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招吧！老男人》凤弦墨

30、两条时间

　　这几日，叶夏除了学习落下的课业，就在与38岁的自己通话，听她讲28岁的自己如何穿越成高老师，带她进奥数班，帮助她找到人生的目标。

　　叶夏觉得一切都如梦似幻，因为自己并没有这些记忆，在她的记忆里她是高二时让妈妈帮她报名的奥数班，在奥数班中也没有一位叫江烨的同学帮她学数学。

　　直到38岁的沈叶跟她提到了一封穿越的自己写下的信，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自己穿越了时间，到底想要告诉未来的自己什么？

　　“沈老师，您收到的那封信，能拍给我看看吗？”叶夏盯着□□聊天记录里自己的这句话，脑海里闪过千头万绪，有孙惟拒绝的画面，有自己不顾一切去接近孙惟的画面，还有自己最终放弃时的短信。

　　28岁的自己，会告诉她么？未来该怎么走？

　　对方的头像是个灰扑扑的风景照，一直安静地亮着，此刻，那盏小灯闪了闪，一张图片传了过来。

　　叶夏点开，放大。

　　是一张信纸的照片，纸张泛黄，边角有些卷，但字迹清晰。看起来是张从备课本上撕下来的纸，边角有点卷，那些字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给未来的自己：”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封信。也许能，也许不能。但有些话，我想写下来。”

　　叶夏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一动不动。

　　那个字迹与她不同，带着书法的笔锋，好像是自己的字慢慢生出了魂，变成她仰望的存在。

　　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消息，是38岁的沈叶发来的：“我是在拆迁老屋的时候发现的。爷爷去世后，那棵柳树被移走，工人在树根旁边挖出了这个铁盒子。盒子里只有这封信，和一枚枫叶书签。”

　　叶夏的呼吸慢下来，但身体却忍不住有些颤抖......枫叶书签。

　　她想起高二那年，有一天放学后，班主任叫她去办公室，递给她一个信封。信封里是一枚枫叶书签，没有落款，没有留言。她问班主任是谁给的，班主任说不知道，是夹在作业本里的。

　　当时的她对这一切有着浪漫的幻想，也许是孙惟送给她的，也许是上天鼓励她再次告白的信号，所以那枚书签她一直留着。

　　她颤颤巍巍地打字：“书签是什么样子的？”

　　对方回复得很快：“红色，枫叶的形状，压得很平，背面有一行小字：‘秋天的礼物’。”

　　叶夏的后背忽然有点发凉，一模一样。

　　“后来我联系到江烨，他说他在出国那年叶收到了高老师的枫叶书签。”

　　叶夏打断她：“江烨？”

　　“对，我跟你提到过，江烨，当年和我一起在高老师奥数班的学生，后来出国了。那枚寄给他的书签上写着，‘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

　　叶夏盯着那行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快速转动，像齿轮卡住了，嘎嘎作响。

　　她当然知道江烨，孙惟的合伙人，那个浪荡子，但她不知道他和高老师有什么关系。

　　她第一次见江烨就是在2025年的美国，没有什么高老师，没有什么古文课，没有什么“第一次被人看见”。

　　她把这些打出来，发给沈叶。

　　这一次，沈叶沉默了，叶夏可以看到反反复复出现的正在输入中，和长长的静默，长到叶夏忍不住去看系统时间，长到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深蓝，长到她的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然后对话框里跳出一长段话：

　　“叶夏，我不知道你在的那个时空发生了什么。但在我这里，这一切是存在的。她教过孙惟，教过江烨，也教过我。是她让江烨找到了人生方向，让孙惟看见了我的努力和付出，也让十八岁的我，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喜欢，让我和孙惟分道扬镳后找到了自己的路。”

　　“她只教了不到半年，后来就回老家了，等到我再收到关于她的消息，就是她因为甲状腺癌去世了。”

　　“我一直没有穿越到过去的这段记忆，直到看到这封信，我才知道，原来我二十八岁那年，穿越到过二十年前，成为过高老师。”

　　“叶夏，你说我们是不是活在两条不同的时间线上？”

　　叶夏盯着最后那句话，这些陌生的概念不断冲击她的脑子，她有些条件反射地去搜索，什么叫两条不同的时间线？

　　“在现实世界中，‌科学界并未证实存在独立的、可穿越的“不同时间线”或“平行宇宙”‌。时间在物理学中通常被理解为物质运动和事件发生的顺序度量，而非可分叉的独立路径。”

