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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医院 吃了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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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了晌午饭,便同父母回城。闻川一早就起了,赶去上班。我现在倒是清闲,无业游民一个。
“叔,麻烦绕个路,去市医院一趟。”
“好。”
“阿乐,去医院做什么?”母亲问我。
“没什么,我晚上睡不好,去看看。”父亲对我看着,手里还拿着文件,只那么一眼,视线又收回了。
“睡不好?是不是时差没倒过来?晚上我让阿姨给你泡点安神茶,西药还是少吃的好。”
“嗯,我先去看看。”
市医院里人很多,候诊区都没了位子。站我身旁的大爷对我看了好几眼,今天也没穿西装,我想我也不至于很突兀,倒是诊室墙上的医生简介里,那位倒是穿着西装,“主治医师、心脏外科”。那些流逝的时间打磨掉青涩,英气与坚定透了出来。
好久不见。
周悠然。
“小伙子。”身旁大爷叫了我一声。
“怎么了大爷?”
“你是来看周医生的?”
是也不是。“差不多吧。”
“第一次来吧,我看你还拍了医生简介。”
您到底盯了我多久。“是第一次来。”
“你挂他的号,准没错,他人可好了。”
“我看机器上不是挂满了么。”
“你没挂上啊?没事儿,我是周医生的老患者,等会儿跟在我后边,给你说说加个号。”
“加号?这里随便可以加号?”
“周医生好说话,又有耐心,你这么年轻,心脏问题拖不得,我俩一起同他说说,他会同意的。”
“谁来都可以加?”
“你别担心,基本上都可以加到的。”
“那这得看到几点啊?”
“我上次没挂上,等到了六点多,大厅里都没什么人了,刷单子的护士都下班了。”
“这样啊……大爷,您看吧,我先走了。”
“哎,小伙子,心脏问题拖不得,大爷让你先看。”
“我没事儿的,大爷,谢谢您,您自个儿看。”
大爷拉了下我的胳膊说:“小伙子,讳疾忌医是不行的。”
“大爷,我真没事儿,我下次来看。”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真是个热心肠的倔老头儿。“大爷,我改天来看他,今天真不行。”
“小伙子,心脏问题真得抓紧啊,别耽误治疗时机,你还这么年轻,真得听劝。”
“大爷,我真的知道了,谢谢您的好意,我一定会回来看的,您放心吧。”
前边还在感叹热心肠的大爷,转头就遇上了兜售专家号的贩子。
人群熙熙攘攘,不到广播跟前都听不清叫的谁的名。
诊室里是位女医生,我刚坐下,等着她问诊,她却对我看着,脸上的惊讶一晃而过,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好像有些生气。
今儿个怎么了。“医生您好,我最近——”
“医保码刷一下。”
“什么医保码?”
“那你的医保卡给我一下。”
“抱歉,我忘了带,不过我是自费的。”
“哦……闻乐,你把挂号单拿着,我带你去隔壁诊室。”
“怎么了?这里不能看吗?”
“我认识你,为了你的隐私考虑,还是换个医生。”
“你认识我?”倒也能说得通她刚刚的表情。
“对,我也是一中毕业的,认识你不足为奇。”
“哦,老同学啊,幸会,我只是睡不好,来开个安眠药,没什么要保密的。”记忆中我好像没见过她,她的眼神带刺。
“我们不能随便乱开药,还有好些量表要做,跟我来,我帮你换个医生。”
“好。”
我拿着挂号单,跟着她到了门前。她犹犹豫豫地把着门把手,将开不开,好像有些话想说。
“余医生,还有什么事情吗?”
“也是老同学,就想问问,你是刚从国外回来的吗?”
“嗯,前天才回。”她怎么知道我在国外。
“随便问问,你跟我来。”她打开了门。
“没关系。”
一箩筐的问题、一系列的量表,好在顺利开了些药。
回到观山,那扇被我砸烂的门,已经更新换代,现在的门看着倒更结实,当初我应该珍藏一下,就放在院门口当屏风,碍某些人的眼。
书架上的书页已经泛黄,我找到了那本《荒原狼》,书页里夹着原先的电话卡。不知道还能不能用了,这破手机又没卡槽,还得去新买一个。
“咚……咚……”
“请进。”
“阿乐。”
“您找我有事?”
“马上吃饭了。”
“好的,知道了。”
母亲没有走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您还有事吗?”
“没事儿,妈妈只是想看看你。”
“看我做什么。”
“其实妈妈更想同你聊一聊,每次你都不愿意和我多聊。”
“聊什么呢?”
“什么都可以……如果不想呆在闻家的公司,也没关系的,去舅舅的——”
“舅舅?在这个家,他已经可以被提及了吗?”
“他是我哥,当然可以。”
“那昨天您怎么不在爷爷面前提。”
“没必要。你爷爷的意思——”
“我知道他什么目的,大家都心知肚明。”
“我知道你不喜欢争来斗去,妈妈想你回国,只是单纯地想让你回国,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同我说。”
“我没什么想法。”
“好……”静了会儿,她继续道,“今天医生怎么说的?”
“没什么,开了些药,按时吃就行。”
“嗯,需要复诊吗?”她站起了身,朝我这边走来。
“需要吧。”
“需要的话,下次我陪你一起。”
“江女士,我早已不是个小孩,要是您母爱没处发散那就再——”不应该这么说,我不好再看着她的眼睛,“……对不起。”
她转身就出了门,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咚咚地响。
用完晚餐,回到房间,那本书还摊在桌上。
“我就像个一度从表演者手中脱落的提线木偶,在瞬间僵硬的晕厥、死亡后再度复活。我又开始表演,开始舞蹈,开始……”[1]
就这样在桌前坐到凌晨,药片在马桶里打转。他喜欢的书,他喜欢的味道。要怎么去见面,要怎么去开口,去奢求原谅是不是太过分?今天我可以借口去医院,那明天呢?永远躲在黑暗里吗?反抗有用的话,八年前就该起效了。要对这一切妥协吗?简直做梦!
面前是座很普通的小洋楼,从外表根本看不出这是家商业会所。老管家开了门,领我上了二楼。
“昨儿我接电话的时候还奇怪,八百年不想我,今儿个刮什么风,把您给吹我这来?小店实在寒酸,闻总可别嫌弃。”
“少给我臭贫。我都不知道如今要见顾总还要预约,不然门都不让进。”
“闻乐,你那是预约吗?!打个电话直接就说什么时间要见我。你还当我是朋友吗?去美国这么长时间都不跟我联系。”
“这话说的,到底是我被限制了,还是顾总被限高了?上次我在纽约见的又是什么东西?还说买游轮在24海里外带我一起回去,顾总这记忆力被狗啃了?!”
“得了,我说不过你,坐吧……去拿瓶啸鹰。”
“不必,现在我穷得很,一般只喝二锅头兑水。”
“哟,少爷,您跟我这哭穷?”
“我无业游民一个,哪来的收入。”
“行,您说什么是什么……叫他们去点些二锅头送来。”
管家出去,关上了门。
“顾总,您这连二锅头都没有,服务也忒不周到,万一有人就好这口呢?”
“闻总,您今天专门来挑刺的是吗?”
“顾一铭,时机到了,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