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侠生死梦》形赠影

13、旧事纷纷说不尽

　　徐福记生死未卜，卫队还能站着的人也不剩几个，放眼望去逃的逃散的散，车队已然被不善来者搅成了一锅粥。

　　“袁罡风！你就只看着是吗？！”

　　许久不见的扇子终于露面，扇面不知所踪，扇骨为精铁所制，在凤枢掌中闪转腾挪虎虎生风。

　　“你们站远些，别靠近，”袁罡风扭头嘱咐完，对应无裘道：“走，不能再出人命了。”

　　“明白，拦下来就行。”

　　应无裘拔出剑飞身而上，袁罡风赤手空拳化去迎面一锤，好声好气道：“几位前辈可是黄门中人？眼下大害已除，都收手吧。”

　　“胡老三是黄门人不错，你又是哪里来的碎嘴！”

　　使锤的大汉长得彪悍，溜圆的眼珠一瞪恍若怒目金刚，那铁锤也并非圆形，而是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几个平面，捶在人身上先伤脏腑后摧骨肉。

　　袁罡风且避且挡，言辞上却不避讳：“晚辈不才，丰麟派大弟子袁罡风。”

　　丰麟派的名号一出，另外三人纷纷停手看来，凤枢总算得了空隙，后退几步偏头呕出一口淤血来。

　　胡老三糟心地看她一眼，收起蛇鞭走向袁罡风。

　　“你说你是莫盟主的大弟子？你不是死了吗？”

　　“那是我二师弟，”袁罡风神色一黯，朝他们抱拳道：“家师在时曾提起过内功法门的诸位，时隔多年得此一见，受教了。”

　　不远处阿全哭天喊地地扑在徐福记身上，浩秋与庆林也马不停蹄赶了过去，与凤枢她们一起查看徐福记的伤势。

　　手握大锤的赵威瘪瘪嘴后退两步，扭头问胡老三与持斧的纪远，“这真是莫盟主的弟子？”

　　纪远摇摇头，“我也不知，盟主将他几个弟子护得紧，连知晓他们名字的人也不多。”

　　莫以明这盟主当的，不开大会也不聚友朋，说好听点是浪荡江湖，说难听点就是带着他的几个徒弟到处要饭。

　　因此见过他那几个徒儿的，都是收留过他们师徒的武林人，奇怪的是那些人也并不外传，一来二去，真正知晓丰麟派底下有哪些人的反而是绝对的少数，这也是袁罡风无需隐姓埋名的原因。

　　掩去了一呼百应的荣光，也得到了避世一隅的安稳。

　　莫以明早替他们想到了。

　　曾晖收起尖头钺，他身量不高，看上去还有几分慈眉善目，提议道：“罢了，是不是都不打紧，总之我们先把这批药材送往南陲，也不知世道如此，能有几个同道中人前来团聚。”

　　胡老三敏锐地捕捉到袁罡风一闪而逝的疑惑，扬声问道：“小子，你说你是莫以明的弟子，那你师父是不是还活着？”

　　“什么？”袁罡风不可置信道：“师父还活着？前辈怎会有此一问？”

　　赵威顷刻间甩出一锤，“混账！你敢冒充莫盟主的遗属！看我不把你打个稀巴烂！！”

　　“不是，你们把话说清楚！”袁罡风脚尖一挑在半空悬退几丈，双掌猛推而出：“你们突然来此，究竟意欲何为？”

　　这一掌他动了真气，神思都有暴怒之象——锤面平贴在他掌心，赵威使出的劲道反噬其主，大叫一声松开锤柄软腿委顿下去。

　　曾晖两眼一眯：“开山掌？”

　　胡老三与纪远赶紧上前，搀住懵得顾不上疼的赵威：“大傻锤，你没事吧？”

　　赵威张开嘴要说话，嘟噜两声卡在喉间的血冒了出来，齿间锈味弥漫：“唔咕……你、你真是莫盟主的后人，这就是开山掌……不会有错，当年我也挨过一巴掌，就是这种牙疼的感觉……”

　　袁罡风：“……”

　　他后知后觉敛起真气，眉目却仍旧暴戾，“请几位前辈说清楚来龙去脉，事关家师，多有得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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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边的江湖新旧还没认完，这边的徐福记吊着一口虚气就快要嗝屁了。

　　徐福记是徐太师唯一的子嗣，他这么一死，徐太师少不得要杀仇飨子。

　　阵脚一乱，宫中就不再是铁板一块，会多出许多可周旋的地方……

　　他们将徐福记放到一块木板上，奉太医见还算太平，也前来看望一番。

　　浩秋知道他是德高望重的宫中太医，于是让出地方，先去看重伤不醒的遥绿与抬春。

　　凤枢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睁着一双含泪眼问他：“怎么样？她们会不会有事？”

　　“公……呃，小姐放心，”浩秋松了口气，指尖从抬春的颈脉上挪开，“她们二人伤得不算重，千钧一发之际护住了心脉，身上的骨节多有错位，养上两个月便能恢复如常了。”

　　凤枢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嘴里不断呢喃着多谢。

　　“小姐，让我也给你……”

　　“徐公子重伤过度，已经来不及了。”

