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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那年岁月(34)   不详的 ...

  •   不详的预感成真——院子里迅速燃起一场大火,烧得很快。
      铁门锁着,几下踹不开,谢知恒跑去侧墙找着力点翻上去,赶忙去解开了门锁。就在这时,火焰中心突然嘭地小小炸了一下,谢知恒吓了一跳,心知糟糕:很显然,那些材料应该是在这个屋子里放着!

      为什么?她愤怒到烧心,恨不得把田妞揪出来骂一顿,都已经看见那个男人的真面目了,还不死心,命也不要了都想销毁证据,脑子进水了吗!?
      这根本不是普通燃烧物能造成的,怕火势蔓延过去,何队长赶忙组织人先在房子周围划隔离线,谢知恒急问:“有没有灭火器!?”

      何队长额头冒汗:“有,镇上呢。”

      谢知恒不说话了,转身跑回去帮忙找桶提水,突然她意识到田妞还没出来,在人群中张望后又看向紧闭的房门,震惊又慌乱地冲上前,高声问:“你还在里面吗?你、你……”她也不多说了,扭头看了看周围,拿起扔在院子里的长杆秤,用力捅向房门。

      用力戳了几下,门没开,反而被飘过来的黑烟呛得眼前发黑,谢知恒本能后退了好几步,气急上头,怒道:“为了一个不爱你利用你的男人,你就要去死吗?!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骨气?”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响,人来人往惊慌失措的脚步声叫喊声,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滞了,木门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你根本不懂——”

      化学药剂所造成的火灾不能随便用水去灭,等忙碌一通挖了隔绝渠,提来沙子,屋子已经被烧尽了,与其说是被扑灭的,不如说是烧尽没得烧才自然熄灭了。
      谢知恒失魂落魄地坐在台阶下,灰头土脸地看着众人忙忙碌碌,何队长瞥见她,心想他又劝又请的叫人来帮忙,结果闹了这么个事,实在倒霉,便尴尬道:“你没受伤吧?我叫人送你回去。”

      谢知恒摇摇头,犹豫了会,问道:“东西能对的上吗?”

      何队长往里看了一眼,赶来的专业人员已经开始给现场降温取证了,“不确定,不过就这阵仗,应该就是吧,一开始他们急了往上泼水,那火还炸了一下。”

      至于一开始为什么没搜着,也是因为东西被藏在了炕里。农村的土炕大多都是砖头泥土砌成的,有时候堵塞厉害了,就得拆了清灰。一开始搜证倒是也想过拆炕,然而拆的先是另一个院子,大概是故意的,那灰可能几个冬天都没清理过,一拆就是黑灰满天飞,呛鼻子迷眼睛,等拆到这间的时候,人已经不耐烦了,挖开一看黑乎乎一片,就觉得应该没事了——其实擦掉那些灰,在最深层里面还有一个洞。

      现在说什么都是马后炮,这么大个疏漏,检讨处分是跑不了了,何队长苦笑一声,跟她一块坐下,低声骂了几句脏话:“不要命的疯婆娘……”

      谢知恒扭头问他:“田妞死了?”
      何队长点头:“呛死的,拿个板凳顶在门上,真是不想活了。”

      谢知恒头痛欲裂,伸出手,缓缓用力捏住额头。

      好在不幸中的万幸,现有技术已经可以检测出燃烧后的残留物了,不那么严格的流程又加速了这一进程,陈科被定罪,大概可以定到无期。实验中适量损耗是正常的,没有账本也没有证物,不能确认他到底倒卖了多少,只是性质特殊,无期已经算重判了,谢知恒却仍旧愤愤不平:就这样吗?田妞可是被哄骗着失去了性命呢。

      陈科听见这个消息很是平静,没有像其他嫌疑人那样发疯攀咬,面对谢知恒的愤怒,也只是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误会了,我没有暗示她什么呀。我确实是猜到你们带了她过来,所以故意说了难听的话,但我只是想让她死心,没有别的意思。她是个善良的女人,我希望她不要再惦记我,好好生活。我是真心想让她一个人好好生活的。”他笑着抬起眼睛,某种含着淡淡的,微不可见的惆怅情绪,不知真假地道:“可惜,她妹妹做了那些事,就算对我死心了,恐怕也没办法安心活在这世上。”

      谢知恒看着他,脑海中突然蹦出几个字:恶心的不粘锅。

      半仙的主营业务是拉皮条,她根本没有必要承担风险倒卖这些东西,只有无法依靠其他职业赚钱的陈科,才需要想办法赚些外快。半仙曾经强调过,陈科倒卖这些,她虽然知情,却只是看在姐姐的份上当不知道,连钱都没收。
      可到了现在,陈科依旧不认罪,贪财所以贪污倒卖他认,私生活不检点他也认,色欲财欲,人之常情。至于相好为了维护他烧毁证据搭上性命,谁能想到呢?

      谢知恒冷笑连连,感觉和这种人多说一句话都是精神污染,起身拂袖而去。
      就在她完全不想再搭理这些人的破事时,半仙突然提出要见她。

      谢知恒念及家中还挂着的田妞送的平安结,纠结许久还是去了。半仙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不止一倍,等她坐下刚拿起话筒就直截了当地说:“如果你对她多一点了解和耐心,田妞绝不会死。”

      谢知恒愣住。

      半仙田燕抬起头,直视着她道:“你是不是也在心里看不起她,觉得她为了男人丧命,没出息没脑子。”

      谢知恒没说话。

      田燕阴恻恻道:“你们这些人啊,尤其是读过书的知识分子,真是一个比一个下贱。都是耐不住欲望,离不开男人,你们结婚,就是情义深重,一个又老又丑的女人结婚,就是上当受骗,不知天高地厚。”

      谢知恒皱起眉头,不悦道:“我没有这么想,而你也不应该这么说你姐姐。”

      田燕道:“别装了,你敢说你看见我姐姐和陈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一点想过,这个女人怎么会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呢?哪怕只是觉得这个男人是骗子,你心中都是瞧不起她的。”

      谢知恒抿了抿唇,突然意识到自己无法反驳。她……主观上来看,田妞简直像陈科的母亲,一眼就知道有问题。

      田燕道:“所以……所以……我听他们说,你和田妞认识了半年多,也一点都不了解她,陈科没那么多真心,我知道,她也知道。可那又怎么样?陈科愿意哄着她就行了,她觉得幸福就行了,轮得到你们多管闲事!”

