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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天工入紫,暗流汹涌 八抬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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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抬大轿,锦衣卫护送。
当这道来自京城的圣旨,以一种近乎“绑架”的姿态降临在江西奉新的宋府时,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宋应星本人更是处于一种极度的恍惚与激动之中。他本以为,自己的上书,最多是石沉大海,最好的结果,也不过是得到一封来自“格物司”的鼓励信函。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得到皇帝如此高规格的待遇。
“八抬大轿……这是……这是迎接一品大员的规格啊……”宋应星的兄长宋应升,看着门外那浩浩荡荡的仪仗,声音都在发颤。
宋应星没有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抱着自己那本《天工开物》的手稿,眼中闪烁着泪光。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对他个人的尊崇,更是对他毕生所追求的“格物之学”的最高认可。
他不再犹豫,告别了家人,带着自己的书稿和满腹的经纶,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一路无话。宋应星的心,一半是对未来的憧憬,一半是对未知的忐忑。他不知道,那位传说中“天降奇才”的四公主,究竟是怎样一个人物。他更不知道,自己将要投身的,是一个能让他大展拳脚的舞台,还是一个万丈深渊。
半个月后,车队抵达京城。
迎接他的,并非是想象中的六部官员,也不是司礼监的太监,而是一位身着宫装、容貌清丽的少女,和一位英气勃勃、眼神清澈的少年。
“宋先生,一路辛苦了。”朱昭阳微笑着,对他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宋应星愣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位年仅十三岁的少女,她身上那股从容自信的气度,以及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让他心中充满了震撼。
“草民宋应星,拜见公主殿下,拜见……”他看向朱昭阳身边的少年,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
“这是我五弟,名朱由检。”朱昭阳介绍道。
“草民拜见五殿下。”宋应星连忙躬身行礼。
“宋先生不必多礼,”朱由检上前一步,扶起他,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先生的《天工开物》,我和四姐姐都拜读过了,真是……真是字字珠玑,句句真理!能见到先生本人,是我的荣幸!”
一个公主,一个皇子,竟然对他一个落第秀才如此礼遇,宋应星的眼眶瞬间又湿润了。他感觉自己半生的委屈与压抑,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
“五殿下谬赞了,草民愧不敢当。”
“先生之才,天下无双。”朱昭阳的声音温和而坚定,“我大明能得先生,实乃万民之福。请,随我来。”
她引着宋应星,穿过重重宫墙,来到了位于皇城西北角的一处僻静宫殿群。这里,就是刚刚成立的“格物司”。
虽然刚刚成立,但在朱由校不计成本的投入下,这里已经焕然一新。几座大殿被改造成了实验室和绘图室,院子里摆满了各种新打造的农具和机械模型。一群来自全国各地的工匠、学者和农夫,正围着几张图纸,热烈地讨论着什么。
当宋应星看到这一幕时,他彻底呆住了。
这里没有官场的尔虞我诈,没有文人的酸腐清高。所有人,无论出身,无论年龄,都在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而努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充满活力与创造的气息。
“这里,就是先生未来施展才华的地方。”朱昭阳指着眼前这一切,对宋应星说道,“我希望,先生能担任‘工学分院’的院首,将您的《天工开物》,在这里发扬光大。我们不仅要记录,更要研究,要改良,要创新!”
她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递给宋应星。
“这是我根据先生书中的记载,结合一些新的想法,绘制的‘曲辕犁’改良图纸。我将犁壁的弧度做了一些调整,让它在翻土时,阻力更小,效率更高。先生请看,是否可行?”
宋应星颤抖着手,接过图纸。他只看了一眼,就被图纸上那精巧的设计和严谨的力学分析惊呆了。他研究农具数十年,从未想过,犁的结构还能这样优化!
“妙!太妙了!”他激动地说道,“公主殿下的想法,简直是神来之笔!如此一来,耕田之效,至少能提升三成!”
他抬起头,看着朱昭阳,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敬佩与信服。他知道,自己找到了真正的知己。
“殿下,”宋应星郑重地躬身一揖,“草民愿为‘格物司’,为我大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朱昭阳微笑着扶起他:“有先生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宋应星的加入,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格物司”的实力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在他的主持下,“工学分院”开始系统化地研究和改良各种生产工具。而朱昭阳则利用系统,为他提供了无数超越时代的灵感和理论支持。
改良的曲辕犁、水车、风车……一件件凝聚着智慧的新工具被制造出来,并在京郊的试验田里投入使用,效果立竿见影。
消息传回宫中,朱由校欣喜若狂。他几乎把“格物司”当成了自己的第二个家,每天都要去那里待上几个时辰,和宋应星、朱由检一起,研究新的机械,讨论新的理论。
一个由皇帝、公主、皇子和科学家组成的“核心四人组”,在紫禁城的一角,悄然形成。他们的力量虽然还很弱小,却像一颗顽强的种子,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然而,阳光越明亮,阴影就越黑暗。
司礼监,魏忠贤的书房。
“干爹,那宋应星,最近可是出尽了风头啊。皇上几乎天天都泡在‘格物司’,连早朝都快免了。”王体乾站在一旁,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
魏忠贤没有说话,他只是把玩着手中的一串佛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那个朱昭阳,也越来越放肆了。”王体乾继续说道,“她竟然让五殿下跟着宋应星学什么‘格物之学’,还让他读那些西洋人的邪书。五殿下可是皇上唯一的弟弟,是我大明的根苗啊,这要是被带歪了,可如何是好?”
“带歪了?”魏忠贤终于开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容,“咱家看,是被带‘正’了才对。”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一个沉迷木工,一个醉心格物,一个专心读书。这姐弟三人,倒是各得其所啊。他们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那些奇技淫巧上,自然就没空来管我们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王体乾愣住了:“干爹,您的意思是……”
“哼,”魏忠贤冷笑一声,“那个朱昭阳,确实有几分小聪明。她想用百姓的肚皮,来换取自己的地位。她想用那些奇技淫巧,来架空我们这些‘阉党’。她以为,她找到了皇帝的弱点,就能为所欲为了。”
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格物司”的方向,眼中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她太年轻了,太天真了。她以为,这朝堂之上,是靠几个玉米棒子,几张图纸就能玩转的吗?”
“她错了。”
“这朝堂之上,玩的是人心,是权谋,是血。”
他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她想玩,咱家就陪她玩。她想修路,咱家就给她找石头。她想盖房,咱家就给她添砖。她不是想让天下人都吃饱饭吗?好啊,咱家就让她去办!”
“王体乾,”魏忠贤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传咱家的话,让内阁拟一道旨意。就说,为彰显皇恩,体恤万民,着‘格物司’即刻将高产作物的种子和耕种之法,推广至全国。所需经费,由户部和工部协同拨付。所有官员,皆需全力配合。谁敢推诿扯皮,以抗旨论处!”
王体乾大惊失色:“干爹!您这是……这是要成全他们啊!”
“成全他们?”魏忠贤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不,咱家这是要……捧杀他们!”
他的笑声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恶意与算计。
“一个十三岁的公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想在一年之内,改变我大明数百年的积弊?”
“咱家倒要看看,当他们面对的,是遍布全国的贪官污吏,是根深蒂固的土地兼并,是无穷无尽的地方阻力时,他们那点小聪明,还管用不管用!”
“咱家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终究是我们这些‘阉党’的天下!他们,不过是皇上一时兴起的玩物罢了!”
窗外,天色渐暗。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朱昭阳和她的“格物司”,即将面临他们穿越到这个时代以来,最严峻的考验。
而他们,对此还一无所知。他们还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满怀信心地,准备迎接那个他们想象中,充满希望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