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大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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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逢灯在七点的闹铃里醒转，有那么几秒不知身在何处，但昨夜的记忆很快回笼。
她不是捕风捉影的人，可看见了就是看见了。与其辗转反侧，不如直接去问。
“江小姐醒啦？正好，早饭马上好。”张姨笑呵呵招呼，“裴伊也刚锻炼完回来。”
话音刚落，裴伊就走了进来，“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了，昨晚麻烦你和张姨。”江逢灯说，心里盘算着开口的时机——起码得等张姨不在吧。
心里算盘拨得噼啪响，那就亲自开车送裴伊去公司，就当还他昨晚照顾的人情，路上有的是时间问。
这计划在她脑子里刚成形，小吴就顶着一头乱发冲了进来，看见江逢灯，差点喜极而泣，“快走快走快走！”
江逢灯愣住：“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小吴给你打电话没打通，转而联系了我。”裴伊接话。
江逢灯更震惊：“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裴伊这？”
小吴已经把她拽了起来：“九点跟视效团队开第三幕的复盘会，下午一点《电影周刊》的专访，两点半要去棚里看男二和女三的对手戏排练，晚上七点……你刚问什么？算了都不重要！快走快走！”
“我……”江逢灯还想挣扎一下，至少把早饭吃完。
“车上吃车上吃！”小吴已经把她推出了门，回头对裴伊和张姨仓促点头，“抱歉抱歉，抢人了！”
江逢灯就这么被半绑架式拖出门，仓促回头看了一眼——裴伊还坐在餐桌旁，举起咖啡杯对她示意了一下，嘴角有笑。
小吴打车过来，正好把董森之的车开走，车门关上，一脚油门冲向前方。
《无声火》是一部投资不小的科幻商业片，特效镜头多，场景搭建复杂，演员档期紧张，还有来自资方和平台的各种建议需要平衡。
作为总导演，她更是最终责任承担者。
投入工作的江逢灯是另一个人，那些关于裴伊的纷乱思绪，被压缩打包扔进角落。
全部注意力都在抛过来的一个又一个亟待解决的问题上。
转眼快一周过去。
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在这样高强度的工作冲刷下，显得一点也不紧迫。
等到周五晚，江逢灯终于能喘口气时，才发现自己都快忘了当初想问什么。
她是这样，情绪来了就面对，过去了就翻篇。
一旦搁下，那就真不纠结了。
此刻回酒店的路上，江逢灯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个问题——
裴伊对于她们的第一次约会感觉如何？
毕竟这与她们的后续进展息息相关。
走到迷你吧前，看了一眼里面的饮料，江逢灯还是决定让酒店服务送酒过来。
心情处于踩空状态、但又不曾结结实实摔下去，没摔下去的原因又好像是因为脖子上有根绳子——总之这样的心情适合喝威士忌。
酒很快送来，酒精也很快发挥了作用，江逢灯点开裴伊的聊天窗，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一周前，是她推过去的小吴的名片。
酒壮怂人胆，她喝了快一瓶才敢打字过去问；“我们的第一次约会你觉得怎么样？我们俩合适吗？”
她发完，直到她把自己喝睡过去，裴伊都没回。
第二天早上七点，江逢灯迷迷瞪瞪摸到手机。
裴伊回了消息，时间是凌晨两点，就一句话：“我觉得不怎么样。”
江逢灯的神经因宿醉而脆弱不堪，导致她有点不识字，长按后不小心点到了‘搜一搜’，出来的页面分别是【我觉得自己很差劲】【我是一个糟糕的人】【我是不应该被选择的】其实你们并不合适】。
怎么一个比一个丧气！
江逢灯马上取消搜索！
但，未散尽的酒意给了她最后一点鲁莽的勇气，又问一句：“我哪里不好了啊？”
没等到回复。
干脆一个微信语音拨过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怎么了？”裴伊那边背景音乱七八糟，还有爵士乐声。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松弛，甚至还带笑。
热热闹闹的背景音和他的语气，让江逢灯心里忍不住伤心，而又因觉得自己不应该伤心，所以把伤心酿成矛盾的愤怒。
她劈头就问：“你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怎么样？我哪里做得不好？那天吃饭你不是表现得挺正常吗？是我那晚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那你当时怎么不说？非要等到现在才来评价我不怎么样？你这人怎么这样？还有，这么一大早的你就去玩儿了？这么吵，你在酒吧？”