      谢知恒握紧话筒:“你倒也不必把自己说的那么委屈,你做的那些事,毁了多少家庭?如果……如果她不知情,那你也是毁了她的罪魁祸首。”

      田燕盯着她,眼神冰凉如一条缓缓爬过的蛇:“家庭?你们读书的城里人跟我们农村人谈家庭,不觉得好笑吗?什么家庭,我跟她都是差点被扔进粪桶里溺死的没用的女儿,所有人恨不得把我们两个割烂了剁碎了吃肉,陈家养着我们,死老头子强迫我们,按着她和那个脑瘫上床,让我看着学,她伺候不好生不了孩子就要我给死老头留后,这就是家庭了?你看看那些生了孩子的女人,哪个跳出来说我们害人了,说不定,他们还要在背后谢我给他们留后呢!”

      谢知恒被震慑到,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田燕就又嗤笑一声,道:“你根本不知道她想要什么,所以你也不用装什么同情她了,真够恶心的。她做她的梦,你叫醒她,她就要死了。”

      谢知恒失魂落魄地从警局里出来,被阳光刺了下眼睛,流出眼泪。早上来的时候还是阴云天气,不过是坐了一会,太阳就出来了。

      她站在太阳底下,第一次认认真真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想法。谢知恒一直觉得,一个人有手有脚的,去端盘子,洗厕所,做苦力,怎么都能吃得上一口饭,完全不需要也不可能必须去犯罪才能活下来,走上犯罪道路就不值得同情。
      现在,她依然不觉得田燕拥有悲惨的身世就可以理所应当地欺骗伤害那些无辜女子,然而却必须认真地反问自己:你真的有在意过陈嫂这个人吗?
      田妞在推她出门,将自己锁在门里,点燃一场大火,面临必定会痛苦的死亡时,是怎么想的呢?

      她是怎么想的呢——
      那个时候的“陈嫂”和陈科相识,源于在医院的一次误会。她身上旧伤太多,总是难受得整夜睡不好,已经成名许久,人脉广泛的半仙坚持约了医生让她去看病,陈科当时也旧伤发作,去医院找相熟的医生治病。

      田妞实在是很怕给人添麻烦,非要自己去医院,在台阶处摔得很狼狈,陈科路过就扶起了她,一点也没有嫌弃她身上的脏污,不嫌弃她的丑陋,不嫌弃她脸上深深沟壑中仿佛藏了污泥的面容,打了热水帮她擦手擦脸,在她抗拒时惊诧地问:“你都流血了,怎么会不疼呢?疼就要说出来啊。”

      她自卑,闪躲,陈科却始终温柔耐心,就像传说中的天使,将她身上每一处藏污纳垢的沟壑擦的干干净净,田妞很快焕然一新,她觉得自己像被缝补好的破布娃娃,那些隐隐作痛的伤疤都仿佛缝好了,再也不会痛了。

      人过中年,这么多年,她才知道,原来她是可以拒绝的,是可以偷懒,可以喊痛的。男女之间的那些让她总是做噩梦惊醒的事,也可以不全是痛苦和耻辱,是可以有安心的,快乐的感觉的。

      在陈科提出想认识大牛,那个一直帮田燕跑腿赚钱的伙计时,她犹豫一下,陈科便说算了。那天晚上,他抚摸着她胸前丑陋的疤痕,笑着说他并不觉得丑陋,像是一朵很漂亮的花,那是那个脑瘫丈夫发脾气时咬的。后来就一直留在那里,她偏过头,看见桌上摆的花瓶,里面插了几朵鲜艳的红色花朵,她想起胸前圆圆的牙印,当时深可见骨,被咬下了一块肉,吐出的肉块,流出的鲜血,就是这样的颜色。

      她隐约知道陈科和田燕私下拉拉扯扯,有什么交易,亦或什么暧昧,可她并不在意,只要能保住现有的幸福就好了。她一辈子什么都不懂,糊里糊涂,痛也是半生,快乐也是半生,她想学着拒绝,学着偷懒,她已经不想回到那样的地狱了。

      后来事发,陈科和田燕都被抓起来了。她回到村中,看见熟悉的村民探究好奇的眼神,只觉得恐惧得发抖,即刻就要死去了。她依旧是一个破破烂烂的人,不敢反抗,不敢面对。没有强势的田燕撑腰,没有温柔的陈科作为支柱,她要怎么活下去?尤其是如果指证这两个人的物证都由她来提供,她余生又要怎么安心地生活?

      不会再有人在意她了,她的生活中不会再有温柔和快乐,只剩下痛苦。那还不如早些结束。被火焰灼烧,被黑烟呛,或许很痛苦,却能将物证烧的干干净净。
      反正,也不会比过去还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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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推预收:《在七零年代成了我妈亲妹》 暴躁属性女主,主亲情,家长里短 《公主一线吃瓜记》 咸鱼属性女主,主吃瓜,稳坐吃瓜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