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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来时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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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是最开始的版本,不影响观看。)
大约在凌晨三点半醒过来,莫名其妙喝了一杯苏打,看着窗外雨滴肆虐,心中的郁结忽然有了原因——哦,原来是Poem走了。
记得第一次见到poem是在一场宴会上,她穿梭于各个poet之间,每遇见一个人就换上一身新衣裳,时而美艳,时而清纯,总之都是美的。直到宴会快散场时,她才施施然退出舞台中心。
她把刚才精心打扮的发型弄散,几缕碎发被她撩至耳后。一抹鲜艳的绿让人眼前一亮,我才注意到她的发间有这样的挑染。看着她朝门口走去,我也准备离开了,此时她却向前面的我行了个绅士礼。
说实话,这番行动确实莫名其妙,甚至有些毛病。但对于借着等待友人的借口站着门口观望的我,又好像都半斤八两。
当时的我是什么反应呢?大概是感受到美的冲击,连呼吸都暂时忘记——那是一种不同于宴会上的距离,假装,刻意的随性,慵懒又张扬的美。
或许是无聊又或许是美的诱惑,我记住了她——poem。
后面有很长一段日子我们都没再遇见,我继续重复着我循规蹈矩的生活。无聊不再是心情,而成为一种生活常态。在这样的日子里,我又想起了那抹亮色,真奇怪啊。
但再平静的湖面也会有涟漪,于是,在一个美好的下午,我们又相遇了。我不知道那个下午是真的美好,还是因为她的出现才使得它美好,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又相遇了。
我依靠在江边的栏杆上,听清风拂过,看两岸鲜活,西下的日光尽职尽责,整个大地都被温暖包裹。我很享受此刻的安逸,思绪却不可避免地随江水远航。
日落,夜色逐渐升腾,脚有些麻了,心里那一种莫名的期待也随着叹息声落下。正打算走了,蓦然回首,四目相对。
那抹绿在夜幕下有些暗淡了——她看上去也在这等了很久。
好半天才想起该说些话的,这时poem开口了。
“我认识你。”刚想表示疑惑
“不过不是很重要……你看上去很无聊或者…孤独。”
“重要。”是的
“你在这待了很久,直到刚才你才准备走,是吗?”
“你还没有说你怎么认识我的,小姐”你也是啊。
“不是所有问题都会有答案,而且你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哦,亲爱的。”
“没有,我只是喜欢这样,仅此而已。”想了一会才明白她的问题是什么,真奇怪啊,我居然没有纠正她轻浮的叫法,也许是之前就做了预测?
“好吧,我也告诉你——你去过那么多地方,总得允许有人见过你记得你吧。”poem不甚在意地说。
“亲爱的小姐,这个回答可不是我想要的。”我没想到答案居然不是上次的宴会,这让我更在意了。
“可是这就是事实,也许就在蓝天白云的转角处呢。”她把脸转向一旁,不再看向我的眼睛。
“蓝天白云……”我呢喃着,试图从记忆中搜寻出什么,但是无果——真的太多了。
忽然之间没人说话了,气氛似乎在降温。
是风吹的更大了的原因吗?我抬起头,poem好像说了什么,还是风的低语?我听到:“嘿,air,交个朋友吧。”她局促般用手揉了揉头发,原来是她啊。我不禁有些失笑。
存了些逗逗她的心思,我笑着问,“为什么?”
“因为…嗯……我想跟你一起去看这个世界。”那抹绿好像没有先前那么暗了,甚至有些亮。说着话的时候,脸色因为羞赧而微微泛红,但她的眼睛像是盛了整个星空——哦,原来今天星光璀璨啊。
我听不到风的声音了,取而代之的是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我应该拒绝她的,但我听见我说:“好的。”她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我忽然想起,人是听不到别人的心跳声的。
答应和她一起旅行之后,本着要服务周到的原则,我问她,“你想去哪里?”
“为什么问我?这不是你决定的吗?”poem用她那灵动的双眼看着我,好不无辜。
我叹了口气,无奈道:“我想带你去你想看的地方。”
“可是……”poem撑着脸看着眼前的乌云,放下手,忍俊不禁。
“那好吧,我想去…沙漠,雪山,草原。”
“先去哪个?”