　　浩秋与凤枢四目相对，脸上都挂着一样的茫然。

　　两人不约而同朝板车上面色发青的徐福记望去，阿全听了奉太医的判词，匍匐在自家主子身上嚎啕大哭。

　　“给公子换身干净的仪容，先行入殓吧。”奉太医还未起身，眼前一道残影扑过。

　　浩秋颤着指尖摁在徐福记微弱得几乎探不到的脉象上，阿全还在痛哭，被他敛容一喝：“闭嘴！还没死呢哭什么？！”

　　平日里面团似的小大夫凶起来还真有几分气势，阿全挂着眼泪看他又是把脉又是撑眼皮，不由自主地随他安定下来。

　　脉象悬弱，心脉受损，但气机未断，明明就还有救！

　　浩秋对上奉太医讳莫如深的眼神，撤开眼对愣在原地的凤枢招手道：“小姐，你内功如何？”

　　凤枢立即明白，上前扣住徐福记的两只掌心，“救他绰绰有余。”

　　“稍等稍等，”浩秋打着手势提醒道：“慢慢来，他太虚弱了，只需灌进一点真气顺着他的脉息游走，逼出堵在心口的淤血即可，一定要慢……”

　　奉太医露了个怀念的笑意，没再继续听他絮叨，前去查看慌散的人和车。

　　他不紧不慢路过相认的几人，曾晖眉头一皱，问被赵威揽住的袁罡风：“这位是……”

　　“这位是宫中派去南陲的主治大夫，奉太医。”袁罡风语速快得惊人，生怕说得慢了就又见血了。

　　奉太医闻言只是向他们稍稍颔首，脸上既无愤慨也无好奇，更没什么问清来龙去脉的意思，淡定得像是与他无关……

　　那几人打眼一看，周遭哭得哭叫得叫，确实没这老太医什么事。

　　“喂，你们要带那将死之人去哪？！”

　　胡老三眼尖地唤住阿全几人，阿全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背起他家少爷，逃而复返的脚夫发现前面不远有座破庙，他们打算先把徐福记带到那儿医治。

　　阿全闻言既不敢加快脚步，也不愿停下来，敢怒不敢言地缩到凤枢身后。

　　两拨人缓缓靠近。

　　就在赵威与胡老三要开口之际，奉太医悠悠出现，站在浩秋面前背对着胡老三他们：“万幸药车并未遭毁，此地离驿馆还有十多里，我先行领队过去，免得天一黑遇到劫匪，你们带徐公子先暂作歇息，稍后来与我们会合吧。”

　　徐福记尚在险境，要他们拖着一大队人马候在此地也不稳妥，这话虽理智得有些薄情，但属实是顾全大局。

　　阿全唇角一抖，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浩秋自无异议，吩咐庆林去取些药材留作备用，抬眼看向似要盯穿他的袁罡风：“几位大侠，现在我们能走了吗？”

　　凤枢擦净嘴角，攥紧手中铁扇。

　　“你可以，你们都可以，”胡老三抬鞭指向垂头丧脑的徐福记，“只有他不可以。”

　　“他是奉命前去南陲的使节，你们敢杀他？！”凤枢气急道。

　　赵威一听更来气了，抱臂怒眼道：“杀他又如何？就是他老子俺也敢杀！”

　　袁罡风见浩秋肩膀耸起，又怒又怕地隐隐发抖，不禁疑惑道：“你与他非亲非故，连交情也谈不上，就非救不可吗？”

　　明明只要站到他身边，就不必担惊受怕了。

　　浩秋不料他有此一问，恐惧的心思被思索散了些，直愣愣道：“治病救人，本就无关交情。”

　　否则初见时他怎会看不懂脸色，非要给讳疾忌医的袁罡风扎针泄戾？

　　他对所有人，向来都是一样的。

　　袁罡风说不出的灰心，不死心道：“他爹作恶多端，为祸天下，他也是个死性不改的纨绔，你……”

　　他看着浩秋澄澈的眸子，泄气道：“你们走吧。”

　　“哎，不行啊……”

　　袁罡风拦住要追上的赵威与胡老三，低声劝道：“两位叔伯，南陲疫情要紧，他虽是那人的儿子，但也确实是南陲的使节，少了他一路上确实麻烦，而且……能不能救活另说。”

　　在他们说话的间隙，阿全早就背着人马不停蹄地跑了。

　　曾晖心细，且杀心不如他二人浓烈，好奇道：“那细皮嫩肉的小子是你什么人？他是大夫？”

　　袁罡风弄清他们各自的身份门派后，坦诚许多，“他是药王谷的药圣之子，与我……萍水相逢罢了。”

　　“什么？”

　　另外三人俱是一脸震惊，“他居然是蒯乾坤的儿子？”

　　“蒯乾坤？”袁罡风迷惑道。

　　“对啊，你师父没与你说过？”几人中赵威看起来年纪最大，实则年纪最大的是纪远，他娓娓道：“他俩同出一门，是不折不扣的师兄弟，相传后来因为政见不和，所以一个隐居避世，一个重振武林。”

　　“我咋听说是蒯乾坤他媳妇不让呢？”曾晖牙疼似的扯了扯嘴角，“那婆娘可泼辣了，蒯乾坤又是个耳根子软的，自打他成亲后便不怎么有消息了……”

　　纪远摆摆手哂道：“不好说不好说，人家两口子的事……”

　　赵威与胡老三纷纷摆出八卦嘴脸，撺掇他俩多说几句。

　　袁罡风更迷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