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进侯府冲喜后死遁了》戈砚

7、第七章

　　季夏自从那日和冬春聊完后，便决定给谢珩安演一出瞒天过海的大戏。

　　作为一个现代灵魂的自由人，自由和底线她还是需要去追求的。

　　季夏最近一段时间很少在谢临安的内堂看到谢沧。

　　之前谢临安病重的时候，谢沧几乎每日都要来看一眼他唯一的儿子，谢临安病情好转后，季夏每日喂药便再没见到过谢沧。

　　问了冬春才知道，是外出了，之前谢沧一心扑在谢临安病情上，赵家和周家的坞堡在这段时间收拢了很多流民。

　　将流民变成隐民，是大乾王朝世家大族心照不宣的壮大方式。

　　大乾开国时，也曾对天下万民进行编户分田，与民休养生息，但随着这些年，天灾不断，地方上不时便会有起义兵戈，北方边境外敌劫掠，流民也越来越多。

　　这些世家大族的掌握着权力和财富，他们收拢流民，侵占田地，豢养部曲，武装自己，使得大乾这一代皇帝，皇权更加衰弱，后宫三千佳丽，无一不是世家出身。

　　当日从西院回来的时候，季夏慌不择路，有些恍惚，曾无意间看到过某处墙角有着几株不起眼的曼陀罗花。

　　现下想来，这朝代的人怕是对这种能炮制麻沸散的有毒草药认识不多，只当做寻常的花草种在道路的边角。

　　直到想起了这东西，季夏才真正做出决定，她要用这些花汁做出些麻沸散，虽然功效肯定没那么好，但只要把握好剂量，她的瞒天过海大戏定可以完美唱出来。

　　*

　　转眼三日已过，和谢珩安约定的时间到了。

　　这三天内，青棠也只在昨日深夜翻窗进来了季夏的房间，和她确认了下明日的细节，同时给她送来了专门为谢临安准备的毒——一粒很小的药丸。

　　明日的谢家，只有谢临安这一个主子在，谢沧忙于坞堡事务未归，至于谢珩安，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他会去参加世家的清谈宴会。

　　只要季夏明日前往内堂，在给谢临安喂药之时，悄无声息地把这药丸化在里面，喂给谢临安喝下，之后她便只需要按照谢珩安给她安排好的方式离开谢家就行。

　　到那时，谢临安死，她背着杀人罪名离开谢家，在外面活得如何，全看自己本事。

　　“明日按照说好的行动，别自作主张。”

　　季夏听着青棠临去世的警告，内心没有意思波澜，安静地回了声：“好。”

　　日光洒在季夏的肩头，季夏摩挲着手腕上的书刀，安静地走去东院内堂。

　　刚踏进内堂门槛，便看到床上的谢临安，身侧站着红袖和绿韵在打扇，室内焚了些檀香，已然没有了前些日子的恶臭气味。

　　这些日子，谢临安已经从红袖口中知道了季夏的身份，一个救他命的丫鬟和一个救他命但嫁给他冲喜的庶民，对他这样的世家子来说，一样的低贱。所以他对季夏的态度始终都是淡淡的。

　　这偌大的谢家，所有主子，看待她这种庶民，眼底都深藏着冷漠与傲慢。

　　除了谢珩安。

　　谢珩安是另一种，他一心渴望走进这种傲慢的圈子里。

　　而接纳她，对她发出善意的反而是她无意中救下的，那些早已被定义为贱民的丫鬟下人们。

　　但即便如此，季夏也不想按照谢珩安所说的杀了谢临安。

　　她不想杀人。

　　作为一个穿来的人，季夏骨子里仍然固执的认为，如非大奸大恶之人，每个人都有活着的权利。

　　所以，她把那颗药换成了自己制作的麻沸散。

　　季夏走到谢临安的身前，开口道：“少爷今日感觉如何？”

　　谢临安不语，身旁的红袖接话道：“少爷身上的痕迹已然全数褪去，这些天也听了姑娘的吩咐，断了那东西的服用，吃食上也恢复了热食，只是......”

　　红袖欲言又止，“只是少爷觉得，那蔷薇果和是粗鄙之物，坚决不肯再用，只愿服用些松针茶和大夫开的固本培元的汤药。”

　　季夏心下了然，对红袖道：“那便断了那蔷薇果的一碗，再多喝些时日的松针茶。”

　　红袖点头，示意绿韵去取药，等到绿韵回来，手上托盘端着两碗汤药，一碗金黄色，一碗深褐色。

　　季夏端起那碗深褐色的汤药，转身朝着榻上斜靠坐着的谢临安走去，行走间，指尖早已藏好的麻沸散倾洒其中，随着步伐的晃动，悄然不见。

　　为了让谢临安麻醉的效果能达到和喝了毒药一般立刻见效，季夏特意加重了浓度。

　　服药后，不出半盏茶时间。

　　谢临安侧坐的身子一歪，砸在了床榻内侧的锦被上。

　　“少爷！”