　　看着网络上的解释词条，她不由在稿纸上涂画起来，理清思路。

　　一条，是28岁的自己穿越成高老师的时间线，在那里，曾经的自己被看见了，江烨找到了方向，孙惟动摇了。把它称为时空A。

　　另一条，是她所在的时间线。在那里，高老师只是和她有过短暂交集普通老师，自己还是那个默默暗恋的傻姑娘，孙惟还是那个冷漠疏离的学霸，自己从未认识过江烨。这是时空B。

　　而38岁的沈老师从未有过穿越的记忆，那穿越而来的高老师，很可能来自时空B。

　　两条线，从2003年开始分岔，流向不同的方向。

　　那她现在这条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分岔的？

　　是从高老师穿越那一刻开始的吗？还是从——

　　她想起自己在杜克的第一周，熬的那些夜，读的那些书，写的那份产品分析报告。想起自己挤进孙惟公司时的那些拼命，想起自己站在讲台上说“我相信教育应该是个性化的”时的那些话。

　　如果她是时空B的沈叶，那她是不是也会和28岁的自己一样，短暂地穿越，然后很快走向既定的结局。

　　那她的身体，这个叫叶夏的留美学生，未来注定会怎么样？也是会走向死亡么？，

　　叶夏站起来，走到窗边。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个月前，她在整理叶夏的东西时，发现了一本日记。日记很薄，只写了十几页，字迹工整但内容零碎。大部分是课程笔记，偶尔有几行心情记录——

　　“今天小组讨论，没人理我。”

　　“图书馆待到十点，一个人走回来。”

　　“爸妈又打电话了。不想接。”

　　最后一条写于2024年8月：“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会有人发现吗？”

　　叶夏当时没多想。十八岁的沈叶，自己也写过类似的日记，青春期的迷茫而已。

　　但现在她忽然有点害怕。那个真正的叶夏，去了哪里？

　　手机响了，是江烨的消息：“小叶子，明天有空吗？请你喝咖啡。”

　　叶夏盯着那行字，好像有什么记忆画面一闪而过，让她有点忍不住想要回复他“不喝奶茶么？全糖那种。”

　　挣扎许久，她还是磕磕绊绊回复：“有空，我学校咖啡店？”

　　“行。”

　　第二天上午十点，叶夏步履匆匆赶到时，江烨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两杯咖啡。看见她进来，他抬手挥了挥，笑得一脸灿烂：“这儿！”

　　叶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他把其中一杯推过来：“拿铁，全糖。我记得你上次这么喝的。”

　　叶夏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上次开会你点的啊。”江烨挑眉，“怎么，忘了？”

　　叶夏没说话，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确实是她的口味，嗜甜，如果喝的是奶茶那就更好了。

　　“江烨。”她放下杯子，“我想问你一件事。”

　　“问。”江烨靠在椅背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的发尖跳跃，一头黑发闪耀着与众不同的色彩。

　　“你认识高老师吗？”

　　江烨的表情凝固了，那瞬间，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湖面上的涟漪，很快消失。

　　“谁？”他问，声音恢复了平静。

　　“高若秋老师。”叶夏重复，“文川高中的语文老师”

　　江烨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你怎么知道高老师？”他放下杯子，看着她。眼神和平时不一样了，不是吊儿郎当的，不是玩世不恭的，而是——认真。认真得有点吓人。

　　叶夏没回答，只是看着他，心里有些斟酌。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窗外有学生骑车经过，车铃声叮叮当当的。咖啡店里有人在聊天，笑声隐约传来。

　　“小叶子。”江烨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眼睛里有着期待“你到底是谁？”

　　叶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什么意思？”

　　“你第一次来公司面试的时候，我就觉得奇怪。”江烨说，“你的简历上写的是文学专业，但你交的作品全是产品分析。你对知途的理解，不是一两个月能积累出来的。你看孙惟的眼神——”

　　他顿了顿。

　　“那不是一个刚认识他的人会有的眼神。”

　　叶夏没说话。

　　他往前倾了倾身，离她更近了一点。

　　“小叶子，你到底是什么人？”

　　叶夏看着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她可以编个谎。可以说自己查过资料，可以说自己认识高老师的亲戚，可以说自己只是好奇。

　　但从之前的相处和高老师信中所言，他应该值得信任。

　　“你认识高老师。”她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看着叶夏和高老师相似的神情，江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侧脸勾勒出一道浅浅的光边。

　　“认识。”说出口的一瞬间，他好像放弃了挣扎，放弃了伪装。

　　“她是个很好，很优秀的.....老师。”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不知是不是叶夏的错觉，这一刹那江烨仿佛变成了一个委屈小孩子，眼角泛起了一丝强忍着什么的红。

　　她忍不住想要揉揉江烨的发顶，软软的，毛茸茸的，肯定像揉一只大狗。

　　不行，克制住，不要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