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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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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是周末,方琦不用早起。
回笼觉睡醒,已是中午。
桌上放着三菜一汤,还冒着热气。她拿出手机,回复了做饭阿姨的留言短信。
正要关闭屏幕,忽然注意到监控的提醒有三条。
方琦一顿,没有点开,径直走向客厅的另一侧。
今天又是晴天,整个房子都笼罩在阳光下,通透明亮。
主卧门大开,沈行则果然不在。
没有新微信,和他的对话还停在昨晚那句“那我过来”。
心底有道不明的情绪升起,方琦甩甩脑袋,把它们尽数压了下去。
放上播客,她按部就班地洗漱,吃饭。将餐桌收拾干净后,拿出自己上周没完成的拼图。
却在这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秦导”。
方琦半秒切了状态,接通。
“秦导。”
“小琦,你做了标记的剧本在哪里?”
“在我工位左边柜子的第二层。”
“是吗?我怎么没找到。”对面语气不耐。
方琦没答。
“你有空吗,过来找一下,我下午要用。”
方琦无声吐气,停顿了片刻,才道:“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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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为今天能休息,昨天把车送去保养了,这会儿出门只能叫车。
坐上后座,方琦实在有点心烦。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在休息期间被抓去公司。
明明东西的位置很显眼,那人却像看不见似的,非要折腾她一趟。
去年她研究生毕业,进了这家影视制作公司,做管培生。
培训一年后,被分在了编导部。本来这是她最适配的地方,却不想正式入岗之前,带她的老师跳槽,换了个领头人。
也就是这位秦导。
换就换了,反正对她而言,工作经验最重要。
只可惜千师千面。
这位导演是半路出家,全靠灵感工作,十分随性。许多流程琐事,报告文书,就全压在了方琦的身上。
把她这位导演助理,从里到外榨得是干干净净。
其实光是工作多也就算了。方琦发现,这人也有点问题。
平时请人帮忙的时候心平气和,但只要事情做完,立马就会换一副面孔。尤其在她不顺心时,讲话更加颐指气使。
比如今天。
方琦虽在心里骂了八百遍,却还是不得劲。
车里有点闷,她开了半扇窗户,闭目养神。失去可以转移注意的东西,所有的情绪便肆意起来。
从昨天到此刻的画面一帧帧划过,像无声电影,清晰地放映着。
最后是停到沈行则来小楼的那一刻。
方琦一顿,镜头忽而拉远,再次跳到早上无人的客厅,手机上没有收到的信息。
月亮早已不见踪影。
在第三视角里,只有她独自生活的轨迹。
她用力揉上眉心,将失落驱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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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天奶,今天周六,今天明明是周六!”
喧闹的餐吧里,赖雨薇重重拍了下桌子,气道:“这么阳光明媚的日子,为何你我只能在夜晚相聚。”
方琦不语,只倾身去碰她的酒杯,悲壮且豪迈地饮尽。
“你看看,”赖雨薇指了指周围,“谁不是盛装打扮?而我们俩,差点就因班味太重被拒之门外了!”
方琦噗嗤一笑。
赖雨薇是她大学社团的同学,现在是名苦鳖的码农。今天下午,方琦加完班,并不想回家,便想起住在附近的她,于是约人出来吃饭,定了这家大学时最爱来的餐吧。
谁知道赖雨薇今天同样悲惨,大周末被抓去加班。好在她公司很近,紧赶慢赶,在餐厅过号前赶了过来。
作为两名被压榨的苦力,真的很难没有怨气。
方琦顺着赖雨薇的动作环视了一圈。这家餐厅以驻场乐队Meadow出名,装修也颇有野趣。实木的桌椅和随处可见的青苔草地。或许是过于原始,这么多年过去,没有太大磨损的痕迹。
她们俩坐在二楼,桌与桌间隔着屏风,看不到人。但面朝楼下演出台的那侧,还是可以看见来来往往的人群。
正如赖雨薇所言,这里的男女老少打扮都十分精致,光鲜亮丽。
再看她们,条纹衬衣,白色背心,眼底发黑,素面朝天,浑身上下是过于明显的疲惫。
方琦的笑容僵了一下。
赖雨薇与她对视,明白对方所想,两人又仰头一杯。
“唉——!”