　　“少爷！”

　　两声惊呼，红袖和绿韵飞快扑到床前查看，季夏也赶忙露出惊讶担忧的神色，上前查看。

　　床上的谢临安紧闭双眼，长唤不醒，呼吸微弱，像极了之前昏迷的症状，除了身上没有青紫瘢痕和恶臭外。

　　“少爷，您醒醒！少爷？”绿韵想起之前的恐惧，急的只知道呼唤。

　　“怎么会这样，公子的邪症不是已经大好了吗？”红袖稳重反应快，看向身后的季夏，寒声质问。

　　说完，便不等季夏解释，朝门外高声唤道：“来人！有人谋害少爷！”

　　院外的守卫迅速冲进来，只听红袖一声“拿下”，季夏便被团团围住。

　　红袖虽不知究竟是谁要害公子，但看顾少爷不力的惩罚她背不起，死道友不死贫道，她只能让季夏来承受谢沧的怒火。

　　“快去通知家主，少爷出事了，季夏给少爷下毒，导致少爷病情复发！你们，拿下此人，等家主回来定夺。”

　　旁边还没反应过来的绿韵有些茫然，但对死亡的恐惧，让她选择站在红袖这边，所以她没有出声。

　　看着一切像是一比一照着谢珩安所计划的那样走向，季夏有些哭笑不得。

　　麻沸散只能让人深度昏迷，不能真如死人一般。

　　只要一探脉息，便知谢临安还活着。

　　这唯一的不一样的地方，季夏本来准备很多说辞来应对今日，要让谢珩安留在府内的人相信谢临安是真的出大事了，才算瞒天过海，却没想到，阴差阳错，是红袖和绿韵对谢沧的恐惧帮了她一把。

　　季夏束手就擒，由着人把她押下去等候谢沧回来发落。

　　*

　　季夏发现，她和柴房这个地方很有缘，刚穿来的时候是被五花大绑在柴房，如今又是被绑着扔在了柴房。

　　手指取下腕间的书刀，季夏轻松解开了绳子。

　　现在一切顺利进行，谢临安出事的消息，相比已经府上人尽皆知，她只需要放倒外面的两个人，就能按照约定好的，前去这府上的西南角落，会有人在那边等着带她离开谢家。

　　放倒一个人对季夏来说，毫无难度，两个人就有些难。

　　季夏悄然躲在门后，先制造出响动，等着人进来查看，待外面的人露头，她便把手上的粗柴狠狠砸下去，。

　　一击放倒，季夏扔掉了手中的粗柴，在另一个守卫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扬起拳头朝着太阳穴重重砸去。

　　西南角的小径上，一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走来。

　　季夏来到接应的地点，没想到看到的是青棠，似是对季夏完成任务的顺从很满意，看到季夏赶来，罕见的没有寒着脸。

　　“你做的很好！”

　　季夏不敢与青棠对视，怕暴露，只能垂下眼眸，安静顺从的点头。

　　“我做了我该做的，你们该放我离开了。”

　　之间，青棠转身朝着墙角杂草丛生的地方走去，拔出腰间的佩剑，几下挥舞拨弄，一个仅容纳一人的圆形洞口出现在季夏眼前。

　　狗洞？！

　　季夏：“你的意思是，让我从这狗洞出去？”

　　青棠：“不然呢？门口皆有岗哨，你又不能从门口招摇出去，不从这里出去，从哪里出去。”

　　“你不是会武功吗？你可以带我飞出去啊？”季夏有些无语，不死心问道。

　　“太过惹眼，会给公子带来麻烦的。”

　　“你家公子知道给我准备的活路，是条狗洞吗？”季夏是真的很想知道，虽然谢珩安这人心狠手黑，但留给季夏的印象一直是清冷高高在上的，若知道当日言之凿凿说会给季夏的活路，是钻狗洞逃命去吧，想来表情会很精彩啊。

　　“这是我的主意。”

　　果然，和季夏猜测一样，谢珩安是不会安排这种接地气的逃生方法的。

　　青棠：“从这里出去后，公子答应你也完成了，你们之间交易结束，之后你能否活命，全看你自己造化，走吧。”

　　青棠说完，便让出了身前的洞口，示意季夏抓紧时间赶紧出去。

　　季夏看着眼前的青棠，想到这段日子在谢家的经历，她在这里待了月余，认识了很多人，忽然，心绪间竟生出一丝酸涩之感。

　　今日离去，她就真的摆脱了原身的既定命运，再不是时常挨饿瘦小被卖的农女，不是冲喜生死不由自己的新娘。

　　从此，只做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