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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密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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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提华太守的短吁长叹,这边,刘琰也落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带着几分轻松回府。
对她来说,拿下父亲旧部的最大困难已经解决了。
有亲自赴郡府请下粮草的“功劳”,再加上华歆表示公开“站台”,既有恩义,又有名义,再加上过往积攒的名声、情分,刘琰估计应该有过半的人会支持她接管。余下的一半,坚决反对的应该也不会太多。
当然,这样的接管,基础还远谈不上稳固。但没关系,刘琰已经想好了如何巩固自己的位置。
甫一入府,便见二弟刘铄、三弟刘尚都在院子里巴巴等着自己。见她归来,立即喜笑颜开的扑上来。
见他们如此,刘琰也不禁露出笑容。
刘琰乃刘繇嫡女,而刘铄、刘尚皆为庶子。只不过三人的母亲都已亡故——刘琰的母亲也即刘繇的正室夫人多年前就已经病逝。刘铄的母亲,则在刘繇接受朝廷诏令南下江东时,因旅途劳累再加上水土不服而逝。刘尚的母亲则在刘繇被孙策所败,率部退走彭泽的途中病故。
于是,三人都成了没娘的孩子。而彼时刘琰已经十二岁,且心智早熟,主动担起家务。所谓长姐如母,刘铄、刘尚对她自然也愈发亲近。
而且,随着二个弟弟扑入怀中,刘琰也确认了一件事,那就是,系统显示的所谓超过70分的好感度显示,果然并非仅局限于男女之情。如眼下,当两个弟弟满心欢喜的扑来时,这个程序死板的系统也发出了提示音,而后,当刘琰同意显示后,便发现两个弟弟同上也出现了绿色虚框,数值也都是八十多的“倾心相付”!
诶,也不知道是这个好感度本来就是涵义广泛,还是这个系统识别能力太差,根本就分不清爱情与亲情间的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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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暗自吐槽了一番后,刘琰先是安抚了两小,又安排家仆,先后去请冯广、张英两人入府一会。
待其中一人先至后,刘琰遂入刘繇书房,与之相会。
“今日灵堂之上,多谢都尉替我出手。”刘琰仍穿男装,长身玉立,朝来者一拜。
来者正是灵堂上出刀诛杀褚深的年轻都尉冯广。见少女如此,忙不迭拱身道:“女君万万不可如此。褚深辱骂女君,就是辱骂使君,此等不忠不义之小人,人人得而诛之。”
“虽是如此,但彼时堂上诸将吏,能听我之令,断然出手,将其诛杀的,唯有冯都尉一人。”
听到刘琰如此称赞自己,冯广虽连连谦逊,却也面露矜色,显然颇为受用。
不过,刘琰将他叫过来,可不仅仅只是致谢。
“冯都尉,有一个好消息。今日我亲去郡府拜访华府君,经过劝说,华府君已应允继续为我等支应粮草。”
“哦?!”冯广果然大喜,毕竟留下也好,北归西去也罢,那都是远虑,甚至可以说是独属于士人的“远虑”,而对于数万军民特别是武人来说,支应粮草才是真正事关数万部众生死的大事。
老实说,虽然他暗中仰慕女君,但今日灵堂之上,女君那番去拜会华歆求取粮草的承诺,着实令他捏一把汗,而其心中,虽因此而生感动,但着实没存多少指望。
只是任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些装模作样的士人们几次三番前往拜会,都不曾令华太守松口的事,竟让弱质纤纤的女君办成了。不得不说,这太令他吃惊了。
事实上,相比起灵堂上那些吵吵嚷嚷要去投奔这个投奔那个的文吏,他们这些相对沉默的军吏才是处境更糟糕、内心也更迷茫更焦虑的群体。
毕竟,比起那些“人脉宽广”“素有才名”的士人文吏,他们这些武人可选择的下家就太少了。除非是有万人莫当之勇,否则无人引荐,他们纵然去投奔别的势力,也多半要从大头兵重新做起,顶多给个伍长、什长什么的就不错了。
至于拉人带队去,没有粮草支应,走在半路就要溃散。要么就是强抢,可那样又有盗匪何异?!而且沦为“盗匪”,能找的“东家”就更少了。
而比他们更惨的则是底层军士和部曲百姓,他们连出奔投效别的势力的资格都没有,除了原地等死,或直接变成流民、盗匪,别无他途。
所以,当得知华歆接连拒绝接纳后,不少中下级军官和底层部曲、百姓,都几乎绝望了。而冯广身为都尉,倒还不至于绝望,却也是灰心丧气。
而由此亦可知,刘琰这次协商成功,不啻挽救他们的性命,真真犹如再生之德。
所以,一时大喜过望后,回过神来的冯广当即跪倒叩首,大声道:“女君恩义,如同再造,冯广没齿难忘,此生此世,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刘琰坦然受之,眼下可不是谦虚的时候。待冯广行完大礼后,她才示意其起身,直言道:
“我之所以竭力向华府君进言,既是与诸君眷属多有情谊,亦是不忍先父毕生心血与功业付诸东流。如今群龙无首,我既已为之,便有当仁不让之志。却不知冯都尉意下如何?”
早在灵堂之上,见少女凛然之态,冯广其实就心有所思。如今见少女先是办成了支应粮草的大事,又坦然向他直抒胸臆,顿时既有果然如此之释然,又因受少女如此信任而感动至极,当下单膝跪下再拜:
“广愿誓死追随女君左右,效犬马之劳,刀山火海,万死不辞!”
