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颈上红痕。 会像昨夜那 ...
-
一夜劳累。
天光大亮,初莳玉仍赖在床上,浑身酸软。
寝衣是深交领,脖颈被包裹着,有些热。
侍女悄然进房,传话的语气十分倨傲:“今日是仙门大比,楚少爷特地从宗门里回来了,催您快些,切记穿戴齐整,莫要显得寒酸。”
初莳玉低声应是,起床梳洗。
仙门大比,由天下第一仙门扶摇宗举办,十年一届,已有千年传统。
各大仙门的天骄齐聚中洲,乘坐各式法器灵兽,飘在高中,备受瞩目,所以洋洋得意。
不过同时也暗自拘谨,因为曜日仙尊的行宫高悬于穹顶下,他们的一言一行都逃不过仙尊的感知。
人人都畏惧曜日仙尊。
三十岁以下突破三重功法便已是天之骄子,然而赫连曜年仅十八,已突破九重功法。
据说他天生不凡,灵气结胎,白龙命格,诞生之日便被扶摇宗收作亲传弟子,如今已经位列仙尊,掌无情道,是千年来唯一有望飞升成神的人。
大比的赛场名为观仙台,乃一方硕大的圆形平地,三面环山。各仙门宿在不同山头,前来助阵的外门子弟则歇于悬空的灵台。
楚家作为世家大族,代代都有人做了扶摇宗的外门子弟,自然也登了灵台,将飞马收于乾坤袋中,又取出几方长桌,供族人落座。
初莳玉戴好帷帽,本想跟在楚衿然的身后下马车,却被楚家表弟推了一把,只能落后,慢吞吞地钻出来,结果外边人头攒动,个个身上都散发着浓郁的灵力味道。
有人见了她,眼前一亮,就要搭讪:“你是这里的侍女,还是哪家的徒弟?”
初莳玉四下张望,楚家其他人都坐好了,没有要解围的意思,她落了单。
楚衿然唤她,“莳玉,坐我这边。”
初莳玉如蒙大赦,快步坐下,脖颈包得很严实。
楚衿然与那人点头致意,才随口问道:“那道友问话,你怎的不作声。”
初莳玉垂首:“……不知如何回答。”
她是典型的美人面,睫毛纤长,顾盼生姿,身段又软,总是垂着头,细声细气,唇红齿白,却偏偏有很苍白的肤色,增添了一种奇怪的美感,好似易碎的瓷器。
楚衿然想,她既不是侍女,也不是修士,的确没有什么能回的话。
初莳玉在这世上只有一种身份,那便是他楚衿然的未婚妻,楚家家主的孙媳妇。
一个孤女,又身世有异,也唯有依靠楚家的庇护才能生存。
思及此处,楚衿然喝了口灵茶。
“……下次你可以直接回答,就说你是我未婚妻。”
他没看初莳玉,“家里人当初把你配给我,我没有不乐意;不用畏畏缩缩,小家子气,看着不爽利。”
“……嗯,好。”
初莳玉声音还是柔柔的,不知是否是害羞了,侧过头去,无意识摸了摸脖颈。
楚衿然注意力分走片刻,却被另一边的表弟打断,“哥,你真是对嫂子太好了。”他话语间有明显的阴阳之意,毕竟表哥作为这一代唯一一个扶摇宗的内门弟子,从小就定了一门来路不明的娃娃亲,实在让人义愤填膺。
楚衿然只教训道:“你们平时也该对她好些。”
“我们可不代劳。”表弟显然不当一回事,“对了哥,今日主持大比的是赫连殿下……你在扶摇宗时,可和他有交集?”
那位并不是寻常修士能议论的。
楚衿然轻声提点:“……慎言。”
表弟会意,哈哈一声,“那有没有女修倾慕你?”
