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为的她的他》腰下剑

8、融资

　　第二天江逢灯起来时已经不见裴伊，乔可在院外等她、送她去剧组。

　　“老裴总突发中风，所以裴总会议结束后直接去了医院。让我转告您，不必担心。目前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只需要静养和观察。”

　　江逢灯怎么可能不担心，但也束手无策。

　　窗外的梧桐树一棵棵往后倒，江逢灯盯着流动的绿意看了会儿，只好先给黄女士打个电话，解释一下那条微博。

　　“哟，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我以为你下一步就是直接抱着孙子孙女来给我惊喜了呢。”

　　“妈——”江逢灯拖长声音，试图蒙混过关，“我们俩是真心相爱的，情到浓时难以自持，一冲动就公开了，你别生气了。”

　　“呵。”一声冷笑打断她的表演，“养你二十多年真是白养了。这么大的事，我从别人嘴里知道也就罢了，从热搜上知道我也忍了，你居然捱到现在都才只打个电话，你比裴伊气人多了！江逢灯，你翅膀硬了是吧？！”

　　江逢灯被骂得缩脖子，但听着听着觉得不对劲，怎么自己妈胳膊肘往外拐，“妈，你怎么不气裴伊啊！”

　　“我气他干什么？”黄女士语速慢下来，为的是细细磨一把刀，“人家可比你有心多了。我一大早出门打太极，他助理带着一车礼等在门口，说裴父中风住院，裴伊实在抽不开身，改日亲自登门拜访。江逢灯，你学学人家。你就知道打个电话，还挑我打完太极一身汗的时候。”

　　江逢灯讷讷地：“他真有心啊……”

　　“比你有心！”黄女士毫不留情。

　　江逢灯说我也马上派个助理回家给你送一张我的亲笔签名照！
　　黄女士呸了一声！

　　到了剧组，董森之已经把男二换掉了，他自己承担平台方的违约金。

　　江逢灯瞠目结舌：“这么干脆？”
　　董森之转过头看她：“不然留着过年？”

　　新来的演员虽然年轻，但演技扎实态度认真，几场戏拍下来顺了不少。

　　江逢灯看了一会儿，大为放心，把董森之叫到一边，“这两天拍摄结束后你就赶紧飞柏林，收尾我来负责。”

　　今年的yelda电影节，董森之是入围了主竞赛单元的，江逢灯作为评委可以晚些到，但导演必须早点去。

　　董森之说：“没事儿，不急。”

　　江逢灯无语：“你不急我急，我强迫你去、我要求你去、我命令你去。行了吧？”

　　董森之听乐了：“那行。”

　　董森之压根没问结婚的事，江逢灯对裴伊那点特殊他看在眼里，只是说不出恭喜。
　　小吴倒是兴高采烈地想来打听，只是没高兴几句就被拉去帮忙，只剩葛瑞思风风火火拽住江逢灯。

　　葛瑞思和江逢灯认识七八年，是江逢灯工作上的左膀右臂，也是唯二清楚江逢灯对裴伊那份情感的人。

　　江逢灯的暗恋实在是太暗了，暗到葛瑞思曾以为会永远沉默下去。
　　谁曾想呢，就这么突然，她要和暗恋对象结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半个月前聊过，但那会儿还没定，我怕说了就不灵了。”江逢灯简单交代了合约婚姻、各取所需的原委。

　　葛瑞思听完用力拍了一下她胳膊：“你疯了吧，这不开玩笑吗？”

　　“没开玩笑啊，我觉得挺好的。”

　　葛瑞思语气急切：“好什么好啊？你这是拿自己的婚姻当儿戏！而且你不是喜欢他吗？等他以后发现你暗恋他那么久，那不得把他吓死？万一他接受不了，要跟你离婚怎么办？”

　　江逢灯莫名其妙：“离婚就离婚呗。这都什么年代了，还不兴离婚了啊？”

　　葛瑞思急道：“我不是说不能离！我是怕你有落差！到时候真离了你得多伤心。你现在看着淡定，那是因为还没得到。等真结了婚，朝夕相处，万一你越陷越深怎么办？”

　　“我已经做好离婚的准备了。”

　　“啊？为什么？”葛瑞思不解，“裴伊那个性格，明显就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啊。那只要你不越界，他应该不会主动提离婚吧？”