裴伊被这一串问题砸得无奈，挑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回答：“江小姐，我这里现在是下午四点。”
“……你在国外？”
“嗯，在洛杉矶有个会。”他的声音平稳，让你失望了，我在见客户，并且，我不去酒吧。”
小火苗噗一声熄了半截，但那股不甘心还在支撑着她：“那我究竟是哪里让你不满意？”
裴伊想了一会儿，装模作样叹口气：“那天吃饭，你点了三道和坚果有关的菜。”
江逢灯迷茫：“我没点啊。”
她对坚果过敏，点菜时应该会避开。
他说：“你点了。”
以裴伊的性格，他既然能如此笃定，那江逢灯只能底气不足：“我可能没注意……”
“知道是你没注意，所以帮你删了。”
“那也不能因为这个就对我不满意吧？我又没真吃！”
“如果你的定义里，约会包括一方需要时刻警惕另一方会不会因为误食而进医院，那我确实不满意。”
江逢灯被噎住，电话那头传来别人的声音在叫裴伊，裴伊应了一声，然后对她说：“我们晚点再说好吗？”
“等等！”江逢灯叫住他，她怕等不到再说，也怕自己的勇气再过一分钟就会消散不见，她语速很快，“所以你是因为我记性差，以及我不够细心，而觉得我不怎么样吗？”
裴伊很轻的一声笑，通过电流传过来有点失真，但还是让江逢灯的耳朵痒了一下。
“我可没说你不怎么样。”他纠正道。
“你说了！”
裴伊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我说的是第一次的约会不怎么样，不是说你。你很好，逢灯。”
江逢灯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又杂乱地快跳起来。她庆幸这是在打电话，裴伊看不见她的表情。
裴伊继续：“所以我和小吴约好了时间，等回国，我会安排好第二次约会。”
“哦……好。”江逢灯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却有无数朵小小的烟花嘭地炸开，映出一片璀璨的光亮。
“还有事吗？”
“没了。”
“那好，”裴伊声音放轻了一些，“记得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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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江逢灯觉得自己被充了电。
工作效率奇高，情绪稳定，对着资方代表也能保持春风化雨般的微笑。
周三，剧组转战到废弃的工厂区，拍摄几场追逐戏。
这几场戏是男二的专场，这个男二是平台方塞进来的人，长相是当下流行款，粉丝不少，演技接近于无。
但演技差，对于有经验的导演来说，不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可以调，可以磨，甚至可以为了演员的特质修改剧本。
江逢灯不想为难演员、毕竟那就是为难平台方，也不想天天吵架拖进度、毕竟大家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但她同样不想自己手上出烂片、毕竟自己也要脸。
于是她根据男二偏阴柔的气质，大刀阔斧修改了原剧本的热血性格，改成外表冷漠内心有伤的人设。
这样一来，男二的表演还挺贴脸，生涩的演技在克制的人设下，竟流露出几分讨喜的脆弱。
改得合适、演得合适，戏自然就拍得快。
第二天有微博活动，组里的不少艺人都要参加，原本还有点担心无法早收工，如今一天之内就拍完，全组都高兴。
小吴被派去董森之那边学调色，葛瑞思有场饭局，江逢灯则收拾东西准备溜回酒店睡觉，男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声音比拍戏时还紧张：“江导，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江逢灯回答得直白又随意：“不了吧。是剧本哪里还有问题吗？现在说也行。”
“不是剧本。”男二摆手，又鼓起勇气，“那，送您回酒店总可以吧？顺路的。”
江逢灯想着自己没休息好，开车确实不安全，小吴也不在，叫车也得等，“那就麻烦你了。”
车上，男二聊了会儿戏，话题渐渐跑偏，开始聊起自己的理想型——独立、有才华、像光一样的女性。
眼神灼灼，意有所指。
江逢灯在回工作消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没太认真。
男二于是鼓起勇气把话挑明。
“江导，这段时间是我拍戏以来最开心、学到最多的时候。我知道好多人觉得我就是个靠关系的花瓶，但我其实是真的喜欢演戏。我想当个好演员。我知道我还不够好，但我会拼命努力。江导，我喜欢你。”
“啊？”江逢灯吓得抬起头。
这种戏码她其实见得多，年轻漂亮的男孩，想要快速获得青睐和资源，走捷径的心思并不罕见。
但是好困惑。
“你是在跟我表白吗？你这心意是怎么起来的啊？这么突然吗？”
男二尴尬得脖子都红了：“江导不记得了吗？上周你那样保护我。”
江逢灯脑子里过了一遍上周的拍摄，想起来了那个意外。
