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补习课 “赌五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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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宋翊在被谢言表白，班里的气氛就变得有点怪。
也不是多大事，就是大家看那俩人的眼神都不太对劲了。
宋翊以前上课睡觉，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现在趴下前会偷偷瞄一眼谢言那边。虽然谢言永远坐得笔直，压根没看他。
谢言呢，以前课间除了上厕所基本不动弹，现在偶尔会站起来接水，路线一定得从宋翊座位旁边过，步子还故意慢那么一点点。
全班都心照不宣，憋着笑看热闹。
“翊哥！”张磊搭着宋翊肩膀，挤眉弄眼，“昨儿放学，学霸是不是又偶遇你了？”
宋翊一把推开他，“滚蛋！”
“哟，急了急了！”林海涛在旁边起哄，“翊哥，人家谢言多好，长得帅成绩又好，你就从了吧！”
“从你个头！”宋翊抄起本书砸过去。
简嘉恒赶紧凑过来，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亮得发光。
“翊哥翊哥！冷静！不过说真的啊，谢言这诚意多足啊，连全校男生的情书都替你收了，这排面，史无前例！我要是有这福气，我做梦都笑醒！”
宋翊瞪他，“你也跟着起哄是吧？”
“这哪是起哄，这是为你高兴啊！”简嘉恒说得一本正经，“谢言那种级别的，多少人想追都追不上呢！”
前排，颜昕昕整理着错题本，听着后面的闹腾，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谭梓奚趴她旁边睡觉，耳朵里塞着耳机。
“你说，”颜昕昕小声说，“宋翊是不是没那么抗拒了？”
谭梓奚没动，过了会儿才懒洋洋开口。
“早看出来了。死要面子呗。”
上课铃响了，英语课。
老师是个戴金丝眼镜的女老师，说话慢悠悠的。颜昕昕翻开课本，余光瞥见后排的宋翊又趴下了，但脸是冲着过道那边的谢言就坐那儿。
谭梓奚也看见了，嗤笑一声，摘下一只耳机戳戳颜昕昕。
“赌五毛，这节课他至少偷看谢言三次。”
颜昕昕脸一红：“我才不赌。”
“怂。”
谭梓奚重新趴回去，嘴角弯了弯。
课上了一半，老师开始讲昨天测验的卷子。颜昕昕拿到自己的，148，就错了一道阅读。她正看错题呢，旁边递过来一张卷子。
是谭梓奚的。分数栏上明晃晃写着：42。
颜昕昕：“……”
谭梓奚凑近，压低声音。
“补习课，还补不补了？”
颜昕昕这才想起来，上周王老师确实让她每天放学帮谭梓奚补二十分钟课。这几天事儿多，她给忘了。
“今天放学？”颜昕昕问。
“嗯。”谭梓奚手指点了点卷子上红叉最多那块，“这完形填空，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颜昕昕看了看，是讲西方节日的，生词挺多。
“行。”她应下，在便签纸上写了个英语补差计划，第一条就是完形填空高频词汇。
放学铃一响，教室里人哗啦啦走了一半。
宋翊第一个冲出去，跟逃难似的。谢言倒是不慌不忙，收拾好书包，往门口看了一眼，才慢悠悠走出去。
颜昕昕和谭梓奚没急着走。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颜昕昕才从书包里掏出英语笔记本和词汇表，摊在桌上。
“先从单词开始吧。”颜昕昕说，“这篇完形填空里，这几个词出现频率最高……”
她讲得挺认真，每个词都标了音标和例句。
谭梓奚一开始还转着笔走神，目光往窗外飘。但颜昕昕声音温温软软的，听着听着，她居然真听进去了。
“Halloween，万圣节前夜。注意拼写，两个L。”
颜昕昕在纸上写了一遍。
谭梓奚跟着写，字迹有点潦，但拼对了。
“不错。”颜昕昕笑了笑，“下一个，trick-or-treating，不给糖就捣蛋。这是个合成词……”
夕阳从西窗斜进来，把俩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颜昕昕的讲解声和笔尖划纸的沙沙声。
讲了大概一刻钟，谭梓奚突然说。
“歇会儿。”
“啊？好。”颜昕昕停下笔。
谭梓奚从抽屉里摸出那盒薄荷糖，倒出两颗，递一颗给颜昕昕。
“给。”
颜昕昕接过，绿色的糖片躺在手心，清凉味儿已经散出来了。
她放进嘴里，那股辛辣的薄荷味一下子冲散了疲惫。
“你英语其实不差。”颜昕昕含着糖，说话有点含糊，“语法都懂，就是词汇量少了。”
谭梓奚靠在椅背上，把糖嚼得嘎嘣响。
“懒得背。”
“那不行啊。”颜昕昕皱眉，“高考要考的。”