　　江逢灯笑了笑：“不会爱上人，但会衡量啊。现在我最合适，所以他选我。将来要是出现更合适的，或者我变得不合适了，以他的性格，一定会选择最效率的解决方式。商业合作尚且可以更换伙伴，婚姻合约为什么不能？”

　　葛瑞思久久没有说话，半晌才开口：“我觉得裴伊不是那样的人。”

　　江逢灯看向她。

　　葛瑞思声音也软下来：“他要真是那样的人，你就不会喜欢他这么多年了。”

　　江逢灯半天没说话。
　　葛瑞思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最清楚。我就是怕你受伤。”

　　-

　　虽然车上被黄女士呛得一无是处，但忙完一波工作，江逢灯还是驱车回了家。
　　不能真让妈妈觉得自己是白眼儿狼。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狗叫声。

　　推开门，小姨带着九岁的小表妹和大金毛来做客。
　　黄女士和小姨正坐在院子里喝茶，小表妹则在旁边和狗叽叽喳喳。

　　“大忙人回来了？”小姨最先看见她，笑着招手。
　　黄女士抬起眼皮瞥她一眼，没说话。

　　江逢灯立刻堆起笑容小跑过去，大金毛一路绊她，她跑得费劲。

　　过去后先给小姨一个拥抱，再蹭到黄女士身边：“妈，我错了，我深刻反省！”
　　黄女士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小姨乐了，挥挥手：“行了行了，别在这儿演。去去去，陪你妹妹玩儿去，我俩清净清净。”

　　小姨是个妙人，二十岁闪婚二十岁闪离，三十多岁突然不知道怎么生出来一个女儿，问就是“关你屁事”。
　　如今四十出头，活得潇洒恣意。
　　有她“榜样”在前，江逢灯这点小打小闹简直不够看，所以黄女士也没再多说

　　江逢灯如蒙大赦，溜回屋里。
　　小表妹已经跟了进来：“姐姐，我想玩游戏！”
　　江逢灯故意板起脸：“玩什么游戏？你妈不是不让你充钱吗？”
　　小表妹撒娇：“我用你的账号嘛！”

　　这小丫头每年过年都蹭她的游戏账号玩个痛快，小姨心里门儿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行吧行吧，只能玩一小时啊，不然你妈真该说我了。”

　　小表妹欢呼一声，熟门熟路地跑去开电脑。
　　江逢灯跟着进去，帮她登录自己的游戏账号后，靠在边上看了一会儿，这个家，这些人，这些吵闹的瞬间，是她回头永远能看见的锚点。

　　她转身想去倒杯水，却听见小表妹咦了一声。
　　“姐姐，你是不是好久没玩游戏了？‘眼睛’给你发了好多消息。”

　　眼睛是江逢灯十六岁时认识的网友。
　　那一年她刚拿了人生第一个有分量的电影奖，风头无两，同时也刚进入美国的电影学院。
　　赞誉和压力同时涌来，她处在漂浮又撕扯的状态，于是沉迷游戏，在虚拟世界里遇到了眼睛。

　　眼睛那段时间似乎也活在颠倒的时差中，上线时间诡异，技术却好。江逢灯的网名叫“光光”，光光和眼睛，不知道对方的年龄、性别、长相、真实姓名，却能够理解彼此的情绪。
　　二人慢慢变成了亲友，但联系始终维持在这种简单又深入的模式里，没加微信，没交换电话，只有这个游戏账号。

　　像两个在深海里通过声波交流的鲸鱼，知道彼此存在，但不需要时刻确认。

　　眼睛是知道江逢灯那份无望暗恋的另一个人，但知道的没有葛瑞思多，因为眼睛不喜欢江逢灯这位暗恋对象。

　　江逢灯曾说过一些自己和裴伊零星片段，眼睛回：“他听起来很讨厌。”说自己也认识类似的人，出身好，掌控一切，高高在上，漠视别人的付出。

　　近一周，江逢灯忙得脚不沾地，确实没一点功夫登游戏。

　　弯下腰看屏幕，消息列表里，最后几条是凌晨两点多发的，眼睛很少用这么情绪化的字眼：
　　“烦。”
　　“讨厌的人身边还多出了一个更讨厌的人！还合伙欺负我！”
　　“气死我了。”

