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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江河日下 虽然他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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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方才本就受了一番折腾,眼下又大声说着话,刚刚消停的头痛,又成了短暂的晕眩。
林奇也知道她所言非虚。
若再这么念下去,他姐姐兴许真的要没命了。
只是眼下这场面实在是不堪入目,林奇急的呵斥道:“林清歌你先起来!”
丢死人了。
一个女人坐在僧侣身上,成何体统。
他再看了眼定光,对方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定光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大惊失色,但微蹙着眉沉默不语,身形也是有些僵硬,似乎也不敢轻举妄动。
林清欢此时已经顾不上什么礼仪廉耻,只死死捂着他的嘴,生怕这和尚一开口便彻底把她念死了。
只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林清歌感觉这僧侣似乎轻笑了下,接着神色平和的与她对视。
定光被她捂着嘴,便微微提了提手,示意她先从自己身上下来。
他第一次有一种自己在欺负人的感觉。
把一个女子愣生生逼到这份上。
自己的这份执念让她受了不少苦。
罢了。
林清歌这才开始注意言行了。
想到此时两人的动作有碍观瞻,不由耳朵发热,低着头缓缓站起来。
可刚站起来,便突然一阵头晕,再次晕倒在了那年轻僧侣的身上。
***
林清歌再次醒来时睁开眼,人已经躺在榻上,此时已是深夜。
旁边的婢女看她醒来后,便急忙将她扶靠在塌上,准备给她喂点吃的。
林奇刚好从房外走进来,看她苏醒后,一边从一边从婢女手中拿过那粥碗,一边舀起一勺,示意她张嘴。
“不用……”林清歌一边想抗拒,一边就被对方塞了一勺粥。
“我也没想到,你今日竟有如此大的反应。”
林奇低着头,一边舀着粥一边说。
“定光师父说,你是因为身上的邪祟,才会念咒时痛苦不堪。”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林清歌,神色忧虑。
“虽然我知道有些勉强你。”
林奇一边说一边又朝她递了一勺。
“但定光师父说,下月初你去寺庙沐斋几日,他定能帮你好好去除身上的邪祟。”
林清歌正准备喝下那口粥,却在听到话后直愣愣的盯着林奇看,接着摇了摇头:“我不去。”
她摆出一副畏惧的神色:“再被那和尚念下去,头真的要炸了。”
接着,她少见的对林奇露出一副可怜神色。
“不去了好不好。”她委屈巴巴的看着对方,“我怕我会被念死。”
林奇放下碗,认真的望着她,循循善诱道:“定光师父说,你不会有事,只有邪祟才会被清除,相信我。”
林清歌梗住了。
这和尚不就摆明了是要她的命嘛。
邪祟。
谁是邪祟。
她不就是那和尚口中的邪祟嘛。
想到这儿,林清歌只觉得那男人英俊的脸,此时多了几分面目可憎。
她不由在心里吐槽,自己是那和尚的kpi吗,不然为什么非得对她这么赶尽杀绝。
林清歌甚至有了想跑路的想法。
可下一刻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算了。
躲来躲去的多没意思。
林清歌虽多少对这和尚有几分忌惮,但想开了,便也是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性子。
竟然林奇都放了话,这寺院之行怕也躲不掉了。
若这和尚真把她念死了,看空蝉寺怎么给林家说法。
想清楚后,林清歌便收了那副可怜的表情,慢悠悠的说了句:“听你的。”
林奇再次舀了勺粥,轻轻吹了两口,递到她嘴边。
“女人家的名声还是要注意的,等你撑过了这几日,城里便不会再有人传你被邪祟侵扰了。”
林清歌一边喝下这场粥,一边自言自语道:“我连门都出不了,要这名声有何用。”
“从明天起,宅里你随意进出。”
林奇多少也摸清了她现在的脾气,遂也做了让步。
“只是出门得有护卫或者婢女跟着,一个人我多少有些不放心。”
林清歌神色一亮,反问他:“真的?”
接着又有些不可思议的问道:“你不是不许我出去吗,还说女人家要少出门。”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林奇放下粥碗,“女人又不□□烧,没必要拘束着。”
后面半句话,他没有讲出来。
他不想看她像本应向阳生长的花,却被种放在暗处,慢慢枯萎下去。
自己的人生本就乏味了,又何必拘着别人,让她跟自己一样,没多少乐趣呢。
林奇看林清歌半信半疑的表情,不打算与她细说自己刚才那想法,总觉得说出来多少有些怪难为情的。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问道:“想不想看看咱们家的生意?”