“知道。”谭梓奚漫不经心，“这不就在补么。”
俩人安静了会儿，教室里只剩嚼糖的声音。
“谢言和宋翊，”谭梓奚忽然开口，“你觉得能成么？”
颜昕昕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我……我也不知道。谢言平时挺冷静的，这次这么主动，我也挺意外的。”
谭梓奚笑了。
“宋翊那傻子，肯定扛不住。不过谢言也够可以的，追人追得这么明目张胆。”
“你呢？”颜昕昕随口问，“在七中……有男生追过你吗？”
谭梓奚转糖盒的手顿了顿。
“有。”她说，声音淡淡的，“烦。”
“烦？”
“嗯。”谭梓奚把糖咬得嘎嘣响，“不喜欢，还非要凑上来，不烦么。”
颜昕昕点点头。
“也是。不喜欢的话，确实挺烦人的。”
她说完，把糖纸折成个小方块，塞进笔袋侧面的小口袋。
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性这么做了。
谭梓奚看着她低头整理文具的样子，马尾辫垂下来一绺，随着动作轻轻晃。
夕阳的光照在她侧脸上，皮肤很白，能看见细细的绒毛。
“你呢？”谭梓奚问，“有人追吗？”
颜昕昕脸一红。
“没、没有。我……我光学习就够忙了。”
“也是。”谭梓奚靠回椅背，“好学生都这样。”
这话听着没什么情绪，但颜昕昕总觉得她语气里带着点儿调侃。脸更红了，赶紧翻开下一页词汇表。
“继续吧。pumpkin，南瓜。万圣节要刻南瓜灯的……”
这时候，学校后巷的台球厅里正烟雾缭绕。
宋翊一杆清台，把球杆往桌上一扔。
“不玩了。”
“别啊翊哥，”张磊苦着脸，“这才打几局？”
“没劲。”
宋翊抓抓头发，目光往门口瞟。
玻璃门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林海涛凑过来，笑得贼兮兮的。
“等谁呢？”
“等个屁。”宋翊踹他一脚。
话音刚落，玻璃门被推开了。
谢言走进来，拎着书包，白衬衫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干净。
台球厅里瞬间安静了。几个抽烟的下意识把烟掐了。
谢言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宋翊身上，径直走过去。
“跟我回去。”他说，“今晚有数学作业。”
宋翊：“……不做！”
“王老师说了，不做扣平时分。”谢言语气平静，“扣满十分，下周篮球赛你别想上。”
宋翊瞪他：“威胁我？”
“陈述事实。”谢言推推眼镜，“走不走？”
林海涛和张磊对视一眼，默契地后退一步。简嘉恒却兴奋地凑过来。
“走走走！一起走！谢言，你是不是要给翊哥补课？我能旁听吗？我数学也烂！”
谢言看他一眼：“可以。”
“太好了！”简嘉恒眼睛发亮，“翊哥你看，谢言人多好！连我都愿意教！走走走，别耽误时间！”
宋翊：“……”
最后他几乎是让简嘉恒推着出门的。
四个人走成一排。
谢言在前头，宋翊被简嘉恒推着走中间，林海涛和张磊跟后头看热闹。
街灯把影子拉得老长，宋翊盯着谢言背影，心里乱七八糟的。
瘦，但挺拔。书包背得规规矩矩，白衬衫一丝不苟，连后颈的碎发都服服帖帖。
怎么看都是个好学生，模范生，跟他宋翊不是一个世界的。
可就是这个模范生，上周把他堵小树林里，说了那句要命的亲一下。
宋翊耳根又开始发烫。
“翊哥你脸怎么红了？”简嘉恒眼尖。
“……热的！”
“哦——”简嘉恒拖长音调，笑得意味深长。
最后去了谢言家。谢言家离学校不远，小区挺安静。
房子很大，很干净，书架上全是书。
宋翊进门还有点别扭，谢言直接把他按书桌前，摊开数学练习册。
“今晚把这两页做了。”
“这么多？！”宋翊哀嚎。
“不多。”谢言在他旁边坐下，“我陪你做。”
简嘉恒自觉搬了把椅子坐另一边，掏出自己笔记本，一脸认真。
“谢言，这题我也不懂，能先给我讲讲吗？”
“可以。”谢言接过本子。
宋翊看着他们俩头挨着头讨论题目，心里莫名其妙有点不是滋味。
他抓起笔，恶狠狠戳向第一题，结果完全看不懂。
偷瞄谢言，谢言正耐心给简嘉恒讲题，侧脸线条清晰，睫毛很长，在台灯下投出浅浅的影子。
“……所以这里要用余弦定理。”谢言声音低沉平缓。
宋翊盯着那只拿笔的手，脑子里又冒出小树林里那句亲一下。
操。
他猛地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刺耳声响。
“又怎么了？”谢言抬头看他。
“……没事。”宋翊别过脸，耳根通红，“热，开窗。”
谢言看看紧闭的窗户，又看看宋翊红透的耳朵，没说话，起身去开窗。
夜风吹进来，冲散了书房里的闷热。
简嘉恒看看宋翊，又看看谢言，眼睛转了转，突然捂住肚子。
“哎哟，肚子疼，得去趟厕所！你们先学着！”
他跑得飞快。
书房里就剩俩人了。
