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尾声：星子满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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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南京。
夏末的傍晚，暑气还未完全消散。秦淮河边，老门东的青石板路被夕阳染成暖金色。游人如织，拍照的，买小吃的，坐在河边发呆的。空气里有桂花糕的甜香，和隐约的河水气息。
一栋带院子的小楼里，二楼的灯亮着。
林清舟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修改一篇译稿。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法文，旁边开着四个参考窗口——词典，平行文本，作者生平，还有秦城发来的星图照片。
“这句不对。”他自言自语，删掉刚打的字，重新输入。
楼下传来脚步声，轻快的，熟悉的。然后是开门声，轴轴“喵”的一声迎上去。
“我回来了。”秦城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林清舟保存文档，起身下楼。
秦城站在玄关换鞋，手里提着两个袋子。看见林清舟，他咧嘴笑：“猜猜今天有什么好事？”
“合同签了？”林清舟接过一个袋子，往里看——是菜，还有一瓶红酒。
“签了。”秦城脱掉外套，挂起来，“天文馆的新订单，三年期的。他们要把整个天文台区的设备全部升级。”
他说着，走到客厅，把另一个袋子放在茶几上。里面是厚厚的合同文件，最上面一张是天文馆的logo。
“恭喜。”林清舟说。
“同喜同喜。”秦城走过来，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秦总的事业，也是林老板的事业。”
林清舟笑着推开他：“少来。我的事业在楼上。”
“知道知道。”秦城松开手，往厨房走，“林大翻译家，当代Abell，诗坛新星——”
“闭嘴。”林清舟耳根微红，跟进去。
厨房里，秦城已经开始洗菜。他穿着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三年过去，他看起来成熟了些，肩膀更宽，但笑容还和以前一样明亮。
林清舟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三年前，秦城接手了家里的公司。不是被动接手，是主动改革。他把传统的光学仪器制造，转向了科普教育和天文旅游。研发便携式智能望远镜，开发星空观测APP，和各地的科技馆、天文台合作。
第一年亏钱，第二年持平，第三年开始盈利。现在，“诚光”已经是国内天文科普领域的知名品牌。秦城成了行业里最年轻的CEO，但依然每周去一次工厂，和技术员一起调试设备。
“对了，”秦城切着西红柿，头也不抬，“下周要去青海。那边要建一个暗夜公园，请我们去做技术顾问。”
“去多久？”
“一周左右。”秦城顿了顿，“你……要一起去吗？那边星空很好，你可以带电脑，边工作边看星星。”
林清舟想了想。他手头正在翻译法国诗人伊夫·博纳富瓦的诗集，出版社催得紧。但……
“好。”他说。
秦城转过头，眼睛亮起来：“真的？”
“嗯。”林清舟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刀，“我来切，你去摆桌子。”
秦城没动。他靠在台边，看着林清舟切菜。动作很熟练，西红柿切成均匀的薄片。
“林清舟。”他叫。
“嗯？”
“你变了。”秦城说。
林清舟手一顿：“变好变坏？”
“变……”秦城想了想，“变开朗了。话多了，会笑了，还会主动说要跟我出差。”
林清舟低头继续切菜，嘴角却微微上扬。
“都是你惯的。”他说。
“我乐意。”秦城笑，“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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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两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好。墙角种了桂花树，还没开花，但叶子绿油油的。石桌石椅，桌上摆着茶具。轴轴趴在椅子扶手上，尾巴一甩一甩。
秦城泡茶。红茶，正山小种，汤色红亮。他倒了两杯，递给林清舟一杯。
“尝尝，”他说，“朋友从武夷山带的，说是今年最好的春茶。”
林清舟接过，抿了一口。香气醇厚，回甘绵长。
“好茶。”他说。
秦城也喝了一口，满足地叹了口气。然后他仰头，看着天空。
今晚天气很好。南京难得看见这么多星星。虽然还是有光污染，但夏季大三角清晰可见。
“看见了吗？”秦城指着天空，“天津四。”
林清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颗最暗的星，在天鹅座里，安静地亮着。
“嗯。”他说。
“还是觉得，”秦城转过头，看着他，“你的眼睛像它。”
林清舟笑了：“三年了，还没看腻？”
“看不够。”秦城说，“一辈子都看不够。”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但林清舟知道，他是认真的。
三年。结婚两年。同居三年。
时间过得很快，但又很慢。快的是日子，一天天过去，工作，生活，琐碎而充实。慢的是那些瞬间——对视的瞬间，牵手的瞬间，一起看星星的瞬间。
