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忆京华月色浓》沈墨飞

6、邀约

　　“什么？”莺听到晓艾的话，一惊之下不禁惊叫。晓艾红了脸，回头看了看临桌两个女人投过来的目光，低声说道：“别喊，何至于把你吼成这样。”

　　庭月也急忙问道：“你爹可答应甘六爷的提亲了？”

　　晓艾冷笑道：“他们才舍不得现在就把我送走呢！我现在是账房、打杂兼顾柜上给堂客们量皮衣尺寸，我要是嫁人了，他们重新聘这些人，每月多大一笔开支！”庭月和莺听了，皆是心头一酸。

　　莺拉了晓艾的手，说道：“那就好，甘六爷这是娶第四房姨太太，可也太......”

　　晓艾英眉一立，低声道：“我在我娘坟前发过誓，一辈子不给人做小老婆。”

　　庭月点头说道：“我爸爸曾说，民国了，男女平等，既然要女人从一而终，男人就不该再三妻四妾。”

　　晓艾低下头，若有所思，倏忽她轻抿的嘴唇一弯，说道：“我用不着他们帮我张罗嫁谁。哼，看着吧，到该走的时候，我自己就走了。”莺听她似乎话里有话，便笑道：“难不成你已经有了心上人？”晓艾脸上飞红一现，含笑不言语。

　　莺笑道：“好哇！我们不问，你还不说呢！快从头交代，他是谁？怎么认识的？”

　　晓艾笑道：“也不怕告诉你们。他是年初才来我们店里的一位新客，不是北平人，要买几件皮货，就这么认识了。”

　　莺问道：“他是做什么的？”

　　晓艾道：“去年在前门外开了一家金店。”

　　莺道：“你可去看过了？”

　　晓艾点点头：“和他去看过一次。他打了个黄金戒指送我。”说着，晓艾从挎包里拿出个小巧的红丝绒盒子，打开来，里面金灿灿立着个金黄雕花的细圈戒指。

　　莺拿出来看了又看，笑道：“倒是好看！就是黄金圈儿的戒指，价格有限。等你们结婚了，让他花大价钱再给你打个好的！”

　　庭月笑道：“太贵重的东西，也不好。”

　　莺一笑：“要是预备着将来结婚，也就没什么。”

　　晓艾笑道：“我本来也不喜欢花啊翠啊金银的首饰，不过这倒也是他的一片心意！”

　　庭月拉住晓艾的手，笑道：“他对你可好？”

　　晓艾垂下头，笑道：“他说话好听，知道的东西也多！他说我娘去了，家里没人对我好，他以后会好好对我。” 庭月看见晓艾眉目含笑，英姿里倒是多了几分以前没见过的柔情，心下也为她高兴。

　　“看来晓艾这也是好事将近了！早点让你家里知道也好：今日既能有甘六爷，就怕明日又出来个许三爷、葛八爷。”莺挖了一勺子慕斯蛋糕放进嘴里，又问道，“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是一个人在北平吗？”

　　晓艾答道：“他说父母都在苏州乡下，家里就他一个，这几年东奔西跑各处做买卖，顾不上娶妻。”

　　莺却又问道：“他家里可知道你们的事了？要说认识半年多，可也不短了。他可说什么时候提亲了吗？”

　　晓艾眉头一蹙。“他没提。”她低下头，搅着咖啡，一点点沫子涌起来又下去。良久，晓艾方缓缓说道：“我有点儿怕......问他，倒像在逼他似的。”莺和庭月对视一眼，心下喜忧参半。

　　莺伸出手去牵晓艾，笑道：“你们许是时间还短，到时候自然水到渠成。别着急，你看我和庭轩，不也是书信来往这么许久才结的婚！”晓艾听了，甚感宽慰，她飒爽一笑，说道：“看我怎么这样！哎，以前我不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是这样的心思！”

　　庭月问道：“是哪样的心思？”

　　莺笑道：“等你遇见，自然就知道了！”说罢她和晓艾对视一笑，倒让庭月红了脸。

　　从东安市场的维纳斯咖啡厅和晓艾、莺分手后，庭月一个人默默回家去。

　　几日的晴朗，倒是把街角的积雪都化了。她心里为晓艾高兴，可又思量着，即便金店老板去晓艾家提亲，晓艾的爹和大妈能同意吗？在胡同口下了洋车，她低着头，边走边想，一个分神，却不想在台阶上和从院里出来的西碧撞了个正着。

　　其实西碧早就看见庭月了，他见庭月愣神，也有几分故意玩闹，偏偏不去让路。等到真撞上了，他反倒抢先笑道：“嘿，大小姐，走路怎么不看道！”

　　庭月一惊，手里拿着的宣纸也失手散在地上，待看清了是西碧，她嘴上不饶人：“你这样毛毛燥燥，像个孙猴子似地跳出来，还来赖我，看，你把我的纸弄脏了，快来赔我！”

　　西碧哈哈一笑，回头说道：“你看看！你看看！我们大小姐这张嘴可有多厉害。”

　　庭月这才看见西碧身后还有个年轻男子，那人正蹲下来拾捡她散在地上的宣纸，他站起身，含笑把纸递给她，正是绍贤。

　　庭月脸上不由得一红，垂头接过了宣纸，打岔问道：“你们这是去那儿？”

　　西碧笑道：“绍贤要回去了，我出来送送。”

　　绍贤却望住庭月问道：“小月，你后天有空吗？”他这声“小月”，叫得自然。

　　西碧一拍手，笑道：“嗐，忘了大小姐！当然一块儿去！”

　　见庭月不解，绍贤忙解释道：“部里下周在北海搞了一个游园会，我来给一平大哥送票，西碧和西山也一起去。”

　　不待庭月回答，西碧抢先笑道：“我们大小姐最爱凑热闹。绍贤，还好你请了她，不然后边儿让她知道了，定要埋怨你。”边说边忙不迭地闪到绍贤身后。

　　庭月红了脸，碍着绍贤，不好去追着锤他。她蹙起眉，说道：“什么话！瞧瞧你，把我说成什么了！”

　　绍贤却是粲然一笑，“一块儿去吧！我在门口等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