　　江逢灯回复：“谁欺负你？”
　　眼睛：“你终于活了？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
　　江逢灯：“最近忙。你怎么了？”
　　表妹也凑过来发一句：“眼睛姐姐，我帮你揍那两个坏人。”
　　眼睛：“妹妹也在啊？你太小了揍不过她俩。她俩一个有钱有势，一个会装可怜。联手给我使绊子。”
　　江逢灯：“需要我帮忙吗？”
　　眼睛：“不用。今天有个好机会，说不定能扳回一城。”
　　江逢灯：“什么机会？危险吗？”
　　眼睛：“不危险，就是有点刺激，成功了告诉你。”

　　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兴奋。
　　江逢灯不安，但她们向来尊重界限。
　　她想了想，试图转移对方注意力：“我可能要结婚了。”

　　眼睛：“？？？和谁？那个你暗恋了很多年的人？”

　　“嗯。”

　　眼睛：“这么突然？是你忍不住下手了？”

　　“……算是吧。”

　　又是一阵沉默。

　　眼睛：“光光，他值得吗？”

　　值不值得？
　　江逢灯花了十二年去仰望一个人，浇筑一段无望的暗恋。
　　如今有一个机会，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到他身边。

　　“值得。”

　　眼睛：“好吧。你开心就好。什么时候办？我随份子游戏币行不行？”

　　“还没定呢，定了告诉你。”

　　眼睛：“好。我下了，去准备我的机会。祝你快乐，光光。”

　　“姐姐，”小表妹扯了扯她的袖子，“眼睛是不是不开心？”
　　连小孩子都感觉到了。
　　江逢灯摸摸她的头：“没事，眼睛会处理好的。”

　　当晚江逢灯在江家睡下，金毛就睡她房外的小厅里，半夜狗叫了两句，正因为这两嗓子，让江逢灯做了一个几年前的梦。

　　三年前的法国，江逢灯执导的《雾港》上映，朋友喊她映后谈结束后来家里玩桌游，正好，江逢灯也想让脑子空一空。
　　因为交流环节拖长了，江逢灯晚到了快一小时，她按响门铃，心里盘算着该如何道歉。

　　门开了。
　　光和室内喧嚣一起涌出，来应门的竟是裴伊。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穿着柔软的灰毛衣，看到是她，裴伊眉梢微挑。

　　那是裴伊视角的两人第一次见面。

　　可江逢灯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面对他——大脑短暂空白，准备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

　　她当时一定是呆住了，因为裴伊将门推得更开些，身体为她侧让出通道，语气揶揄，“江导，门铃要被你按坏了。”

　　江逢灯猛地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指还按在门铃上，她缩回手，几乎是同手同脚走进去，听到身后传来笑。

　　……被嘲笑了。
　　她脑子里嗡嗡的。

　　客厅里暖气充足，聚集着七八个人。

　　友人迎上来解救了她，“来来来，就差你了。我们正好准备玩《回声迷宫》。”

　　《回声迷宫》是一部以爱与记忆为主题的桌游，每个玩家扮演一个只有基础情感数值的角色，游戏进程中，会根据剧情掷骰子来调整数值，累积感性或理性阵营的点数。

　　最终每个人的角色会变成什么样，全看每一次选择。

　　“Lillian来了，我们重新抽搭档卡！”友人兴致勃勃，“搭档之间点数会互相影响，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江逢灯被按坐在一堆软垫中间，一抬头，发现对面坐着的人正是裴伊。
　　命运般的，她们也抽到了彼此。

　　江逢灯先开口：“抱歉，我忙了一天，脑子有点转不过来，要是拖后腿了，你别生气。”

　　裴伊带着点笑：“江导，在你心里，我的游戏道德这么堪忧吗？”

　　众人哄堂大笑，友人接了一句，“别谦虚，你担得起这样的质疑。”

　　裴伊也摇头笑了笑，手里的卡牌不慎滑落。
　　他捡完坐直，让友人找张创可贴过来。

　　友人递过来，裴伊却朝江逢灯方向示意：“给她，她脚踝有伤口。”

