛开的时节丹鼎派师徒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塑了一座灯神像，神像慈眉善目，手捧莲花，目光和蔼的望着来皈拜她的众生。
　　如若不是一场穿越，她或许只是红尘道场里的众生，做不得那人人皈拜的神明。她不见众生，不愿被称作神明，因为她还纪念来时的那个春日。

作者有话说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