像琥珀，把时间凝固在里面。
“对了，”秦城想起什么，“下个月，你的诗集要发布了吧？”
“嗯。”林清舟点头，“出版社定了九月十号，在先锋书店。”
“我要去。”秦城说，“买一百本，送给所有客户。”
“别。”林清舟皱眉，“太夸张了。”
“不夸张。”秦城笑，“我先生出的书，我当然要支持。”
他说“我先生”时，语气很自然。林清舟的耳朵却红了。
三年了，他还是不习惯这个称呼。但心里是暖的。
诗集的名字叫《琥珀星云》。收录了他在怀特霍斯写的诗，和回国后写的诗。一半是英文，一半是中文，他自己翻译。出版社很看好，说这是近年来最好的双语诗集之一。
陈教授写了序，Veythra写了推荐语。连育空大学都发了祝贺邮件，说以他为荣。
“Abell”这个笔名，在文学圈里开始有了分量。
但他还是林清舟。在秦城面前，在轴轴面前，在翻译工作室的同事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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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该睡了。
洗漱完，林清舟坐在床边擦头发。秦城在浴室刷牙，声音含糊地哼着歌。
轴轴跳上床，在他腿边窝成一团。
林清舟放下毛巾，摸了摸猫的头。轴轴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呼噜声。
三年，猫也老了。动作慢了，睡觉多了。但依然黏人，尤其黏林清舟。
浴室门开了。秦城走出来，头发还滴着水。他拿起林清舟扔在椅背上的毛巾，胡乱擦了两下。
“明天周末，”他说，“有什么安排？”
“上午去工作室，下午……”林清舟想了想，“下午没事。”
“那去看电影？”秦城坐上床，“最近有部科幻片，讲黑洞的，评分很高。”
“好。”
简单得像任何一对普通夫妻的对话。
但其实不普通。
他们是秦城和林清舟。是失忆又重逢的秦城，是等待又归来的林清舟。是经历过离别，又找到彼此的两个人。
秦城躺下，伸手关掉台灯。黑暗涌上来，只有窗外的月光，和隐约的路灯光。
他侧过身，抱住林清舟。
“林清舟。”他在黑暗中叫。
“嗯？”
“我爱你。”秦城说。
林清舟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在秦城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
“我知道。”他说。
“那你呢？”秦城问，“你爱我吗？”
问题很幼稚，像小孩子要糖吃。但林清舟认真回答。
“爱。”他说，“很爱。”
秦城的心，像被温水泡过，软得一塌糊涂。他凑近，吻了吻林清舟的额头。
“睡吧。”他说。
“嗯。”
两人相拥着，渐渐入睡。
窗外，星空静静旋转。夏季大三角从东移到西，天津四在黑暗中执着地亮着。
像某人的眼睛。
像某个承诺。
像某个，已经实现，但还在继续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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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青海。
海拔三千五百米的高原，天空低得仿佛伸手就能碰到。夜晚，气温骤降，但星空璀璨得让人忘了寒冷。
秦城调试着望远镜，林清舟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他在修改译稿，但眼睛时不时瞟向星空。
太美了。
银河横亘在头顶，像一条发光的牛奶河。星星密密麻麻，多到数不清。有些亮得刺眼，有些暗得只能勉强看见。
“来。”秦城叫他。
林清舟合上电脑，走过去。
秦城让开位置，让他看望远镜。目镜里，是木星和它的四颗卫星——四个小光点，排成一条直线，围绕着那颗巨大的气态行星。
“好看吗？”秦城问。
“好看。”林清舟说。
他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然后他直起身，看着秦城。
秦城也在看他。星光下，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整个宇宙。
“林清舟，”他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秦城想了想，“谢谢等我。谢谢原谅我。谢谢……爱我。”
他说得很认真。林清舟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秦城。”
“嗯？”
“该说谢谢的是我。”林清舟说，“谢谢你让我看见星空。谢谢你让我知道，我也可以被爱。”
他顿了顿：“谢谢你……成为我的星空。”
秦城愣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容在星光下灿烂得像太阳。
他伸手，抱住林清舟。抱得很紧很紧。
高原的风很大，很冷。但他们的拥抱很暖。
头顶，银河缓缓旋转。亿万颗星星，在黑暗里静静发光。
像无数个故事。像无数个可能。
但最亮的，是他们眼中的彼此。
那才是真正的星空。
那才是，星子满满。
——完——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尾声：星子满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