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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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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喜与惊吓，往往只隔着一层脆弱的薄纱，同时降临。
当阿月再度被召入无限城那永恒幽暗的核心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沸腾的压抑感。上弦之鬼们罕见地齐聚，肃立在黑曜石铺就的广阔厅堂中，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雕像。猗窝座与童磨垂首跪于最前方，堕姬华美的绸带无风自动，透出内心的不平静，黑死牟六只眼睛全部睁开，视线沉凝。玉壶的壶身微微转动，半天狗蜷缩的阴影似乎更浓了。阿月被无形的力量安排在远离中心、却又足以看清一切的位置，像一个置身事外却又被牢牢绑定的观察者。
无惨立于最高处，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正托着一支小巧的水晶药瓶。瓶中，不再是田中当初那淡金色的粉末或溶液，而是某种**金红交融、如同地狱熔岩般缓缓翻涌、内部似乎蕴含着无尽光与热的粘稠液体**。它自身散发出的微光，并不炽烈，却奇异地带给在场所有鬼一种源自本能的、混杂着渴望与刺痛的悸动——那光芒仿佛模拟了太阳的某些特质，**刺痛了他们敏感的眼瞳，却并未带来预想中的灼烧与毁灭感**。
“诸位，” 无惨的声音响起，比往日更加冰冷平滑，却奇异地在每个音节深处，透出一丝几乎压抑不住的、扭曲的**狂热**。他指尖轻旋药瓶，那金红的光芒便在上弦们收缩的瞳孔中投下摇曳的光斑。“这滴‘永昼之泪’……能碾碎太阳的枷锁。”
话音刚落，他手腕一转，竟将整瓶药液倾倒入一个早已备好的、由不知名苍白骨骼雕刻而成的杯中。液体与杯壁接触的刹那，“嗤——”一声轻响，**金红色的蒸汽如同微型的日珥**，猛地升腾而起，带着一种灼热却又非物理高温的诡异气息扩散开来！
上弦们本能地想要后退，但一股源于血脉最深处的、绝对无法抗拒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铁钳，将他们死死钉在原地，连指尖都无法移动分毫。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象征着永恒噩梦与终极渴望的“太阳”之力，在自己眼前具象化、沸腾。
“耻辱，今日终结。” 无惨的声音冰冷地宣判。他屈起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一弹——杯中的液体在空气中骤然**分裂成六道细如发丝、却蕴含着无上命令的流光**，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精准地射入每一位上弦的咽喉深处！
“咽下去。” 命令不容置疑，“从此，白天由我们定义。”
堕姬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欢愉与痛苦交织的呻吟，她白皙的皮肤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淡金色的、如同细密鳞片般的奇异纹路**，一闪而逝。黑死牟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哼，六只眼睛同时闭上一瞬，周身气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紊乱。猗窝座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似乎在强行压制体内奔涌的、陌生而强大的力量。童磨……童墨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微笑面具，只是虹彩眼眸深处的光芒，剧烈地闪烁了一下，仿佛有无数破碎的镜面在瞬间反射又湮灭。玉壶和半天狗的表现更为隐晦，但气息的波动同样清晰可辨。
无惨冷眼看着下属们吸收药力，嘴角勾起一抹残酷而满意的弧度。然而，他的下一句话，却让一旁始终揪着心的阿月，瞬间如坠冰窟：
“今天，我得到了产屋敷的下落。躲藏了那么久……我迫不及待，要去见见他了。”
前一秒，阿月还在全神贯注地观察着上弦们服用“永昼之泪”后的反应，担忧着药力融合是否顺畅，会不会有未知的副作用或排斥。下一秒，无惨这轻描淡写却又杀意凛然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数百年来，产屋敷一族如同幽灵般隐匿，其本部的防护与隐蔽能力堪称极致，连鸣女的血鬼术都难以准确定位。怎么可能如此“巧合”地暴露踪迹？这分明是诱饵！是针对无惨此刻必然膨胀的自信与急迫心理，精心布置的死亡陷阱！
“无惨大人！这或许有些不妥！” 阿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拔高。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间猛然扭曲、置换！等她定下神，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从边缘的旁观位置，**被瞬间移动到了无惨身侧，那高高在上的主位之旁**！脚下是冰冷光滑的黑曜石，眼前是下方神色各异、却都因她突兀的发言和位置变动而投来视线的上弦们。
更让她心悸的，是身侧传来的、**冰冷刺骨、犹如实质的视线**。无惨微微侧头，那双猩红的眸子正玩味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仿佛在欣赏一只突然鼓起勇气鸣叫的雀鸟。
阿月的心脏狂跳，背脊瞬间被冷汗浸湿。她知道自己的僭越，但更大的恐惧压倒了对自身处境的担忧。她硬着头皮，在无惨那令人窒息的注视下，艰难地继续开口，声音竭力保持清晰：
“无惨大人，产屋敷一族隐匿数百年，其本部防护必然层层叠叠，诡计多端。此刻突然显露踪迹……时机太过巧合。属下担心，这或许是对方针对您……特意布置的诱饵与陷阱。请您……千万三思！”
她的话说得已经足够直白，几乎点明了“阴谋”二字。然而，无惨只是漠然地听着，脸上那抹玩味的笑意丝毫未减，甚至带着一丝对她“忧虑”的不屑。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无惨甚至没有再看她，只是随意地一挥手。