“就按这个顺序来。”
有了目标后,行动总是特别快。
收拾好行李后,我们按照计划来到了撒哈拉沙漠。
刚到这里,就差一点被一阵热浪袭倒。看到poem很高兴的样子,我又把满腹疑问压了下去。算了,就这样吧,她高兴就好。
因为之前也独自来过这里,所以不可谓不轻车熟路地安排好了行程。
除了刚到的时候,在今天傍晚之前,她的兴致都不是很高。好吧,我也能理解。直到星光开始闪烁,她一个劲的撺掇我跟她一起到沙漠腹地去,她是全然不怕半夜扬起的沙尘暴或者暴雨的。
我严肃地声明,虽然我们不惧怕这些,但是我不希望我们弄得太狼狈。最后我们各退一步,可以去,但不能去太远了。
后面关于怎么去的,我不太记得了,只是那天还挺幸运的,半夜既没有突然侵袭的沙尘,也没有萧瑟的雨。
除此之外,还有一场意外的流星。
poem躺在地上,我站在她身侧,故作深沉,抬头望天。
裤脚被拽了拽。
“诶,你为什么不躺着啊,站着多不好看。”
由于姿势问题,我俯视着她,不想告诉她,我是觉得躺着不仅不舒服而且还脏。想找个看起来不是那么针对她的理由,最后说出口的却是:“我就是单纯不太想躺。”
她咧开嘴角,我皱了皱眉头,刚想问她怎么笑得这么不怀好意,结果我就被拉倒了。
“你干嘛?!”愠怒涌上语气,我撑起身,最后还是坐在了黄沙里。
“你就不怕我倒在你身上压死你吗?!”
笑意到达眉眼,poem笑得语句都不连续了。
“没事——压不死的——”
“我——懒得跟你争。”颇有些自暴自弃地往地上又一躺。
“诶,你看,流星!”
就在我以为又是恶作剧时,抬眸先看见的是poem的面容。
然后,整片天穹才涌入视线。
流星划过天际,刻下伤痕。
poem从我的视线中移开,与我并排坐着,双手环绕着双腿,像是沉浸地观赏短暂的美丽。
她突如其来脆弱让我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很久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同样脆弱地像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诶,你知道为什么我非要来这里吗?”poem的话拉回我翻飞的思绪。像是对我走神的不满,她用脚踢了踢我的小腿。
我看着她的眼睛,无奈地配合:“为什么啊?”
她又避开了与我的对视,“因为这里的星星很亮。”这声音很轻,也很柔,视线又重新交汇,那里好像有水的光在闪烁,我告诉自己,也许是刚才扎营时笑得太厉害了吧,这句也很轻。
静谧着,静谧着,小虫在我们的营帐底下爬行,沙粒在呼吸。我忽然想要再多看她两眼,因为我又产生了下一秒她就会消失的感觉。
我抓住这片刻,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又躺在了她的身旁,我转过头,她却先一步侧了身,至此我再看不到她的神色了,我在她身后虚虚地伸出两根手指,最后又放下了。
一夜无话,风平浪静。而我只是把那个又浮现的想法按下了下去,只是巧合吧,我这样告诉自己。
自从从沙漠回来之后,我感觉大家都变得有些不太一样了,那些平常最热衷于聚会的人的脸上,总会时不时露出恐惧的表情。
poem最近也很累,想去帮忙,又不知能做些什么。最后我想算了,跟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关系。直到那天poem带着那个人过来时,我都是这个想法。
门铃敲响,我打开门。照例与poem打了声招呼,但见poem迟迟不进来,我便问怎么了?她脸上浮现些纠结,尴尬,甚至烦闷的情绪,我不免有些失笑。双手交叉叠于胸前,再次询问道“怎么啦?”
poem双手摊开,“这个情况很复杂,我可以选择不解释吗?”说罢,她退开了身子,我这才注意到旁边有个人——一个意外又不太意外的人。
“需要我来介绍一下吗?”poem在旁补充道,我摇了摇头,看向那个人,说:“不用了,我们认识是吧?Romantic。”
“是啊,好久不见,air。”
时间来到此刻,poem来到我房间,而romantic还待在客厅。
“这样是不是不太好?”话是这样说,但我可没看见poem脸上有什么不好意思。
“还不是你把我拉进来的。”我颇有些理直气壮地说,然后接着示意她给我一个合理解释。
“不是可以不解释吗?”我沉默地注视她。“好吧,这个很复杂,怎么说呢?”
