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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恭喜你啊裴时宥 转正了 ...

  •   三月的深市一放晴,天就蓝得透亮。
      穿过垂花门与抄手游廊,转过一片疏植的竹影与湖石,宅院深处的戏台便豁然入目。
      这是一座依水而建的新中式歇山顶戏台,台基高约三尺,以青灰仿古砖铺就,边角收得利落,边缘嵌着哑光铜条。
      小锣敲得脆生生,花旦一身桃粉绣罗裙,头面亮闪闪,碎步如蝶,旋到台口。帕子捏在兰花指上,手腕一抖,帕角翻飞,眉眼一挑,念白脆灵,唱腔甜亮。
      “老爷子。”管家在一旁弯腰道,戏开了就得唱完,这是规矩,老爷子没有很大的反应,自从病了一场,心态就平和许多,斜眼望了过去,一对俊俏男女站在一块。
      他身上穿的是一件玄色暗纹的新中式立领唐装,衣身剪裁是改良过的,比传统唐装更贴合身形。
      她站在廊下,一身墨色旗袍衬得身段愈发窈窕,料子是极柔的双绉,泛着珍珠般的柔光,贴在身上勾勒出流畅的腰线,旗袍右襟斜斜绣着一簇水墨牡丹,浅粉与米白的花瓣晕染在黑底上,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银质的流苏耳坠随着廊下的风轻轻晃动。
      两人本是并肩站着的,但裴时宥一把拉过了她的手。
      老爷子心知肚明他这是在证明自己的决心,反抗这种事他不止做了一次,收敛视线就看戏了。
      裴时宥安置武桢禾坐在一旁的红木椅上,他站在旁边,没有要坐的意思。
      那出戏唱了三分之一,他站了将近一个小时。
      戏刚停,老爷子拍了几下手,裴时宥走到他的斜侧方,他睨了一眼,看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文件,放在茶桌上,目的明确,干脆直接。
      “项目要收尾了,后续有施工方操作,这是整个项目的全部,我会持续跟进建筑进度,您答应过我,这项目一落实就让我们两个人结婚,这是请帖。”
      他又从包里拿出一张喜帖和一份喜糖,放在桌面,压根儿没打算和老爷子迂回。
      “婚事定了?”
      “嗯,四月十五,吉日,宜嫁娶。”
      老爷子拿起那张喜帖,喜帖是正红洒金宣纸,边缘压着暗纹回纹,正中烫金一个饱满的囍字,笔锋端正厚重,上方印着恭请语,字迹工整:
      谨择良辰,敬备喜筵,恭请阖府光临,共证良缘。
      中间并排写着武桢禾,裴时宥的名字,下方落着婚期:四月十五日,农历三月十八,再往下是设宴地址与开席时辰,字字清晰,红纸金字。
      “字写得不错。”老爷子放下请帖。
      请帖上的字是他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只写给了老爷子,这也是另种意义的较劲吧,他从进门起就在示威,甚至有一丝丝地炫耀,老爷子不太在意,瞥了眼武桢禾。
      “不是说要陪我下棋?”
      “好。”武桢禾应下。
      少时她经常陪奶奶下棋,因此对这方面有所研究,但不太深刻,被老爷子步步紧逼着,武桢禾感觉到一些压力,肉眼可见的开始犹豫。
      忽然,身旁的人捻起一枚莹润的白子,不疾不徐,咔一声轻响,稳稳落在棋盘最刁钻的一处断点。
      一子落定,原本濒临死局的白棋瞬间活转,如破云见日,硬生生撕开一条生路。
      站在一旁的管家一愣,就连对面执黑子的老爷子都抬眼多看了两眼,“日子也定了,往后多照应着点,好好过日子。”
      他这样说也省得裴时宥处处跟他耍小性子,他那小心眼,旁人都不能说他两句,指不定哪天他就攻其不备了。
      老爷子见局势松快,也不再继续,随手将棋子拨回棋罐,摆手说:“行了,不欺负你们小辈,你们出去走走吧。”
      裴时宥微微欠身,礼数周全,随即侧过头看向她,声音放轻,只两人能听见:“走吧。”
      他没有伸手去牵,只是自然地抬手,虚扶在她后腰一侧,武桢禾微微低头跟老爷子道别,随后就跟着裴时宥走了。
      离开后,两人直接去了裴家,温昕早早地在门口台阶等着了,裴谦礼在一旁劝了好几回,让她先回客厅坐着歇会,偏不听,也是个犟的,裴念安倒是轻巧,在一旁抱着大白。
      黑色轿车沿着蜿蜒的石板路缓缓驶入,直至主楼前宽阔的停车坪才缓缓刹住。
      裴时宥先下车,站定片刻,微微回身,伸手虚护在车顶下缘,声音放轻:“小心头。”
      武桢禾扶着他的手腕下车。
      “珍珍啊!”温昕很是热情的下了台阶,裴念安也赶紧起身跑了过来。
      “阿姨。”
      “来来来,进去进去,你叔叔在厨房监督他们做菜呢,做了一堆你爱吃的。”
      长餐桌铺着素色暗纹餐布,瓷白餐具摆得齐整,暖黄吊灯垂在正中,光线柔而不亮,佣人轻手轻脚添汤布菜,全程安静无声,绝大部分都是武桢禾爱吃的,恨不得把将近几米的饭桌摆满,温昕笑着跟她说裴谦礼其实是面冷心热的那种,聊着聊着就秀起了恩爱,不止一次。
      见她面前碗碟空着,便不动声色替她夹了一筷细嫩的鱼腹,剔除了刺,声音低低落在她耳旁:“刺少,尝尝。”
      她心头微跳,轻轻点头。
      吃到一半,安静许久的裴谦礼看着两人缓缓开口:“你们相处得好,比什么都强,日子定了,往后互相迁就、互相照拂,安稳过日子。”
      “我知道。”裴时宥回。
      “以后就不要叫阿姨了,我们是一家人。”温昕笑着看她,“哎哟,也算了了我心头大事。”
      “好的。”
      武桢禾哈对爸妈二字还羞于表达,这两个字对她来说算不上太好,因此她打心里还有点抗拒。
      晚餐后,温昕拉着她说了许多话,还给了她几件宝贝,没让他们走,裴时宥就回以前的房间铺了床,趁着她们聊天的间隙,和春生感慨了许多,春生觉得他俩的爱情是真坎坷。
      时候不早了,武桢禾被拉回房间休息,坐在床边,她正想着洗澡怎么换衣服,裴时宥从衣帽间里拿出一件睡裙,甚至是贴身衣物。
      “你以前的衣服。”
      “这哪来的?”