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瞬间扼住了阿月的喉咙，并非物理的窒息，而是一种更高层面的、源自血脉与灵魂的**禁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连精神层面的强烈意念都被强行压制、模糊。
她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了。在绝对的力量、千年的执念、以及刚刚获得的、“打破宿命”的狂喜面前，任何谨慎的建言都显得苍白可笑，甚至会被视为怯懦与不忠。
无惨的身影，在她彻底噤声的下一刻，如同融入黑暗的水滴，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只留神色各异的众上弦，还有僵立在主位旁、心不断下沉的阿月。
片刻的死寂后，那股禁言的力量悄然散去。阿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毫不犹豫地**从高高的主位边缘纵身跃下**，轻盈地落在原本属于下弦的位置附近。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几位上弦，最后定格在童墨身上。
她快步走过去，仰头看着他依旧带着微笑的脸，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关切与紧张：“童墨大人！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适？那药力……” 她甚至想伸手去探他的脉搏，尽管鬼可能并没有人类意义上的脉搏。
下一秒，她的话戛然而止。童墨忽然伸出手臂，将她**一把揽入怀中**，抱得很紧。紧接着，周围景象模糊、旋转——是空间传送的感觉。
他直接带着她，离开了尚未完全从药力冲击和震惊消息中平复的无限城集会之所。
***
几乎在双脚踏上极乐教总坛那熟悉的、带着莲香的木质回廊的瞬间，阿月就迫不及待地从童墨怀里挣脱出来，转身面对着他，眼神里满是未散的惊悸与担忧，上下打量着他。
“童墨大人！您真的没事吗？那药……无惨大人他……” 她语速很快，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童墨低头看着她，脸上那副惯常的、仿佛雕刻上去的微笑依旧挂着，虹彩的眼眸在檐下灯笼的光晕中流转着柔和却虚幻的光泽。他伸出手，轻轻抚了抚阿月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
“让阿月担心了呢。”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异常，“我现在感觉……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微微偏头，似乎真的在认真感受体内，“力量没有突然暴增，也没有虚弱。硬要说的话……好像血液流动的速度，稍微快了一点点？很细微。”
说着，他抬起头，望向庭院上方静谧的夜空和月亮。
“可惜现在是晚上，”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近乎天真的遗憾，仿佛在期待一件新奇的玩具，“明早，大概就能看到效果了吧。”
阿月看着他这副似乎全然不在意、甚至有些期待的模样，心头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揪得更紧。“万一……”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万一……效果不好呢？或者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患……无惨大人他又那样……”
童墨闻言，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不再空洞，似乎染上了一丝真实的愉悦。他再次伸手，揉了揉阿月的头发，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意味。
“阿月是在担心我吗？” 他凑近了些，虹彩的眼眸近距离地倒映出她忧虑的脸庞，“不用担心哦。我可是上弦之贰啊。” 他的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炫耀般的意味，“就算没有这药，直接暴露在正午最烈的阳光下，我也不会立刻死去的。至少……会挣扎很久呢。”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阿月看着他，一时竟有些无言以对。这算哪门子的安慰？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眼底的忧虑却因他这般“没心没肺”的态度而化开了一丝。
童墨清晰地感知到了她这份混合着担忧、无奈、和一丝羞恼的复杂情绪。这种完全因他而起的、鲜活而真挚的牵挂，让他冰封的情感深处，仿佛有某个角落被轻轻触动，泛起一丝极其陌生却又让他觉得异常“开怀”的暖意。
他不再多言，忽然伸出手臂，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阿月低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颈。
童墨低下头，准确地捕捉到她因为惊讶而微张的唇瓣，**印上了一个炽热而绵长的吻**。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温柔或索取，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占有欲，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确认彼此存在般的深刻力道。
月光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在回廊投下交织的影子。庭院中莲池的水面微波荡漾，映着灯笼的暖光与星辉。
所有的忧虑、算计、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短暂地隔绝开来。至少在此刻，在这片由鬼术维持的虚假宁静里，他们拥有彼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