“快快免礼。”刘琰连忙上前将其搀扶,心中也难免喜悦——虽然有达到“为爱痴狂”的85分好感度在那里挂着,让刘琰心里多少有些底,但当这位年轻小将真的纳头便拜后,她还是高兴得很。
从某种意义上讲,这是她“收服”的第一人。
冯广及其直属部下,更是她楔入乃至掌握整个父亲旧部的第一枚楔子。
如羊脂白玉一般的纤纤素手落在自己的胳膊上,温软柔腻的触感顿时透过戎衣穿遍全身,冯广顿时一个激灵,只觉得整个人都酥软了。
只是这飘飘欲仙之感只存续了短短数息,仙子的素手就离他而去。冯广只觉得怅然若失,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
刘琰只是轻轻虚扶,而后便自然而然的收回双手,只当没瞧见年轻小将的异样,不动声色道:“冯都尉,我之前虽也多与将卒家眷接触,对军伍也间接有所了解,但终究不曾亲涉军旅、躬临戎事。还请你与我解说一下。”
“喏。”冯广自然一声应下。
正如刘琰方才所言,其父刘繇留下的这五万部众,属于军卒的约有万人,其余则是将士的家眷,以及跟随依附的难民,各约有两万人。实际上,无论是军属,还是难民,随着刘繇在豫章郡北部站稳脚跟,也都初步在南昌、彭泽、鄡阳几县安顿下来,甚至已协调部分荒田进行开垦,只因时日尚短,故而未见收成。
也正因此,若是郡府断粮,则立即有恐慌蔓延。
至于军卒,则分为五营一部。
这里要提一下东汉军制。
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二五制。
具体来说,最基层的单位是【伍】,顾名思义,五人为伍,为首者为伍长。
而后,二【伍】为【什】,即一什十人,设什长。
再往上,就是五【什】为【队】,即一队50人,设队长,亦称都伯。从这一级开始,就可以勉强称作为官了。
以此类推,二【队】为【屯】,即一屯100人,设屯长,亦叫屯将、百人将。
五【屯】为【曲】,即一曲500人,设军侯,亦叫曲长。
二【曲】为【部】,即一部约千人,设军司马。
三国两晋南北朝时期盛行的私兵、豪强武装,常以“部曲”称之,而“部曲”二字,也即来自军中部、曲两级编制。
【部】再往上,就是【营】了,到这一级,编制就相对灵活了,小营辖二部,大营则可辖五部,也即人数从2000到5000人不等。在将军、校尉名号尚没有泛滥到满大街都是的时候,一般都是由都尉或校尉统领。
譬如,往前推不到十年,汉灵帝曾在西园设立新军,共立八营,长官即校尉,遂被称作为“西园八校尉”。如今在中原威风凛凛的一方诸侯袁绍、曹操,当时也不过是西园军中统领一营的校尉而已。
【营】之上,即为【军】。一般根据军情由若干营编组而成。这一级就要由将军级的高级武官统领。在天下失控之前,将军级的名爵还是很珍贵的,譬如镇压黄巾起义时,作为一路平叛统帅的皇甫嵩,也只是被灵帝任命为左中郎将,连个讨逆将军、破虏将军之类的杂号将军都没混上。
不过今世不比往日,自董卓专权以来,朝廷暗弱,诸侯四起,将军名号日益泛滥,含金量每况愈下,连带着中郎将、校尉、都尉等职也都不值钱了。如刘繇,除了是扬州牧外,也挂了个振武将军。至于其麾下,校尉、都尉者也有数人。
话说回来,刘繇自被孙策所败,退守彭泽后,一度部众混乱,经一年多整饬,又先后收复南昌、讨灭笮融等叛军,部队也得到历练,编制也逐渐齐整。
按冯广所说,眼下万余将卒,共编为五营一部。五营皆为步营,各辖两部共两千余人。
一部则为骑兵部,共约三百余骑——实际上连一曲编制都不满,但因骑兵在江南实为稀缺,所以高配一级,设军司马统领之。
至于五营步卒,则皆设都尉一人统领。而冯广即为其中一营之主。
除了这五营步卒一部骑兵外,尚有若干负责辎重、修缮军械的辅兵,只是古典社会辅兵地位向来不高。如今战事稍停,为节约军需开支,刘繇在世时,便将辅兵裁撤。待战事需要时,再从部众中临时征募。
五都尉之上,还有校尉一人,即是张英,乃是在江东时就跟随刘繇的旧将,年约三旬,为人忠厚,在江东时被孙策所败,但刘繇却宽恕了他,因此对刘繇十分忠诚。刘繇对他也一向信重,自病重后,一直由他代为协理军务。
而刘琰要会见的第二个人,就是张英。
听完军制和军中相关人事的介绍后,刘琰又问了一下冯广对其所辖的步卒营的训练、掌控情况。冯广闻言而知雅意,立即拍着胸脯言道,请女君放心,其营两部军司马俱为忠直之人,两千将卒深受女君恩义,皆愿为女君效死。
刘琰满意的点点头,又勉励数语后,将其送走。
送走冯广后不久,张英便到。
对于军中第一人,刘琰当然更要客气。当下出门,亲自将其迎入,而后请他上座。
不过张英亦十分客气,连道不敢,直等刘琰入座后,才小心翼翼的在下首坐了半边屁股。
如此作派,也让刘琰心里又放宽了几分。
啧,真不是刘琰心思多,实在是当此敏感时刻,自己又要谋求以女儿身上位,其中凶险,不得不令她多加谨慎。
好在如她所料,张校尉确实忠厚,而对她亦十分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