赖雨薇怅然:“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
方琦扬眉:“什么?”
“我选择打工,是因为作为普通人,只能过普通的一生。那你是为什么呢?”
“是什么班需要豪门大小姐亲自来上?”
方琦笑,“这个问题很好,其实我也想过很多次。甚至我也在想,是不是靠着方家的资源和财富,可以不用从头开始,像我的领导一样,有后台,便一帆风顺。”
“但是雨薇,时至今日,我依然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被推上这个位置,像一场梦。命运可能随时会收回去。把我高高抬起重重抛下的剧情不是没有过。那既然如此,我就不可能再让自己一无所有。”
“工作,项目,人际关系。这些我亲手挣来的东西,才是站得住的地面。”
“按照徐琦的路往下走,哪怕做不成方琦,我也可以继续做我的徐琦。总不至于像以前一样,认清现实,不知道该往哪去。”
酒杯轻摇,方琦的声音很轻,神色也很平静。赖雨薇看着好友,只有止不住的心疼。
沉默一会儿,赖雨薇忽然问:“几杯了?”
方琦看了眼自己这边的酒瓶,空了一小半,“三杯了吧。”
“才三杯?”赖雨薇瞪眼,“我果然是加班加蠢了,记忆力为零。”
“好吧,老规矩。”她抿了抿唇,竖着四根手指,“再喝一杯,你我今天加班的心结就解了,该享受当下了。”
方琦深以为然,“是的,我们没必要把精力浪费在过去。”
说完她举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享受当下。”
正巧楼下演出停止,鼓手换了个人,赖雨薇想起什么,有些神秘地说:“你还记得以前在这里打鼓的帅哥吗?”
方琦还没回应,她们隔壁桌突然响起“啪”的一声,引得两人同时侧目。
“你根本就不够爱我!”一名女子的声音响起,虽然有所控制,却因为此时没有音乐,听得很是清晰。
赖雨薇眼睛一亮。
她用眼神示意方琦等等再聊,恨不得把耳朵贴上屏风。
“要怎么爱?不就是没回你消息,至于吗?”
“什么叫至于不至于,你如果不做那些烂事,我管你那么多。”
“什么叫烂事,都说了我和她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呵。没有关系你为什么要骗我,有什么不能讲真话的。”
“你们明明一起吃饭,还...”
楼下音乐适时响起,掩盖了隔壁的对话。赖雨薇听了半天无果,只得讪讪地收起脑袋。
方琦看她意犹未尽地表情,悄无声息地摸出手机,找到有赖雨薇男友的群聊,发出一个定位,艾特他等会儿来接人。
赖雨薇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喝上头了容易管闲事,最爱看热闹。还好这里有屏风遮着,不然她可以搬着凳子去战场旁边坐着瞧。
方琦看了看她手边的酒瓶,默默摇头,感叹这工作对人的摧残不止身心,还有酒量。
楼下在奏摇滚,鼓声阵阵,赖雨薇也不再执着于隔壁的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就着音乐继续刚才的话题。
八卦结束,一场演出又终了,她们桌下多出三个空瓶。
旁边竟然还在吵架,如刚才一样,女人控诉对方不爱自己,男人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
酒精作祟,赖雨薇听不下去了,大着舌头放出声音,问:“妹妹,你知道世界上有多少男人吗?”
方琦不赞同地瞪她一眼,却依然配合道:“三十五亿?”
“对咯!”赖雨薇打了个响指,“三十五亿诶。浪费那么多口舌做什么?发现不小心捡到了垃圾,丢了便是,我们好好一个人,为什么要陪垃圾一起臭掉呢?”
