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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们都要活 ...

  •   风清云朗,积雪消融。
      熬过又一年冷冽寒冬的雀儿在枝头闹春。

      一户农家小院的柴房内,刚穿越醒来的季夏在看一幕卖女逼婚的戏码。

      “哭哭哭,你还知道哭,赔钱货净添乱!”
      柴房内,一名精瘦中年男人正对着面前十二三岁的少女破口大骂,对面挨骂的少女身形枯瘦,明显营养不良,左边脸颊上五指鲜明的红痕印在其上,身形不自觉躲避蜷缩着,明显在季夏醒来前,男人已经对少女动过手了。

      男人骂的专注,丝毫没有注意到柴堆旁边已经醒来的季夏。

      季夏活动了下脖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了身后的柴禾上接着看戏。
      倒不是她没有制止这种打人行为的心。

      而是她根本自顾不暇。
      如今的季夏手脚被麻绳牢牢缚住,嘴里还被塞了东西,她连发出“呜呜”声都艰难。

      “你妹妹嫁过去是去享福的你知道吗?你竟敢背着我帮她逃跑,那些要债的打上门,怎么办?拿全家填赌债都不够!”
      男人见少女只低着头不吭声一味忍受他的责骂,只能装作一副无奈的解释了句。

      男人说累了,打算离开柴房,倏然,他又转身看向季夏方向看去,季夏飞快地闭上了眼,确认季夏还未醒,男人跨步离开了。

      *

      听完刚才的对话,季夏也大致了解了点情况,她应该就是这个男人口中,要嫁过去享福却要逃跑又被抓回来的妹妹了。
      也不怪她现在才知道这些。

      她穿了。
      但好死不死的是,脑海里没有原身和这个朝代的一丁点记忆。

      季夏其实是被额角的伤给疼醒的。
      尖锐的疼痛如针刺般让她不得不睁开了眼,醒了的瞬间,季夏就知道她应该是穿越了。

      因为她在现代已经去世了。
      所以季夏还是很感激能重获一次的,生命来之不易,她会好好珍惜。

      季夏在脑海中整合了一下当下原身的身份,她看过这个柴房的环境,家徒四壁,再加上已经走到要卖女还赌债的地步,想来不是什么富贵的人家,只是不知道她要被卖去,要她嫁进去的人家是怎么样,所以她判断不出当下究竟是顺从嫁过去好,还是想办法留下来或者逃跑对她的处境更好。
      她只能先静观其变。

      幸好,季夏现在不用开口说话。
      就这么静静地听着眼前男人说累了,在他转身看向季夏方向的那一刹那,季夏飞快地闭上了眼。

      扫了眼季夏的情况,见她还在昏迷着,男人跨步离开了柴房。

      屋里如今只剩下季夏和那个挨打却一言不发的少女,见男人离开了,季夏才缓缓睁开了眼,勾脚碰倒了一根木柴。

      “咚—”
      一声轻响,惊了瑟缩的少女。

      少女转头看向季夏,见她睁眼醒过来了,脸上终于扬了抹笑容,激动地跑了过来。
      “二丫!醒了!”

      二丫?
      季夏不太想认下她现在的这个名字,过于朴实无华了。

      少女蹲在季夏的身前,轻柔的扶正了季夏被绑着不能动弹的身体,拿掉了她嘴里的麻布。
      见季夏只盯着她看不说话,语气有些着急:“二丫,你看看姐姐,怎么不说话?头是不是很疼啊?是不是把脑袋磕坏了?”

