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的诗》过客一只

5、世界观形成中

　　在长达二十亿年的时光里，地球的呼吸权，曾属于一群沉默的微光。

　　而世界处于混沌中时，你就已经存在了。当然，也仅仅只是存在而已。

　　世界混沌，你也糊涂。你搞不清楚你是谁，来自哪里，又要去往哪里。

　　你只知道，你一直在漂浮。

　　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你都快要睡过去。

　　辽阔大地上忽然传来了悠远的回声，你一下就没有了睡意。

　　那是你第一次听到声音，尽管这只是一句唉的叹气。你很激动地想要找人分享喜悦，可怜的石头兄成了你的霍霍对象。

　　你和石头兄的对话从不成语调的语气词到简单的沟通，最后到长对话。当你能预测出石头兄要讲的下一句话时，最初那种颤栗的新奇，便褪色成某种温吞的规律。

　　你们的时间流淌在不同的河床，这导致你们时常聊不下去。

　　没过多久，你又遇上了水妹。

　　什么？你问我怎么知道祂们的性别？嗐，我也是瞎说的，其实你们都没有性别。

　　水妹让这里变得更富生机，你和石头兄都很喜欢祂。但祂实在太跳脱了，你又跟不上祂的频率了。

　　不过好在，你拥有了一些伙伴，你应该不会孤独的。

　　忽然有一天，水妹说她有孩子了，你和石头兄都吓了一跳。原因无他，就是水妹的孩子长的跟她一点都不像。

　　它们瘦小而沉默，身披最古老的绿意，在水中、在石畔缓缓飘扬，吐出你看不见的礼物。

　　你没察觉，你正变得更轻盈，也更丰盈——仿佛虚无的胸腔里，正在孕育一颗看不见的太阳。

　　你以为这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没想到这只是开端，是引起往后飓风的那只蝴蝶。

　　它们用亿万次呼吸，重塑你的本质。你不再只是混沌的填充物，你成了一种滋养，一种可能。因为你变了，世界也随之震颤——岩石褪色，水流加速，连风都开始携带新的味道。幸运？不，这是一场无声的革命，而你，是它的第一首史诗。

　　你身边能够沟通的人变得多了起来，你认识了风，雨还有其它。

　　你们一起生活在这一方天地，不问过去，也不问未来，你想这样也很不错了。你好像不再孤单了。

　　你感到一种陌生的鼓动，在你存在的核心。起初像遥远的潮汐，后来像逐渐擂响的鼓。很久之后你才会明白，那是氧化之火在虚拟的血液里点燃——是那些沉默孩子献上的礼物，正在为你锻造一具可以燃烧、可以感知温度、最终可以被称为“生命”的躯壳。

　　你感受到了什么。你看到了明明本该生活在海里现在却努力向陆地攀爬的不知名生物。你忽然有一种想要出去走走的强烈想法。

　　在那之前，你先低头看到了十根竖条，那是你的手指。你很新奇地动了动。
　　握拳，松开，握拳，松开，如此循环反复。你傻笑了好一会。

　　你顺着往下看，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概念——身体。对，恭喜你，你发展出身体了。那是物质的第一次拥抱。

　　转过头一看，发现大家刚刚也都发展出来了，你决定还是自己先研究一会。

　　没多久，羞耻心这种东西随身体的出现后慢半拍地产生了。你给自己套上了布料，那是性别意识的开始。

　　至于你的性别是什么？你猜呀。

　　研究了半天，你总算想起来你得出去走走了。

　　你请求风送你一程，祂爽快地答应了。

　　一阵轻抚后，你就来到了一片新的区域。简单跟风告别后，你开始了你的旅途，一个人的。

　　你又看到了石头，看到了水，可祂们好像并不认识你，你怎么跟祂们搭话都无人理睬。

　　巨大的孤寂感席卷了你，装载情感的容器好像坏掉了，碎成了好多片。不久之后你就知道，那个容器叫心脏，而你此刻在悲伤。

　　你想回去了，可一股强硬的力量迫使你继续往前走，你回不了头。

　　你只好接着走下去，这一走就是很多年。这一路上，你懂了很多。你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石头和水不理你了，因为祂们并不是你认识的那个。