隔壁顿时噤声。
赖雨薇见方琦一脸严肃,知道自己又犯了老毛病,笑着讨好:“怎么样,要不今天先点他十几个轻松一下。”
方琦却是一愣。
这话有点熟悉。
就在她表示自己即将联姻的那天,赖雨薇也说了相似的话。
其实她真这么想过。
毕竟初见时的沈行则太过神圣。拉高岭之花下凡尘,方琦知道自己没这种本事,不如封心锁爱,各玩各的。
于是搬进婚房的第一天,她便提出了分开睡,沈行则竟也没反对。
这更坚定了她的想法。
不过后来,她发现沈行则是表面霁月清风,内里憋着坏。
她亲眼见到小侄女被忽悠到多做三本假期作业,换来的只是他推两个小时秋千。
商人的狡猾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记得,婚前协议里写得很清楚,如果遇到婚外的感情,需考虑到双方家族形象,不得乱来,否则净身出户。
方琦拿不准怎么算乱来,但她一定不能净身出户。
所以今日,她还是只能遗憾地拒绝:“不了,虽然是没有感情的便宜老公,但婚姻存续期间受法律监督,我怕他告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赖雨薇发出爆笑。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应是后面的那桌来了人。虽隔着屏风,方琦还是把椅子朝前挪了挪,拉开距离。
新一轮的音乐响起,再次遮盖了附近的人声。
一屏之隔,
沈行则拿着手机,若有所思地敲着食指。
屏幕上显示方琦的对话框,他勾了勾唇,删掉已打的字,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酒过几巡,方琦和赖雨薇将各自遇见的破事倒干净,心情好了不少。
结束后,赖雨薇的男朋友接走了她,方琦一个人去了餐厅门口,打算叫个车。
她酒量好,此刻也只是有点困。
正下单呢,身前忽然停下辆存在感极强的宾利。
方琦刚要让开,副驾的窗户就降了下来,驾驶座上出现张熟悉的脸。
“太太。”
方琦一顿,下意识朝后座看去,阴影中果然有道高大的身影。
而就这愣神的功夫,戚叔已经下来,方琦连忙招呼一声,快手快脚地钻上车。
一坐进去,属于沈行则的气息便强势袭来。
男人一身休闲装扮,正懒怠地靠着椅背,垂眼看她。
方琦忽觉酒劲有点上头,眨了眨眼睛,慢吞吞道:“好巧。”
沈行则颔首:“好巧。”
方琦点了点头,坐正,系好安全带,双手自然地放到腿上。
“来这里吃饭?”
“嗯,”方琦应道,“你也是?”
话音方落,方琦就想咬一下自己的舌头,这什么蠢问题,这车从停车场开出,总不能是特意接她。
“有个发小回国,下次带你见见。”
“好的。”方琦一边答应,一边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姿势。
戚叔开车很稳,后座没什么感觉,加上脸上酒意腾腾,她打算放任自己睡去。
只是今日不知刮了哪阵风,沈行则居然还在点评:“这家环境还不错,但隔音不行,旁边那对吵架都听得清。”
方琦先是“嗯”了一声,然后猛地反应过来。
她坐直身体,忐忑道:“你不会坐我后面那桌吧?”
“是的,”沈行则唇角微弯,说了个她不想认的事实,“我们座位只隔了个屏风。”
“听你聊的尽兴,就没去打扰。”
方琦身体骤然一僵,疯狂回忆自己都讲了些什么,声音弱弱:“都...都是些酒后胡言乱语。”
“理解。”沈行则点头。
方琦见他似无异样,心中存了侥幸:“你应该...也没有听全吧?”
沈行则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方琦脑中立刻警铃大作,想赶紧扯点什么来转移话题。
然而为时已晚,还未开口,旁边男人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我来得晚,前面的没听到。”
“只听见你说我们没有感情。”
方琦:“......”
“说我是便宜老公。”
“还怕我告你。”
方琦头一歪,重重闭上眼睛,破罐破摔:“头好晕,我睡会儿,麻烦到家再叫我谢谢。”
沈行则笑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