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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情哪堪断袖治 ...

  •   骊娘与余长刀回到客栈,余长刀缩手缩脚活像做了贼,抱着门板先探出半个身子。

      “怎么,又与你师兄拌嘴了?”骊娘见怪不怪地笑入门去,院中乌漆嘛黑一盏灯也没有。

      余长刀手里绞着辫子嚅喏道:“没有,就是话说重了些……”

      “袁大哥,袁大哥——”

      骊娘唤了两声,平日里这个时辰袁罡风都在院中练武,往往要练到夜半三更才会睡下,她纳罕一声,扭头安抚道:“你师兄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能被你两句话伤着?好了,你快去睡吧,我拾缀拾缀就来。”

      “骊姐姐,我明日要出趟远门,”余长刀目光在院中转了一圈,也没见袁罡风那屋有动静,不免黯然道:“明早卯时就走,若是与我师兄碰不上面,劳烦你替我跟他说一声,让他走镖多小心些……”

      她说着说着泪意上涌,好在院中明明暗暗看不真切。

      “你要去哪?那你得跟袁大哥亲自说啊,”骊娘上前挽过她,柔声道:“你出远门,你师兄肯定担心,你好生与他说……”

      “那他就不会让我去了!”余长刀不止一次离家出走,回回都能发现有人跟在后面,那厮还装模作样地让她“出走”了好一会儿才把人捉回。

      “我就是与孟樘出去玩一圈,他本就看不上孟樘,我若与他说了他定不会让我去……”

      别说你师兄了,就是我也看不上那小子……骊娘讪讪地腹诽着。

      她抹了把眼睛,吸鼻子道:“无事,我给他留封信,他看了就明白了,骊姐姐你知道就好。”

      说完她走向她与骊娘的那间屋子,不再多言。

      骊娘知他兄妹二人素来吵吵闹闹,她毕竟是个外人,一时也不好劝,只能叹口气先去前柜问过。

      前柜的伙计一看到她便招呼起来。

      “骊娘,你来得正好,这是袁当家要的热水,你送到神医那屋吧,就在天字丁号。”

      骊娘接过半盆热水,疑惑道:“神医?袁大哥回来了?”

      伙计磕着瓜子应道:“对,你还不知道吧?咱客栈住了个顶好的神医,掌柜亲自安排的,刚才神医喝醉了还是袁当家给背回来的。”

      骊娘端盆上楼,寻到天字丁号,门扇半开半阖,里头安静得不像有人。

      “神医?我来送水。”

      无人应答。

      她踮起脚尖将门扇推开些,压低声音又唤一声:“袁大哥?”

      直到将热水盆放到洗脸架上,她才借着月光看清床上和衣而眠的两人。

      “袁大哥,别在这儿睡,我扶你……”

      她边说边往床边走,袁罡风不自觉收起手臂把软乎乎的浩秋带到怀里,下颌顶着浩秋的发顶。

      话音戛然而止,骊娘驻足注目沉思,神色变了几变,落在袁罡风难得安然的脸上。

      怪不得这么些年没听过他有风流债,说来也是人高马大年轻力壮的俊俏小伙,收拾收拾还能看出几分倜傥,换了别的男人,早就三妻四妾艳闻扎堆。

      更何况身边还有自己这么个容貌不俗的女人跟随,他竟也从未越过半步雷池,原来……

      是个断袖啊。

      她仰头长舒一口气,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落下。

      真是天不负她杜小骊!

      她贴心地替他们搭好被子,带门出去了。

      袁罡风半睁开眼,视线在虚空的黑暗中定了一会儿。

      此举虽然冒险,但好歹能让骊娘明白他对她确属无意,就算他平白耽搁了她那么些年吧……

      浩秋也是个睡惯了大床的,当下有人抵着他的手脚,他哼哼两声非要伸直。

      奈何身边睡了块石头,他只好曲线救国,顺手攀上挡在面前硬邦邦的腰身,指尖搭在后背上无意识地点了两下……

      正在神游的袁罡风后腰一麻,一股电流顺着脊椎直逼脑门——他差点一脚把人踹开。

      低头一看,浩秋正睡得唇齿半开哈喇子直流,酡红的脸上隐隐有桂花香气。

      这人真是……真是……

      他本想起身回自己屋去,此刻却有些醉意上涌,不想挪动了。

      “哼,都是男子,睡一块儿怎么了?”

      他欲盖弥彰地凶了一声,那人一点反应也没有,脑袋凑在他鼻尖打起规律的鼾声。

      袁罡风看着看着脸色一变,甩开他搭在腰间的手蜷起腰,一手撑在床边艰难地给自己调了个面。

      “离我远点!”他活虾似的蜷缩着,努力闭眼。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息息索索的动静。

      浩秋翻了个身没能卷走被子,又磨蹭着翻过身来抬腿搭在袁罡风的腿上,然后额头抵在他背上,呼吸声渐渐绵长起来。

      袁罡风忍了又忍,还是没能将他掀开。

      “睡相真够差的,酒品也不行,脑子也不灵光,真是没救了……”

      他满腹牢骚地数落着,脑中全是浩秋令人扶额的言行举止,半点没反刍什么前尘旧恨。

      眼皮一点点耷拉下去。

      在馥郁的桂香中,夜未三更,他已蜷着身子沉沉睡去。

      * * *

      翌日,浩秋在鸟语花香中醒来。

      他闭着眼,眼皮下的眼珠来回转了两圈,咂摸出不对劲来——这鸟语是不是动静太大了?

      “哎呀,他们又打起来啦!”

      “快去拉开,这栏杆昨儿今早才修好!”

      刺眼的阳光在未合的窗扇下闪闪发光,他披头散发地懵了一会儿,连忙套上鞋往外奔去。

      好在他们住的房间离前堂有些距离,不至于闹得人山人海。

      浩秋急忙奔去,果然是袁罡风在与那纱布缠裹之人在大动干戈,两边的伙计眼睁睁看着他们过招,根本找不到拉架的立足之地。

      “你师父与你师弟都死了,你怎还好意思苟活?既然活着,为何不光复门派重整江湖?!”

      袁罡风听得心头火气,昨天怎么没把他舌头也打折了?

      这恨意也不算空穴来风,这人也不是第一个指着他鼻子骂的人,只是他何尝好过……

      他且挡且退,刚要出手便看到在人堆后探头探脑的浩秋,劈出的开山掌收力震在廊柱上,落下簌簌的灰。

      他不再多言,仿佛冷静下来,寻了空档便将人擒拿住,不再任他缠斗。

      谁知这人像是故意作死,竟不管不顾朝他胸膛撞去,冷光晃过众人眼前。

      “袁罡风——”

      浩秋的破音还未散去,袁罡风已打掉他手中匕首,牢牢反剪起他的双手,抽空应了一声:“哎!”

      那人身上的伤口皆已裂开,白纱布成了红纱布,哭得鼻涕眼泪直流:“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啊!我不想再这么活了,杀了我……”

      袁罡风怕再生事端,一个手刀打晕了人,又一次把人背回房去。

      嘴里还嚼着面条的庆林跑上来,把手中的馒头递给发愣的浩秋,“少主,你啃两口再去吧。”

      浩秋默然接过,依言啃了两口,挽起袖子紧跟进去。

      “一会儿要死一会儿要活,这行真不是人干的……”

      庆林把剩下的馒头塞到嘴里,摇摇头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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