“算了,你别说了。”无奈地打断她,我已经预料到她会怎么回避了。
她的脸上浮现出笑容——一种好像是因为我懂她而露出的微笑。
“说真的,你到底要干嘛?”我只是需要一个态度。
“下次旅行带上romantic。”她正色道。
沉默,沉默此刻挟持着我们。沉默的背后是钝痛的犹豫,我应该拒绝他的,但在它之前的却是“嗯。”
我不想抬头看向他,却还是在转身出去的瞬间捕捉到poem眼里的暗沉。
那一瞬间我好想去质问她,明明答应了你,又为什么要露出这种暧昧的眼神,这会让我觉得……觉得其实你不想这样做,你也不想我这样做。
我抿了抿嘴,按下门把手继续朝外走去,然后询问门外的romantic的想法——虽然我们都已知晓了这个结果,但形式上的过程总要走一遍。
向romantic解释完后,刚想喝口水,一只手就将杯子递了过来——是我最爱喝的那种茶,我看向手的主人,而他冲我回以类似于狡黠的笑容。
多加了一个人也并没有让我们的行程改变很大,只不过是将预先制定的计划前往的日子提前罢了。
“呼——”风刮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一张口就是一团白气,所以我决定先暂时不说话,转过头去看看她们俩——算了,不看了,没心情。
我就这样沉默的走在了最前方,但这一路却并不沉默——poem总是不安静的,她发间的那抹挑染也换成了雪山的白。
关于这次的记忆,我记得不多,反正就那么浑浑噩噩的来到了天山脚底,虽然之前来过一次——是的,我又来过,但还是要再一次感慨造物主的伟大。那鬼斧神工的几笔总是摄人心魄。
因为提前了日期,所以现在还只是春天。天山脚底下的草还未完全长出来,其实并不好看,这活像被人薅秃了一样。
但随风摇曳的还是鲜活的生命啊,翻过枯黄,下面是汹涌的嫩绿,在暗滋生长。卷起的尘烟没入了那极致的白。不多的颜色点缀在这里,就像是失灵的幽灵,终于魂归故里,又像是对一个英雄无声的悼念。
山泉自石缝中渗出,汇成细流,叮叮咚咚地往下奔窜。山间的鸟雀鸣声清越,回荡于空谷之中。苍鹰盘旋于高空,双翅展开,一动不动,俨然是钉在蓝天上的一枚黑点。山脚下牧民驱赶羊群,羊叫声与鞭声相和,远远传来,竟与山景浑然一体。
沉迷于美色的我一不小心就落后了,视线往前走去,我追上也落单的poem一起去追最前面的romantic。
自从上次之后,我们之间就一直萦绕着一种尴尬的氛围,我又要苦恼说些什么来让那一小段路不那么尴尬时,poem仿佛知道我要干嘛,她也将头转了过来,然后我就看见她跑了——是的,她跑到前面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
山风渐劲,吹得衣衫猎猎作响,又吹过耳畔,我听见“别看我,来追我!”
云拂过眼睛,我看见剥开碎发的脸上挂着愉快的笑容,她的手臂挥动着,眼里却包含了太多情绪,我一时之间没有全部看懂,但我肯定这里面一定有期待,于是我顺从了他的期待,我跑向了她。
后面我们三人就相互搀扶着爬上了雪山,一到那poem和romantic就像双方的镜子一样,复刻着对方的动作——她们同时躺在了雪地上。
我叹了一口气,坐在了雪地上,我环住双脚看向天空,此刻世界又陷入静谧,只有雪擦过树梢的沙沙声。
过了良久,屁股坐湿了。我缓缓移向poem。衣料摩擦,踩碾雪花。靠近,暂停,侧躺。我来到了poem的身旁,脑海里的想法已经形成。
poem还闭着眼,宛如一个睡美人,而我是王子还是巫婆呢?接下来是恋人絮语,还是临行密语?