楚衿然心知此等话题不合适在初莳玉面前提起,但见表弟表妹兴致勃勃,一时不想扫他们兴。
这时惊呼声响起,原来是所有仙门到齐。
吉时已到,高悬在空中的曜日阁浮现了朦胧的金光,真如一轮圆日。
随着一声悠长的、像幻听般的龙吟,众人只觉得一片神清气爽,仿佛灵力都被梳理过一遍,杂念全消。
楚衿然看似平静,却目光炯炯,火热地注视着那位殿下——
那是人人都向往的强者境界。
云雾流转,仿佛天空的云朵纷纷坠落,化作一条白龙,飘逸下了凡间。
等那龙影散去,一道身影悄然立在观仙台中央。
落针可闻。
巨大观仙台上,只有那一个人。
看不清容貌,但能感受到他那种与生俱来的淡漠和漫不经心,依稀能感到是个英气逼人的男子,黑金色仙冠熠熠生辉。
那就是曜日仙尊。
赫连曜。
“今年的仙门大比由曜日仙尊监督……”
仙尊肩上的小鸟帮忙唱词,“还请曜日仙尊开启观仙台。”
众人仔细看去,那竟然是长尾玄鸟。
此等异兽,不知怎么做了曜日仙尊的跟班。
赫连曜轻轻抬手,掌心涌现一团亮如圆月的宝珠。
那是凝成实体的精纯灵力。
须臾,灵力如烟火般升空,化作五颜六色的光点,如流星般渗入地面,整座观仙台顿时亮如白昼,随着轰隆作响的转动声,朴素的圆台突然亮起刻印和咒法,转眼升起各式高台。
赫连曜目光淡淡扫过山头的修士,手腕一转,升起的高台变得更加精致,呈现出仙门标志,还有仙兽雕像盘旋于台柱之上。
转眼,各色修士已被传送至比试台上,结界升起。
玄鸟代为报幕,“分出胜负之前,任何人不得干扰。不过点到即止,不得杀害对手;不得使用禁术、丹药、暗器……”
随着各仙门天骄有序跃向观仙台,赫连曜已闲适地半躺在空中了,坐着一道芭蕉叶似的繁美法器。
初莳玉听到楚衿然在一旁给弟妹讲解,“那是九重法器‘无相船’,可护主,可行万里,由曜日仙尊亲自炼成……”
然而观仙台上一片惊呼,盖过他的声音,原来是兽修比试时,一只灵兽发了狂,不管不顾扑向结契的修士。
屡屡黑气如烟般蒸腾,灵兽双目赤红,转眼它的主人已见了血。
“……是魔气!它被魔气侵染了!”
初莳玉坐直,朝场上看去。
那是一只状若猛狮的灵兽。有人尝试阻止,却被一尾巴扫至一边,紧接着众兽修的契约兽被传染一般,纷纷失控;观仙台上魔气涌现,低矮的乌云遮天蔽日。
不过须臾,活脱脱成了血腥斗兽场。
看客惶恐,山头上的带队掌门亦是心惊,但那结界非同小可好在结界内的剑修、体修、符修犹豫过后,纷纷起身,不顾打断大比,跃下灵台,决意救人。
天空中传来一声轻笑。
“……小畜生。”
这是赫连曜露面以来第一次亲自开口。
他坐在无相船上,所有发狂的妖兽同时昏厥倒地,受到威压一般浑身抽搐,只剩神志清醒的妖兽不明所以护着主人。
最先出现意外的一人一兽,如死狗一样被他隔空抓取。
纷纷跃下灵台的其他修士没能落地,被温和的白光托举回了灵台。
台上不少灵兽还昏着,赫连曜却说:“继续比。”
“仙尊殿下!”
御兽门的掌门满脸冷汗,被赫连曜提着的,是他的亲传。
“殿下息怒,或许是上次前往魔涧做任务时被侵染了……”
他毫不怀疑赫连曜想杀了他的徒弟,所以求情也战战兢兢。
赫连曜顿了两秒,最终还是把人丢出结界。
“被人喂食了魔药都认不出来么?”
“蠢货。”
声音听不出喜怒,反而有几分慵懒。
掌门正欲松口气,结果御兽门的弟子通通被抛出,他手忙脚乱在空中一一接住。十年一届的大比,就这样失去资格,却无人敢有异议,毕竟按照这位杀胚仙尊的性子,与魔族有染的人,唯有死路一条;此时还愿意让他们自查,已是万幸。
“谢谢殿下!”