　　祂们不是唯一，你也不是。

　　等你结束这段旅程回过头再看，一切都已经沧海桑田。

　　曾经的荒芜之地，冒出了许多新事物，而现在的你已经可以说出它们的名字了。

　　那个叫银杏，那个是鸭嘴兽……

　　面对这么多新伙伴，你很高兴。但更多的，你有点累了，想休息一下。

　　于是你睡了，这是这么多年里第一个安心的觉。这次再也没有什么来强迫你了。

　　再次醒来，又是天翻地覆。这个世界未来的统治者也诞生了，虽然他们现在还很愚蠢，但她们确实将站在食物链的顶端。

　　不过现在的你不知道也不在乎。你又想出去走走了，这一次是自愿的。

　　在先前的那些日子里，你已经懂得为了不恶心自己，只好学着欣赏它。幸好，它是值得欣赏的。

　　你开始了你的旅行。此刻的你并不知道，这会是你人生中最难忘的经历之一。

　　你来到了一片混沌之地，这里很像你刚学会沟通时的宇宙。可能唯一的区别是这里有活物。
　　满眼都是漆黑，你没有什么多待下去的欲望，更没有什么任务压身。正打算离开，忽然，有一只手拉住了你。

　　出于不知名的情绪，你没有撒开手，只是沉默地看向对方。

　　祂有一双很亮的眼睛，看到它时你会想起许多年前宇宙大爆炸时的余晖。你知道那余晖就是后世人们常说的繁星。

　　对方看不到你的怔愣，自顾自的问：“你是阳光吗？”

　　你有些奇怪，摇了摇头，想到对方看不到你的动作，你开口说：“我不是，我叫艾尔，你是谁？”

　　“我叫罗曼蒂克。既然你不是阳光，为什么今天有了白天？”罗曼蒂克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哪里有白天，我怎么没看到？”罗曼蒂克说完，你更疑惑了。

　　祂向你指了一个方向，顺着祂手势看过去，竟然真的让你发现些不同。那里虽然仍然是黑色，却明显区别于这里的暗沉，而带有光泽，像是有星星的夜晚。

　　结合这里的生物，你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鬼使神差地，你问罗曼蒂克：“你想要过去吗？我可以带你去。”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去啊？那就提前先说声谢谢啦！”对方笑弯的眉眼让你有些心神荡漾。

　　“那走吧。”你很矜持地催促对方。

　　就这样，你和祂踏上了一段新的旅程。你意外发现，你们居然很合拍，对方总能接住你想要说的话，即使双方都不开口，气氛也足够融洽。你忽然有一种不再孤独的感觉。

　　但没过多久，你便发现对方的状态很不稳定，罗曼蒂克的衣袂时不时就会呈现出透明状态，并且持续时间通常也很久。在持续那种状态时，祂的脸色就会一天比一天差。

　　你隐隐约约地像是明白了什么，可你什么都改变不了。你知道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带对方走到目的地，满足对方的心愿。好在紧赶慢赶，你们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

　　罗曼蒂克突然停下来，脸色有些严肃。你莫名有些紧张。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我是不是不被人需要了，不然为什么会在出现后又消失呢？”这么可怜的问题，提问者却没露出都是悲伤的神情，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一个普通的问题。

　　你很认真思考后，郑重地说：“怎么会呢，你存在就说明你是有意义的，现在的情况，只是因为人类不熟悉你，很多情况是他们不知道那是你，再过段日子，你肯定会变得更好的。”

　　你听到对方的轻笑，你知道那不是轻视，是由于虚弱身体导致不能做出太大反应的轻，是发自内心的笑。

　　“你是第一个愿意理并带我走的人，和你相处很快乐，谢谢你啊，艾尔。我很喜欢这段旅程，希望我能在变得更好时候再跟你相遇，希望你那时还能记得我。”罗曼蒂克霸道地说着告别的话，不容许你的插嘴。

　　一阵迷雾升起，你只看见对方留在嘴角的笑容。

　　你知道，祂很重要也很特殊。因为你忽然有种强烈的想要落泪的冲动，你想原来我也会有眼泪吗？

　　你为着祂消沉了一段时间，这不像你，你不该这样的。

　　然后，在无数个日升月落、文明兴替之后，在一个灯火流离、话语如同泡沫般升腾又碎裂的宴会上，你又遇见了祂。
　　不过可惜的是，你没有完全认出祂。

　　这一次，祂不再是没有形体的概念，也不再是黑暗中虚弱的影子。祂穿行于人群，如同穿行于不同的诗节，每一次换装都是一次精妙的转韵。

　　你知道了，祂现在的名字叫——Poem。

　　而你也早已习惯，被他们叫做Ai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