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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番外一 我在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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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凌晨见着了老闻,又一轮睡眠周期过去,我看见角落里的灯亮着,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对我这边看着。
我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动,还坐在那里,我拿起遥控将床头升得更高,他也走了过来。
“爸。”我轻轻地叫了一声。
“嗯,感觉怎么样?”出乎意料,他竟然还会关心我。
“还行。”
“嗯。”他的脸隐在黑暗里,后背挡住了角落里微弱的光。
“爸,开一下床头灯,”我手指着墙上的按钮,“开关在那里。”他走去打开,一瞬间周围都亮了起来,这下我能看清他的脸了。
“是闻池做的么?”
“同谋,”他在床旁的椅子上坐下,“还有闻之炤他们父子。”
“报复?”
“报复。”
“撞我们那人找到了么?”
“自杀了。”
“还有证据么?”
“没有,不过没关系。”彼时我还没明白他这句没关系的含义,单纯地以为他还在调查,为此,我还同他再三强调,一定要不遗余力帮我找到证据,我没打算放过他们,那辆车上也不止我一个人。
我又在医院呆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身上的管子陆陆续续被拔掉,被肋骨戳穿的肺也渐渐长好,从躺到坐到站,现在已经可以自由行走。原本江女士要接我回观山,我拒绝了。一方面实在不喜欢那里,一方面不方便我同周悠然见面,所以我还是搬去了哥那边,市中心比较方便,离市医院不远。
我住院期间,顾一铭来看过我好几次,他说他要是遇见闻池,就废了他,可惜他遇不着。闻池被关在了云渠,这是后来大伯告诉我的。
提到大伯,有一次他来看我,撞见了舅舅。一个刚要走,一个才进来,刚要走的不肯走了,才进来的借口离开。某些人表面云淡风轻,可垂在身侧的手早就捏成了拳。后来的事我没问,怎么样都不会比以前更糟。
周悠然在我住院期间生过一次病。他说春天本就是感冒的高发季,很正常,可我觉得他就是累的。我联系上了余之怡,我们之间虽然不是很愉快,但涉及到周悠然,我想她应该也会帮忙,所以就拜托她弄到了他的排班表。然后,我们吵了一架。
我知道他也有些生气,可生气了却还在床前床后陪着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告诉他一千遍一万遍,他嘴上说着知道明白,实际却仍是他想怎样就怎样。
所以我想转去市一,这样他不必拼命值班为了多点休息过来陪我。结果,每个人都不同意。
终于出院的那天,天气很热,正值春盛,他捧了一大束栀子,笑得就像这四月里的阳光。
他是真的很喜欢。
今天大家都不在,江女士陪着张姨去庙里还愿,哥去了公司,然然这几天都在医院上班,家里除了我就剩一圈保镖和医生。
隔壁房子的花园同哥这边一样,除了那座金属雕塑。平日里都是哥的园艺师一起打理,但现在我想在后院种几棵栀子树,就在这样的四月。
“先生,您是要出去吗?”身后跟着的人问我。
“不出去,随便逛逛。”我倒是可以随时出门,安保里三层外三层,弄得像国事访问,夸张。
但这夸张有个源头,闻之炤他们一家不见了。我不明白何至于这样,即使什么也没做,也要把我扯进来,仇也好,恨也罢,荣华也好,富贵也罢,使命也好,责任也罢。还不会说话的时候便被教着喊爸妈,先成为的总是别人的我,然后才是自己的我,一出生就被打上各类烙印,是你的筋你的骨,以至于往后,你苦于这些烙印的存在,因为那就是你,你就是他,或者某一天终于下定决心哪怕剔骨抽筋,疤痕又怎么不是另一种烙印。
我出神地看着面前那棵异常芳香的甜橙树。
“先生。”
“什么事?”
“门外有位女士一直吵着要见您,赶也赶不走,需要报警吗?”
“女士?”我转过身看向说话的人,“叫什么?”