　　游戏开始。
　　每对搭档扮演一对记忆残缺的恋人，在迷宫般的回忆房间里探索。
　　面对剧情选项，裴伊倾向于选择理性，江逢灯则倾向于感性，数值也随之微调。

　　渐渐地，角色的数值悄然向真实的自己靠拢。

　　直到来到最终关卡。
　　她们扮演的角色在迷宫中发现了彼此深深吸引的起源记忆，但也同时触发了因这吸引而衍生出的痛苦——敏感酿成猜忌，独立筑起隔阂，关怀反而成负累。

　　角色被“是否删除这部分记忆”的选项困住。
　　dm给出两个方向：

　　A. 删除（偏向感性）
　　遗忘痛苦的原因，保留爱的朦胧。角色将轻松前行，继续相伴。

　　B. 保留（偏向理性）
　　承受痛楚，拒绝伪造平静。角色将负重前行。

　　“我觉得可以删除。”江逢灯盯着任务思考，“如果记忆只剩下互相折磨，那忘记痛苦的部分也不是坏事。爱不一定非要记得为什么开始，而是现在还想继续。”

　　但搭档必须共同决定，裴伊第一次摇头，“靠失忆才能延续的爱，说明它原本就脆弱。只要人还是原来的人，痛苦就会一遍遍长出来，无论重来多少次。”
　　他看向江逢灯，语气笃定：“看来我们这组的数值搭配赢不了了。”

　　江逢灯看向自己手中那已经变得很像自己的角色卡。

　　游戏的设定、选项的走向、还有此刻心里的塌陷——叠在一起，让她在某个恍惚的瞬间，想到很相像的某部电影，所以她没忍住问了一个超出游戏范围的问题，“那你相信Eternal Sunshine of the Spotless Mind吗？”

　　裴伊反问：“你喜欢那部电影？”

　　江逢灯只能乱七八糟地点点头。

　　两人的游戏最终的确失败。

　　“好可惜！”友人惋惜道，“你们明明配合得越来越好了。”

　　江逢灯心里空落落的，像真的失去了什么。

　　窗外是流动的巴黎夜色，窗内是游戏散场后的喧嚣。

　　大家招呼着煮夜宵，一只流浪猫从阳台上溜了进来。
　　毛色油亮，显然在这一带混得不错。

　　“是老朋友！它经常来蹭饭。”友人笑道。

　　流浪猫显然对这里很熟悉，轻车熟路跳上沙发，开始挨个蹭人。
　　在场的大多是爱宠人士，身上多少带着猫狗的气味，猫蹭得很欢快。

　　江逢灯也伸出手喊：“咪咪，过来。”
　　猫看了看她，鼻尖耸动两下，转身走了。
　　一个朋友大笑：“哈哈哈！Lillian，它不喜欢你！”
　　友人也笑：“咪咪很势利眼的，你不招它待见！”

　　江逢灯只能也跟着苦哈哈地笑，心里失落。

　　她一直想养猫狗，但因为总在各地跑，始终没能实现。
　　每次见到猫狗她都忍不住想亲近，动物们似乎能察觉到她的临时性，对她总是保持距离。

　　咪咪已经在另一个女孩腿上躺下。
　　江逢灯叹了口气，准备起身，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
　　裴伊的掌心躺着一包撕开了口的猫零食。

　　他声音轻轻的：“你揣手心里，猫的鼻子比人的灵敏，它闻着味道就会过来。”

　　江逢灯照做，把那包零食攥在手心，咪咪果然立刻从女孩腿上跳下，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用脑袋顶江逢灯的手，尾巴高高竖起。
　　江逢灯惊喜，忍不住去看裴伊，裴伊却已经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递零食的不是他。

　　倒是那个摄影师又开口：“咦？这猫居然转性了？”
　　裴伊才淡淡接话：“谁说猫不喜欢她。”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以至于众人都笑了起来，只当是猫一时兴起。

　　早上醒来时，梦的余温还包裹着江逢灯。
　　黄女士坐在她床边拍她脸：“醒醒，我早上给伊雪晴打了电话，裴叔叔回家休养了，咱们一起去看看。”

　　“啊？”

　　“啊什么啊，人家父亲生病，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看看。你快点收拾，半小时后出发。”黄女士说完，看着她睡得红扑扑的脸没忍住啵了一口再走。

　　江逢灯还没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应下。

　　路上黄女士念叨：“裴家少爷，从小就性格一般。要不是伊雪晴人还不错，我真不同意这门婚事。”

　　江逢灯有点纳闷：“你昨天不还夸裴伊有心，贬我一无是处吗？”

　　黄女士瞪她一眼，伸手过来弹她脑门：“你是听不懂好赖话是吧！我那是夸他吗？我那是骂你不懂事！夸外人那是礼数懂不懂？”