我凑近她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这一刻,我们都孤立了romantic。
“你知道吗,romantic很像你?”做好了无人回应的准备,我接着说,讲述着我与romantic的相遇。
我第一次看到romantic的时候是在一个充斥着黑色的地方,那里从早到晚都是黑的,人们根本分辨不清什么时候是黑夜还是白天,但romantic却告诉我,我来的那天是白天,她看到了蓝天,可我满目都是黑,她让我看向某处,我发现那里确实比周围亮堂一些,不是混沌的黑,而是黑夜的黑。
再一睁眼,白色的云在坊,于是我对她说你想去那里吗?我带你去吧。但最终我也没能实现我的诺言。她看见了光,我却没能带她走进它。在那最后一步,我们走散了。
“这……好像过去很久了。”
每当想起时,她颤抖的手指,声音里的温度,眼里的火光都让我的喉咙发紧。
雪花融化成水滴打在脸上,又冷又疼。
声音慢慢弱了下来,我看见poem正注视着我,她眼里有千言万语,最后吐露的只是嗯了一声。
“外面发生了一些事情是吗?”还是“嗯”。我转过身,投向沉默。
意料之外的,poem开口了。“这次结束,她会离开的。”我又转了回来,这次她的眼里只剩下淡淡的无奈。
“她不会听到吗?”我明知故问。
那双漂亮的眼睛又染上笑意,她轻柔地回答:“她睡了。”
回去之后没多久romantic果然走了,走的那天天气很好,poem的心情很不错,虽然没有见到romantic的最后一面,她只是留了个背影给我们,我猜他的心情也不会太差——那背影是松弛的——我看出来的。
本以为这次可以好好休息几天,结果人们又要举办宴会了。poem表示也很烦。经过这么多天的相处,我也不觉得奇怪了——她压根就不喜欢穿梭于人群,可她身不由己。但该去还是要去,等了几天后,我们又站在了宴会厅中。
如我所料,这次宴会真是异常无聊且沉闷。
醉生者还是醉到于享乐,半醒者却奋力奔窜于每一个人群,他们脸上的讨好不再加以掩饰,眼里的恐惧就要倾泻而出。
而醉生者只是一摆手,说着“嗯,嗯,会的。”接着又去找梦死。
我知道那一天快要来了,我忽然有些害怕,却不是为自己而是poem。
我连忙又在人群中寻觅起poem,可满目皆是荒唐。心中的郁结顿生,就当我要推开大厅的门去外面看看时,一只手拉住了我。
转身我们来到阳台,声音响起。“你是在找我吗?”
“是。”我点了点头,她松开手,坐在阳台的栏杆上,用手托着脸叹了口气,我这才得以好好看她。嗯,还是一如既往的美丽,只是现在打扮不再像平常她在宴会上的样子,这更像我们相处时她的打扮。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她开口。
“世界在崩塌。”
“嗯。”
“那你呢?”Romantic在混乱中来到了这里,但她仍可以回到过去,那你呢?这话不敢问出口,我怕答案不是我想要的,恐惧会把我淹没。
“我会回来的。”这句话很轻而poem,整个人就像是纸片一样,也很轻,就好像下一秒就要飘走。
余光中,她跳下了栏杆,朝我这边走来,我又抬起头望向她的眼睛,那真是一双奇妙至极的眼睛,我被它蛊惑了。
转眼间,我们的距离就只剩下一寸不到,我应该拒绝她的,我应该拒绝她吗?我吻住了她。
她抓住我的衣袖,装作恶狠狠地说,“记住了,你还没有带我去看过草原呢。”
我反手抱紧了她,笑着说知道了。
那天几乎与平常并无两样,只是从凌晨三点就开始下雨,平静的湖面被掀起涟漪。
就在那么异常静谧的日子里,poem走了,我也随着另一支队伍远去了,我们什么也没说,却什么也不用说。
那边在雨水的冲刷下布满了泥泞,直到有一道光闪过。
我揉着酸胀的脖颈,门外是不绝的敲门声,我爬下床。此时是凌晨三点半,窗外正下着大雨,我打开门。门外的人告诉我说:“我是romantic,你的poem。”
这次不会再有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