“她说她叫钱园。”
“哦,那见见吧。”
“可是夫人吩咐了,外人一律不得入内。”
“你们不是都在么,搜个身,放进来。”
我回了客厅,路上给老闻发了消息。蛇已经出洞,诱饵是什么我倒是很好奇。
听见开门声,我便放下手机,同时赵哥过来坐在了中间的单人沙发上。
原先也见过几面,时隔几月,又像是不认识一般。她抬头看见我,走了过来。
“请坐。”我示意她坐下。
她在对面的沙发上慢慢坐下,我发觉哪里不同了——肚子,应该是刚生产过,近距离看她也有些憔悴。
用人端上杯热茶,我看着那杯茶水:“换杯白水来。”
“不必麻烦。”她对我看着,神态语气完全像变了个人,“我来找你又不是为了讨杯水喝。”
我看着她,示意她可以继续说。
“我们想回澳洲,你放我们回去,这一切都一笔勾销,我们永远不会再回来。”
这么轻描淡写地一笔勾销?“不可能。”
听到我的话之后,她愣了一下,然后呼吸慢慢急促,眼里席卷着滔天的恨意,猛地站起来,指着我:“你怎么没去死!你怎么可以还活着!”她越说越激动,赵哥拦着她:“坐下!”她置若罔闻:“你算什么东西,敢拦我!闻乐你就该去死!……”
我听着她在我耳边歇斯底里,看着她要将我生吞活剥。
“怎么了?”身旁坐过来一个人。
我看向他:“没事,你下班了?”
“嗯,”他看了眼那个女人,拉住我的手,“走吧,我们上楼去。”
“闻乐!我要你陪葬!!”她被两个保镖架起,拖着往门那边走,我被她吵得头疼。
“我的孩子,他没了,凭什么,你还活着!凭什么!!”她不停挣扎,声嘶力竭地哭喊。
没了?“怎么没的?”
她似乎是没听见,一个劲地去踢去打,我只好走过去,还没靠近,就被赵哥拦在身后。“先放开她。”我对着架住她的那两个保镖说。
放开之后,她反而止住了哭喊,抱住了自己两侧的手臂,轻轻地抚着,靠着一侧墙,看了看我,又垂下头,好半晌没出声。
我正要上前,被周悠然拉住,他的另一只手里不知何时端了杯水。他走去将手中的杯子递到她面前:“喝点水吧。”
她抬起头对他看着,眼里只有狠绝。我走去拉开了周悠然,她对我瞪着眼睛。
“孩子怎么回事?”
“没了。”
“闻庭桓在哪儿?”
“无可奉告。”
“你一个人来,他们都躲在洞里当乌龟么?”
“一报还一报,我们两清了。”
“谁在背后帮你们?”
“没有谁,我们要回澳洲去。”
“婶婶不说,怎么回澳洲?!”
“你还想怎样?一条命赔你不够吗!”
“这样的赔偿,我不想要。”
“呵……”
“他们让你一个人来,根本就没考虑你的安全,婶婶还护着他们做什么?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没关系,赵哥,带婶婶去休息,好好考虑。”
“你们别碰我!”
我看着她被带走,过了转角,影子都看不见了,我收回视线,将那杯水拿过来,一饮而尽。
“吓到了没?”
他摇了摇头,看着我,方才没仔细看,现下这么近距离看着,他眼下泛着淡淡的青。“午饭吃了么?”
“吃了。”
“那陪我睡会儿?”
“好。”
等到真正躺下,却又睡不着,我看着身旁的人,翻过身。
“你躺平睡。”
“我想看着你。”
他翻过身来,面朝着我:“你躺平。”我只好听他的话。
“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么?”
“没有。”他合着眼睛,声音像从喉咙里哼出来的。
“然然,”我贴过去,轻轻蹭着他的脸,“然然。”
“你躺躺好。”他睁开眼,伸手推开我的脸,“有什么话躺好说。”
我捉住他的手,躺好后,将他整个人拉到我的怀里。他头枕在我的肩膀上:“你说吧,我都听着。”
我感受他的呼吸:“没事儿了,睡吧。”
他抬起手,蒙在我的眼睛上:“那就睡吧,我陪着你,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