曜日仙尊不语,只淡淡扫过所有人。
他在找出魔气的来源。
众人或惶恐或不明所以,只有楚衿然看向初莳玉。
他知道的,未婚妻是人魔混血。
如果赫连曜发现了初莳玉会怎样。
赫连曜会像十六岁那年诛尽一众魔族门派那样杀了初莳玉吗?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倒轻松了。
初莳玉发觉楚少爷在观察自己,便坦诚地与他对视。
楚衿然一向很少正眼瞧她,此时却认真端详了很久,种种思绪在眼中流淌,最后化为冷静与漠然。
他先偏开头去,错开眼。
他传音:“……你往后走,从外面租匹飞马,先回家去吧。”
迟疑片刻,“……你知道的,你是人魔混血,莫要污了仙尊的眼睛。”
初莳玉嗯了一声,没争辩。
她不会法术,又没有飞马,只能逆着人流慢慢向后。
这片供人观景的高台由灵力搭成,走到边缘,便没了路,隔空和地面上的百姓们面面相觑。
“那姑娘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修士么?”
初莳玉知道自己显眼,但没想好怎么下去。
楚衿然又没给她乾坤袋和飞马……
她站在边缘,身影单薄。
空中骤然绽开了一朵朵莲花,如台阶般向下延伸。
初莳玉踏上去,一步、两步、三步、踩空了。
在外人看来,是扶摇宗的术法接引她,隐去了身形,只有她自己知道,是晕头转向地摔入了某座大殿。
莲花阶不知何时消散,初莳玉摔在地上,抬头只见奢靡又璀璨的雕刻,白玉石的梁柱,各色仙兽图腾,而宝座上方的牌匾上,刻着三个龙飞凤舞的字。
曜日阁。
“小老鼠似的。”
戏谑的又低哑的声音响起,初莳玉垂着头,只感到身前一暗,接着便看到黑色靴面上精致的暗纹。
有人走近了。
折扇包着一层金,触感冰凉。
初莳玉被挑着下巴,不得不抬头与来者对视。
方才还在半空中睥睨众生的仙尊,不知何时已经回到这方高悬于穹顶的曜日宝殿。
同样是仰视他,此时离得很近,近到足以看清这位仙尊是怎样的剑眉星目,分明是俊秀的脸,那股扑面而来的锋利锐气却好似能将人割伤。
正气逼人的仙尊,幽黑的眼眸里偏偏透着丝丝恶意,“楚家人使唤你离席?”
初莳玉抿了抿唇,算是默认。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杏眼,所以总是能给人以乖顺的错觉,温软而可欺。
赫连曜的指尖划过她的脸,嗤笑一声,慢慢下移,最终狎昵地解开她的领口,入目是叫人惊心的斑斑红痕。
“挥之即去,这般听话。”
他决意给她难堪一般,开口便是浑话,“还没被你夫君发现这些偷欢的痕迹?”
初莳玉:“……他不在家。”
她想移开眼神,却被更用力地抬了抬下颌,意气风发的少年仙尊似笑非笑,轻哼一声,“倒是方便你行这种孟浪之事。”
这话着实叫人羞恼,即便是被他揶揄惯了,初莳玉也不免生了委屈,眼中有水雾似的泛起涟漪,抓住他的手腕,想要推开,却纹丝不动。
她没什么底气地警告着:“没事的话快放我走,不然楚家一对账,发现我消失,可有得折腾。”
赫连曜:“会像昨夜那般帮你掩饰。”
说起昨夜,他敛了笑意,收起折扇,拇指慢慢抚过她的脸,初莳玉的脸颊被轻碾,显得上唇微嘟,神情又懵懂,实在是任人宰割的姿态。
“当然是唤你来双修,昨夜做的太少,对压制魔气,无甚效果。”
他俯身,搂着她的腰,将她从地上带起来,“乖小玉,今日可不能撒娇偷懒。”
哄人似的语气,却莫名叫人感到十分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