宋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数学题上。谢言坐回他身边，这次离得更近了些。
“哪题不会？”谢言问。
“都……都不会。”宋翊破罐子破摔。
谢言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手指修长，字迹清隽，写得慢，每一步都解释得很清楚。
“懂了么？”他问。
宋翊其实没全懂，但闻着谢言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儿，看着那只近在咫尺的手，他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继续。”谢言把笔还给他。
窗外，城市灯火一盏盏熄灭。
夜还长着呢。
教室里，颜昕昕讲完最后一个单词，合上笔记本。
“今天先到这儿吧。这些词你回去背背，明天我抽查。”
谭梓奚打个哈欠：“行。”
俩人收拾书包。教室就剩她们了，灯都关了，只有窗外路灯的光透进来。
走到教室门口，颜昕昕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回家……有人做饭吗？”
谭梓奚拉书包拉链的手顿了顿。
“有。”
“那就好。”颜昕昕笑了笑，“明天见。”
“明天见。”
谭梓奚看着颜昕昕走下楼梯，身影消失在转角。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从口袋里摸出那颗剩下的薄荷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
辛辣，微甜。
她转身往反方向走。教学楼后门锁了，她熟练地翻过矮墙，落地轻得像猫。
巷子深处传来摩托车声，由远及近。黄毛骑着那辆破摩托停她面前。
“奚姐，回家？”
“嗯。”谭梓奚跨上后座。
摩托车驶进夜色，穿过霓虹闪烁的街道，往城西那片老楼开去。
风很大，吹乱了谭梓奚的头发，薄荷糖在嘴里慢慢化开，留下一丝清凉的甜。
她想起刚才颜昕昕问她有没有男生追。
烦。
她确实觉得烦。
那些凑上来的男生，要么是看她长得还行，要么是听说她能打想来挑衅，没一个是真的想了解她这个人。
但颜昕昕不一样。
谭梓奚把脸埋进衣领，挡住了被风吹得发僵的表情。
颜昕昕看她，就是看一个普通同学，一个需要帮助的同桌。没有多余的打量，没有不该有的好奇。
这样挺好。
摩托车穿过最后一个路口，消失在夜色深处。
谢言家书房里，台灯还亮着。
简嘉恒从厕所回来，就很识趣地拉着林海涛、张磊在客厅打游戏，把书房留给了那俩人。
宋翊终于做完最后一题，把笔一扔。
“完了！”
谢言检查一遍，点点头：“嗯，全对。”
宋翊愣了下：“全对？”
“嗯。”谢言合上练习册，“你其实挺聪明，就是不用功。”
宋翊让夸得有点不自在，别过脸：“少来。”
“我说真的。”谢言看着他，“要是认真学，成绩不会差。”
宋翊心跳漏了一拍。
他转过头，对上谢言的眼睛。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清澈，很认真，没半点玩笑的意思。
“……知道了。”宋翊小声说。
“知道就好。”谢言起身，“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
“走吧。”谢言不由分说拿起外套。
俩人走出书房时，简嘉恒他们正打得热火朝天。
“翊哥，做完了？这么快？”简嘉恒从游戏里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怎么样？谢言教得好吗？”
“闭嘴。”宋翊瞪他。
“好好好，我不问。”简嘉恒笑得贼兮兮的，“那什么，谢言，明天还能来吗？我觉得你讲得特好，比数学老师讲得还清楚！”
谢言看宋翊一眼：“看他。”
“翊哥！”简嘉恒立刻转向宋翊，双手合十，“求你了！让我再来蹭课吧！我保证不打扰你们！”
宋翊：“……”
最后还是约了明天继续。谢言送宋翊到楼下，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进去吧。”谢言说。
宋翊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
“那什么……谢了。”
谢言笑了笑：“不客气。”
宋翊看着他笑的样子，心里某根弦又被拨了一下。赶紧转身，快步走进楼道。
谢言站在原地，看着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起，又在宋翊进屋后一层层熄灭。
他转身往回走。
口袋里，那颗从宋翊那儿没收的烟，还静静躺着。
夜深了。
但有些人，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