灯光组在架设侧逆光时，有个灯架没拧紧，男二正走位到下方，沉重的灯突然摇晃着往下坠，直冲他面门——
江逢灯正在监视器后看画面，瞥见那道下坠的影，想也没想，抓起手边的折叠椅朝灯架扔过去。
椅子砸在灯架支撑杆上，灯架被砸歪，灯具擦着男二的肩膀坠落，砸在旁边道具摄影机上。
那是美术组从收藏家那里借来的道具，此时玻璃镜头应声碎裂，有人倒抽冷气。
江逢灯已经起身安排：“灯光组检查所有灯架。安全员清场，处理下碎片。机器的损失记下来，走组的保险流程。”
再走到惊魂未定的男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别怕，人没事最重要。去喝口水压压惊。”
江逢灯不是圣人，也没那么多泛滥的同情心。
只是在这行干久了，见过太多不必要的损伤。
例如剧组里几乎人人都被灯烫过、被器材刮过。
但男二演技生涩，眼下最值钱的就是这张脸——这不是贬义。
演员靠脸吃饭，和导演靠镜头吃饭一样，都是工具，也是本钱。
她只是不喜欢看人受伤。尤其是这种可以避免的意外。
能护一下就护一下，顺手的事。
可显然有人不这么想。
江逢灯那不掺杂个人好恶的做法，在男二眼里，被无限放大美化，酿成了另一种情绪。
男二得了柔情，就显得有点难缠了……拍摄间隙，男二的助理频繁往江逢灯这边送东西，先是果切和甜品，接着是咖啡，后来开始送花。
江逢灯一开始没在意，只当是年轻演员在做人。
如今——
江逢灯心想我还真忘了……
但嘴上说：“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哈哈哈……”
男二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脸，心底那点希冀被照亮：“江导，我是真心喜欢你，你呢？你对我也是有好感的吧？”
江逢灯收住了尬笑，说：“那还真没有。”
真心喜欢表演，真心想当好演员，也是真心喜欢她。
这几重真心，放在以前，的确会压在江逢灯的考量上。
但现在，江逢灯却想到了裴伊。
裴伊会考虑她，正是因为裴伊拒绝真心的重量，拒绝需要回应的情感。
江逢灯看着眼前男孩发亮却忐忑的眼睛，意识到真心的确是很重的东西。
接受它需要勇气，辜负它需要背负愧疚，而假装它不存在则需要演戏。
感受到真心的重量，她反而理解了裴伊的选择，也因理解了那选择，她忽然获得了力量，得以清晰地划清界限。
男二脸长得不错，估计没吃过什么爱情的苦，此刻不屈不挠：“你对我就一点好感都没有吗？那怎么会第一时间保护我呢？怎么会耐心给我讲戏呢？”
江逢灯很轻地叹了口气：“换作是任何一个人站在那儿，灯要砸下来了，我都会拦。给你讲戏，是因为你是这部戏的演员，戏拍好了，片子才能成，这是我的工作。”
男二做着最后的努力：“我问了小吴姐，她说你爱吃海鲜。我订了家很好的海鲜餐厅，真的不能一起吃顿饭吗？就当是谢谢您这段时间的指导。”
江逢灯的表情已经彻底正经起来：“真不能。我不跟不喜欢的人吃饭，抱歉啊。”她又忽然想起什么，“你不是海鲜过敏吗？订海鲜餐厅干什么？”
男二一时语塞。
车停酒店门口，江逢灯下车前最后一句，“好了。把心思都放在演戏上吧。”
夜风微凉。
江逢灯抬头看了看都市夜空，想起大洋彼岸的洛杉矶，此刻应该是阳光明媚的午后。
不知道裴伊忙完了没有。
正想发消息问候一下裴伊，却先接到小吴的电话，说裴伊的母亲伊雪晴刚刚电联小吴，问江逢灯这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江逢灯吓一跳，准备发给裴伊的问候立刻换为质问：“你已经跟你妈妈说了我们的事啊？你怎么没告诉我！你妈妈约我吃饭！”
裴伊回得很快：“别紧张。”
就三个字，江逢灯简直要抓狂：“我怎么可能不紧张，那是你妈妈。她是不是要给我开支票让我离你远点？我要怎么应对啊？”
裴伊又是一条：“不用应对。”
江逢灯：“？？？”
裴伊：“她很喜欢你。”
江逢灯盯着那几个字愣半天才回：“真的假的？她不是想把伊瞧嫁给你吗？结果被我半路插足，她怎么会喜欢我？”
裴伊没有去纠正她的用词：“江小姐，你还没有嫁给我，就已经在替我辩护了吗？”
“啊？”
“我觉得很感动。”
江逢灯目瞪口呆：“谁替你辩护了？你在感动什么啊？”
“你的隐语似乎默认了我是一个非常适嫁的对象，所以我母亲才会为没能把伊瞧嫁给我而感到遗憾，从而迁怒于你。”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连打字聊天都能给人一种不紧不慢的感觉，江逢灯急得原地转圈，裴伊还在条分缕析，“实际上还有一种可能：我并不是什么好人。所以我母亲为你选择嫁给我，而替你担心。”
江逢灯看着这一长段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讷讷地打字：“怎么会……”
裴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只是说：“别担心。我母亲从不约她不喜欢的人吃饭。”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大纲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