***
林家的布匹生意原本在洛城里也是排得上号的。
家主林永原本只是一个布店里的小小学徒,靠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及勤劳苦干,几年时间便做了店里的掌柜,最后自己也开了店,生意越做越大。
他用了十年时间,在洛城里站稳了脚跟,这布匹的生意在城里也算数一数二。
可惜好景不长,自前两年他身体抱恙后,林家的生意便开始有了颓势。
都说虎父无犬子,但林奇在经商上并无什么过人的天赋。
林家生意没什么独家的秘方,靠的是林永的心思活络。
儿子虽年龄小,可如今看来,也没有继承下来老子的天赋,生意的经营在这越发难做的行情里,更是显得寸步难行。
短短两年时间,林家铺子里资深的伙计就走了个七七八八。
有被用更高的月例挖走的,也有自己觉得跟着这年轻家主难成大事,寻求更好机会的。
行内人多少也能看出来。
现在的林家早已被挤出了洛城布行的前三,以后撑死也就是做个不大不小的生意,虽靠着以前的底子能维持生计,但以后在行业里,慢慢也就说不上什么话了。
林家兄妹来店里时,正值晌午。
开在闹市街头的林家布铺里,客人寥寥无几。
好不容易来了几个客人,问下价格后便扭头离开了。
林奇也没想到,今日的生意竟惨淡成这样。
前几日他来巡店时,同样的时间,店里多少还是有一些人的。
这家店本就是林家在洛城最大的铺子,林奇想着带姐姐来这里看看,生意再怎么不济,到底是中心地段,又能差到哪里?
可今日这屈指可数的客人数量,让他的神经愈发紧绷。
“今日怎么人这么少?”林奇压低了声音,小声问掌柜。
掌柜的轻叹了口气,面露难色,低头回道:“前两日吴家也开了张,现在整个店里跟咱们差不多的面料,都要比咱们卖的低些。”
林奇知道,他们的对家前几日是在对面开了张。
吴家家主特意还邀请他前去捧场,迫于面子,他也只能过去。
“无碍。”林奇轻描淡写的说,“新店开业,便宜点也属正常,也不可能一直这么便宜下去。”
接着他又留意到店里少了一个伙计,遂问道:“小李呢?”
掌柜的几番欲言又止后,低头在他耳边说道。
“前日不干了,说家里有事。”
掌柜的声音愈发压低,“几番追问下去后,他说,是张家挖他做掌柜的。”
林奇一听,火一下蹭了上来。
“一个个的!”他声音控制不住的大了些,“当年爹辛辛苦苦亲自教他东西,他现在却去别人家做掌柜了。”
掌柜的听家主说话,也没敢吱声。
他心里想,林家的事业如今就这样,开不了新的店,伙计没机会能做新的掌柜,也没办法。
何况别家出的价格也高。
林奇虽然发火,但个中道理也是知道的。
这份生气,更多是因为自己当下的无能为力。
他还是压了压火气,低声说:“晚点再议,小姐今日来,别说这些不开心的。”
说完,两人均瞄了眼林清歌。
对方似乎并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负手在店里随意溜达。
掌柜的以前偶然林家小姐,今日一见,也觉得她与传闻中一样,性格大变。
她哼着小曲在店里四下张望的样子,哪有以前大家闺秀的风范。
林奇今日也是第一次陪自己姐姐出门。
若让他来评价,只能说对方就像是没见过世面的一样,看什么都是好奇。
不管是看着街边的小摊贩上售卖的小物件,还是林家的铺子,她一整日都看得津津有味,那副欢欣雀跃的神色,是他以前从未见过的。
林奇看她这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心里稍稍还是放松了些。
这种心烦的事,他一个人操心就够了。
虽然他才十四岁,但也是家主。
林奇今日也是第一次陪女子逛街,未曾想到,这女子逛起店铺来好像就不知道疲惫。
从胭脂水粉到首饰店铺,逛的对方欢欣雀跃,逛的他哈欠连连。
林奇不懂胭脂水粉,更不懂珠宝首饰,眼下他衡量一家店铺是否合格的标准只有两个:
店里座椅是否舒适。
茶水是否好喝。
一天逛下来,马车上已放着大大小小的东西。
天黑之前,林奇正准备打道回府,突然想到,附近正好有林家的纺织作坊,便在回去之前,带她去了一趟。
林奇本以为林清歌会看几眼后便离开,却没想到,她站在织布机前伫立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