      “分手后从兰亭馆拿的,这几件是完好无损的。”
      武桢禾没多想先去洗澡了,裴时宥后洗的。
      两人躺在床上,武桢禾百思不得其解,侧了侧身,拍了下他的胸膛,轻声问:“裴时宥,那时候都分手了,你拿我衣服干嘛?”
      “不干嘛,困了,睡觉。”他晚餐时喝了点酒。
      她浅浅皱眉,把他关床头灯的手拉回来,“你是不是干坏事了?”
      “没有…”他喉结轻滚,开口时声线略沉,少了平日笃定,目光错开一瞬。
      “你说谎的时候就爱扶眼镜。”
      裴时宥忘了,他要睡觉了,没戴眼镜,尴尬地清嗓。
      “你是不是干坏事了?”武桢禾一下下戳着他的肩头,故意逗他。
      “干了,又怎样?”裴时宥迎上她的视线,眼神还是有点慌的,“我每天都攥着你的衣服睡觉,用你的衣服解决自己的私欲,到最后衣服没了你的味道,你也不在我的身边,我能怎么办?”
      武桢禾本意是逗逗他,没成想他认真了,侧着身体,撑在床面的胳膊伸直,稍稍坐起来,有点不知道怎么收场了。
      黑暗里只剩他一双眼,亮得惊人,又沉得吓人,视线黏在她身上,唇瓣毫无征兆地贴了上来,很猛。
      武桢禾被扑在床上,手腕被他压住,裴时宥辗转着亲个不停,气息滚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裹住。
      直到一滴泪砸在她的脸上。
      武桢禾睁开眼睛,看到他哭了。
      他低着头,肩膀轻轻抖着,声音哑得厉害,带着很重的鼻音,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上,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却越抹越湿,开口时话都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
      “你知不知道你丢下我的时候,我有多伤心?我跟你说我久居深市,就是想让你来找我,可是你好狠的心,你一次都没找过我,一次都没有。”
      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抬起手给他擦泪,但他哭得太厉害了,裴时宥闷闷地叹了口气,“我等了你好久,好久,久到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见面了,我怎么能没有你?我不能没有你。”
      “你别哭了…”
      “我好恨好恨你,可是我又好爱你,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没有了…”
      武桢禾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哽咽着跟他说话:“你别哭了,你再哭我也要哭了,干脆我们两个一块哭死好了,也不要去结什么婚了。”
      他抬手擦泪,“不行,要死也得有个正经名分,不然合葬都没资格。”
      他抱紧她,“那时候好黑,我好想你,幸好,我们没有走散,幸好。”
      无数次,他都尝到了咸咸的眼泪。
      清晨的阳光不算烈,洒在米白色的民政大楼外墙,门口几盆常绿灌木修剪得整齐。
      裴时宥把户口本、身份证、复印件递过去,他在她身侧,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又时不时望向柜台里盖章的动作,喉结轻滚,明明是早就确定的事,此刻却莫名有些紧张。
      拍照区灯光柔和,不刺眼,只在身后打出一层干净的白光,背景是标准的红底。
      工作人员轻声示意:“靠近一点,笑自然一点就好。”
      武桢禾瞥了眼身旁的人,他表面镇定,可手却在抖,笑得也很僵硬,小声让他放松点,待会儿给他个奖励,裴时宥握住她的手,清了清嗓,调整好自己的状态。
      快门“咔嗒”轻响,定格一瞬。
      工作人员核对信息、录入系统,屏幕微光映在桌面上,红色的登记表格静静铺开,他先签,字迹挺拔有力,落笔稍重,她紧随其后,名字稳稳并排。
      最后,工作人员拿起钢印,对准位置,“咔嗒”一声清脆有力,红色的公章稳稳落下。
      领证出来,阳光更暖了些。
      裴时宥的身子几乎全僵了,挪步子的动作像机器人。
      武桢禾拉住他的手,踮起脚尖,一个吻在脸颊落下。
      他的心脏紧缩了一下,瞳孔骤缩。
      “恭喜你啊,裴时宥,转正了。”
      裴时宥看着身前拉他走的女孩,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比太阳还要热烈。
      喜欢她的第十一年,历经坎坷,修得正果。
      他一辈子都会记得那个夏天竞赛场上的少女,在他平淡无奇的十四岁成为最鲜明的代表。
      前路漫漫,此后尽是长风与晴朗。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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