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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我这里有你 房门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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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被推开,张姨拎着个食盒,后面跟着江女士。
她匆匆走去桌边放下食盒,朝我笑着走来,眼角却泛着泪光,走到我面前,看着我,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她在说什么,说完之后,用手边抹眼泪边笑着说:“挺过这劫,往后我们阿乐,都会顺顺利利的。”
我看着她又是笑又是哭的,心里格外难受,这段时间他们一个个都过的是什么日子。
“张姨,来,抱一下吧。”安慰的话说了又说,好像都挺虚。
“张姨不敢抱你,”她小心翼翼地靠近,看着床旁挂着的引流管,又对我胸口看着,慢慢伸手过来,摸上我胸前的被子,“就是这儿,是不是?”
“张姨,您放心碰,医生说了这里现在固定得可好了,钢钉钢条打着呢,特别牢。”
“疼不疼啊?”她看着那块,仿佛隔着被子衣服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不疼,有药,没事儿的,”她脸上挂着泪,满眼都是心疼,“张姨,您带什么好吃的来了,我饿了。”
她听到我的话,赶忙抹了抹脸:“哟,你看我,”她走去桌前,拎了食盒过来,周悠然替我架起了个小桌,“我熬了点汤,你刚醒,医生说先只能喝点汤汤水水的,”她将食盒放在小桌上,“麻烦周医生帮我打开一下,我去洗个手回来。”
“不麻烦,我来。”
她走去卫生间,江女士走过来,弄了弄我前额的头发:“有点长了,难受吗?”
“还行。”
“有空我叫理发师过来给你们两个剪剪,”她看向周悠然,“然然的头发也长了。”
“谢谢阿姨,我有空会自己去剪的。”
“你哪里有空,正好都一起理了。”
“好。”他端了碗汤,拿着个汤勺,吹了吹,递到我嘴边,“来,张口。”
我就着递过来的勺子,喝了口。
“烫吗?”
“不烫。”
张姨走了过来:“味道怎么样?”
“特别好,特别香。”
“那就好,那就好。”她心满意足地看着我,“阿乐明天想喝什么汤?张姨做好送来。”
“都行,张姨您做什么我都爱吃。”我原本想不要麻烦,这边也可以订的,但看着她,被需要何尝不是一种慰藉。
她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黄色的包装,递给了周悠然:“周医生,我来喂吧,你帮我挂上。”
我看着那个东西:“这是什么?”他放下手里的碗,接过,我看着他。
张姨在一旁说:“平安符,我从庙里求的。”
“哦。”张姨端过碗,“张姨,我自己来。”实在不好意思让长辈喂我。
“好,那还是周医生喂吧。”
“都不用的,我可以自己喝。”
周悠然拿着那个平安符走去我身后,我看他将它挂在床头,那地方已经挂了一排。他发觉我在看着他,对我笑了笑。
我转过头去问张姨:“这些都是您求的?”
“嗯,张姨什么忙也帮不上,只能去求佛祖菩萨,你可别又说我封建思想……咱们阿乐长大了,不是小时候,抱在怀里,张姨还能帮你挡挡。”说着她又开始抹眼泪。
我抽了张纸巾替她擦:“我会好起来的,您别担心。”又握了握她的手。
江女士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别难过,都过去了,在家不还劝我呢,怎么比我哭得还凶,好啦,好啦,让阿乐把汤喝了,都要冷掉了。”
“好,不哭了,不哭了,是该高兴的日子……阿乐,快喝汤。”
周悠然手伸来,端起我面前的碗,我突然想起:“张姨。”
“哎。”
“明天能顺便做几道您的拿手菜吗?”
她看着我,过了会儿,又瞄了眼周悠然道:“好,有什么忌口的没有?”
我示意张姨靠近,她靠了过来,我凑到她耳边:“羊肉,还有西兰花。”
“好,明白啦。”她笑嘻嘻地看着我。
我又喝了几口递到嘴边的汤,看着再次递过来的勺子,对着他摇了摇头,原本也没什么胃口。我明明刚睡醒,喝完汤又开始想睡。
周悠然和张姨在收拾面前的小桌。
“妈。”
“怎么了?”
“爸呢?”