　　江逢灯捂着额头：“懂了懂了……”

　　二人下车时已经有人迎在大门外，刚进门，伊雪晴就走了过来——却不是和黄河清打招呼——她和黄河清熟，省去了这层寒暄，反而是拉着江逢灯的手说，“这就是逢灯吧？比电视上还好看。”

　　“伊阿姨好。”江逢灯乖巧。

　　“我怎么叫你会比较亲近？灯灯？”

　　“叫我光光吧……我妈说灯就是用来发光的。”江逢灯说着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

　　伊雪晴听着直笑，看向黄河清：“你还真是会取名字。”
　　说完又看回眼前人，“光光，上次在婚礼上，你替我辩驳那些无稽之谈的事，裴伊跟我说了。所以今天约你和你母亲过来，其实是我想当面谢谢你。”

　　江逢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连忙摆手：“您不用谢我，您本来就没做那些事，自然身正不怕影子斜。”

　　黄河清不负所望，下巴抬得高：“我女儿随我，向来是一副善心肠。路见不平，该出手时就出手。”

　　伊雪晴笑着附和：“是，黄女士教女有方。走吧，我带你们进去。”

　　回廊曲折，角落里种着竹子，风一吹沙沙响。江逢灯跟在大人后面，目光忍不住四处打量，这是裴伊长大的地方。

　　礼节性的看过裴父后，黄河清和伊雪晴就去了偏厅聊天，江逢灯本来打算继续跟着，却转头看到了张姨，立刻变道，兴高采烈跑过去找熟人。

　　“江小姐来啦。”张姨看到她也高兴。

　　“张姨，我跟我妈一起来看看裴叔叔。”

　　“唉是，最近不知道怎么了，裴伊也病着呢，昨晚烧到半夜。”

　　江逢灯眼睛瞪大：“裴伊也病了？他在哪儿？”

　　“逢灯？”裴伊站在楼梯上喊她。

　　“欸！”江逢灯先应了一声，心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到，然后对张姨说，“张姨，您去榨点橙汁吧，一会儿让他喝。”

　　张姨笑着点点头：“好，我这就去。江小姐会心疼人。”

　　吩咐完，江逢灯再噔噔噔跑上去，“你病了？怎么回事？还发烧吗？吃药了吗？医生怎么说？”

　　一连串问题噼里啪啦砸过去，像个着急的话痨。
　　裴伊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江逢灯莫名其妙。

　　裴伊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拉过来抵在自己额头上，“你摸摸看，好像没烧了。”

　　他的掌心很热，手指扣着她的手腕，皮肤相触的地方江逢灯僵了一下，感受着他额头的温度——确实不烫。

　　但这个姿势太近了，江逢灯有点害羞，又想真是好机会，趁机揩油，“哎呀，好俊的郎君，好嫩的豆腐。”

　　裴伊笑着笑着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江逢灯问，手还被他握着没抽回来。

　　裴伊抬眼看她，眼里带着无奈的笑意：“以色侍人，色衰爱驰。江小姐只在乎我的外在，等我老了丑了可怎么办。”

　　江逢灯用力把手抽回来，拍了他胳膊一下：“你怎么这么没正形！”

　　裴伊咳了两声：“好了，带我过去问候一下阿姨吧，我病得正好，希望她看我可怜，同意把女儿嫁给我。”

　　江逢灯又没忍住拍了他一下：“你正经点！我妈喜欢正经人！”

　　-

　　偏厅里茶香袅袅。

　　在二人进来后不久，伊瞧竟也出现在了偏厅门口，“听说裴叔叔身体不适，裴伊哥你也病了，我很担心，回来看看。”

　　伊雪晴连忙让她进来：“累不累？”

　　“不累。”伊瞧连忙说，手指却绞着手包的链条，视线一直飘飘落落于裴伊身上，几度欲言又止。

　　裴伊却未开口。

　　“怎么了伊瞧？”伊雪晴察觉到不对。

　　伊瞧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茶几前，成为一个无法被忽视的焦点。

　　“其实我今天来，除了探望叔叔和裴伊哥，”伊瞧的声音发颤，很容易被误会成是害怕，但江逢灯听出那是激动，“还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当着大家的面说清楚。”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江逢灯的心莫名往下一沉。

　　伊瞧从手包里，拿出透明文件袋，她放在茶几上，推到众人视线中央：“裴伊，我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