“在公司呢,晚点过来。”
“哦……那您跟张姨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再来,别太累了。”
“妈妈不回去,等会儿我叫人送你张姨回去休息。”江女士摸了摸我的头。
“妈您回去吧,我在医院没关系的,您这些天一定都没好好休息,您要是累病了我也会难过的。”
她看着我,最终还是妥协了:“行吧,妈妈带张姨回去,你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任何不舒服别自己忍着,晚上别怕麻烦别人,这层楼现在只有你一个在住院,外面的医生护士是专门请的团队,任何不舒服,他们处理了,妈妈会有额外的奖金给他们的,所以不要忍着,好么?”
“嗯,知道了,我的手机在哪儿?”
“在抽屉里,”江女士走去拉开了床旁柜子下的抽屉,“老手机在车里没找着,”拿出了个手机递给了我,“手机卡还是原来的号码,给你补办的。”
我接过手机,放在一旁:“妈您先回去吧,早点休息。”
“嗯,”她看向周悠然,“然然你晚上也别太辛苦,有他们在的,有什么情况打我电话。”
“好的,阿姨,您注意休息。”
“好,那我们先回。”
周悠然跟去送她们,我拿过遥控,按着按键,床头缓慢地往下降。
意识好像一个漩涡,我在中心不停往下坠,周围越来越黑,后来,我什么也感知不到,我是被渴醒的,喉咙干疼难受,很想喝水。睁开眼,只有身旁的仪器发出淡淡的光。我转头,床边趴着个人,不是周悠然又是谁。
哎……
我伸手去轻轻握住他垫在床边的手:“然然,然然。”
他像是被吓到,突然弹坐起来,凑到我面前问我:“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听到我的话他表情渐渐放松:“没有吓到。”
“我想喝点水。”
“好,我给你拿。”
他打开床头灯,走去倒水,我拿了遥控,升高了床头。
他将吸管递到我嘴边:“用吸管慢点喝,别着急,别呛到。”
我慢慢将他手中杯子里的水喝完,他问我:“还要吗?”
“不用了。”我得跟他好好谈谈。
他走去放下水杯,又走回床边,看了看我身旁的各种仪器,又从这侧绕到另一侧又绕到这侧看我的引流袋。
“然然,过来坐。”我拍了拍身侧的床。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管子,在床边坐下:“难受么?”
“难受。”
听见我的话,他眉头紧皱,凑近问:“哪里难受?”
我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按上我的胸口。“我这里,快要痛死了,周悠然,你知道什么原因么?”
他没说话,深深地看着我,周围的仪器还在节律性地响,床头的灯光投在他的睫毛上。
我将他拉过来,伸手抱住:“在照顾我之前能不能先照顾好自己,周悠然。”我感受到耳旁潮湿的呼吸,默默地抚着他的背,“对不起,让你担心。”温热的水滴打在我脖子上,我不用瞧也知道,原先就没消下去的眼睛,只会更红更肿,好想尝尝他泪水的味道,情绪会不会也融在眼泪里,我慢慢吻上他的眼角,“然然我爱你,我爱你,周悠然。”人不会永远等在原地,有些事也没法儿修补,只能带着往前走,“所以你要对自己好点儿,我这里有你,你不好一点儿,它就会难受,明白么。”他将头抵在我的肩膀上,我就这样搂着他,等这场雨停。
“然然,”我能感受到他的眼泪慢慢止住了,只是不愿松手。
“嗯?”
“我爸来过么?”我急于找他,这一个月我躺在这,他肯定会有所动作,虽然他对我从不手下留情,但他更不会容忍别人对我动手。
“没有。”他声音闷闷的。
“你这个月见过我爸么?他有没有为难你?”
“没为难。”
有些事他早晚都得知道。“我爸他,对同性恋有偏见。”
他将头从我的肩膀上抬起来,对我看着:“那他讨厌我也是应该的。”
“为什么这么说?”
他移开视线:“毕竟是我把你拽上这条路的,我真的挺自私的,不是吗?”
“没有,不是你。”他收回视线又看向我,“高三开学的旗下讲话,你作为代表上去讲的,是么?”
他看着我出神,又垂下眼睫,过了会儿,对我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我记得,我永远记得……”他的眼睛藏在睫毛下的那片阴影里,我看着那片阴影,“我还记得你在冷得要命的雪天说喜欢我……然然你一直都比我要勇敢,也比我想得更坚强,如果不顾一切追求自己所爱的叫做自私,那么现在,我也要自私一次……我爱你周悠然,从很早很早就开始了,从没停止,”我抵上他的前额,“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你可以提条件,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他睫毛在微微颤抖,“可以么?周悠然。”我看着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他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他说:“一辈子,没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