      这人,原来是原身的姐姐,季夏心道。
      “姐姐。”

      听到季夏平静开口喊了一声,少女终于破涕而笑,又重复温柔地问:“头还疼不疼啊?”
      季夏看着眼前少女,虽然于她很陌生,但是那来自原身最亲的人的关心和担忧,还是让她心中一暖。

      “不疼。”

      季夏本计划用穿越人士最常用的一招——失忆,来和眼前少女对话,也更方便她打听一些原身的消息,但面对眼前这个和原身血脉相连的亲人,她帮着原身逃跑,被抓回来后被打一声不吭,如今还如此担忧她,季夏有些不忍心。

      “姐姐,我没事,其实我已经想通了,我愿意嫁了,没准真如爹说的那样是去享福的,你别担心。”
      季夏轻轻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撒谎安慰着眼前少女。

      看着季夏笑着安慰她的样子,少女眼眶瞬间泛红,热泪滴滴滚落脸颊。

      少女名叫季春,住在这琼花村,母亲在她们姐妹俩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一家三口靠租种村里大户的两亩薄田度日。本就生计艰难,父亲还爱赌。

      苦里长大的孩子懂事早,年纪不大的两姐妹,一个早早学着采麻织布换钱,一个因为力气大而每年包揽了家里的那两亩薄田,春种秋收,四时不怠,也才能让两人混个半饱。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苦着苦着也就长大了,却没想到几日前父亲从赌坊回来,扬言给妹妹季夏找了们好亲事,对方花重金给他填了赌债,还付了二两定钱,说是府里主子看上了季夏,只要季夏肯嫁过去,多少钱都愿意出。

      这哪里是好亲事,分明是卖女换钱。

      季春心里反复嚼着季夏的话,怎么可能是去享福呢?她长这么大,早已经能看懂很多事,村里那些卖去给富人老爷的女孩,有哪个是能好好活着享福的,世道如此的乱,人命连草芥都不如。
      她本想带着妹妹逃跑,寻个活路,却没想到又被抓回来,她不甘又能怎么办,逃不了便只能认命,她嘴角抿出一丝苦笑,摸了摸季夏的头。

      “姐姐去拿些布给你包扎一下,乖。”

      季夏见少女似是信了她的话,转身准备出去,心下松了口气,其实额角的痛感已经让她背后冷汗涔涔,原身应该就是这额角的伤死去,能致命的伤又怎会不痛。

      以原身家的贫穷状况,恐怕也没有伤药,所以季夏一开始也没打算包扎,只想先忍忍,再想别的办法。
      和死亡相比,这点疼痛还是可以忍受的。

      但少女要给她包扎,季夏也求之不得。

      处理一下额头上致命的伤,也能静下心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

      一炷香后,少女端着盆水,手拿一条洗的已经有些掉色的素白娟带走了进来。

      额头上的血迹已经凝固干涸,扒着发丝一起贴在伤口上。
      少女轻柔地擦拭季夏额角的血迹,狰狞的伤口像蜈蚣一般蜿蜒向眉梢,触目惊心。

      擦着擦着,季春便双眼泛红,又落下泪来。

      被卖,嫁人。
      妹妹还这么小的年纪,就要受这么多苦。

      让她怎么忍心送她入火坑。

      娟带一圈一圈缠绕在季夏额头,覆盖住了狰狞的伤口。
      季夏全程没有开口,乖乖地不动任凭少女动作。

      见少女又落泪,季夏伸手拍拍她的胳膊作安抚,她知道少女在为自己的未来担忧难过,她也为自己担忧。
      前路未明,心怀忐忑。

      但,只要她心念沉静,山来就山,水来掩土,劈山断海,无惧无畏。

      *

      “吱——”
      一声急促的推门声打断了屋里担忧的二人。

      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也就是季夏的爹,着急忙慌推门进来,一进来便看向少女,见季夏已经醒来,语气催促:“快!那边来接人了,给你妹把脚上麻绳解开,手上的别解,赶紧盖上盖头送出去。”

      季夏对这个爹没什么好感,一个会动手打孩子的烂赌鬼,为了钱断送了女儿的性命,她如今要不是被绑着不能动弹,她非要先踹他几脚不可。

      “快!赶紧弄好出来,我先去迎人。”

      男人再次催促,离开的脚步甚是轻快,好像这真是一桩天大的喜事一般。

      柴房、麻绳、五花大绑的她。

      只有那额上又隐隐渗出的血迹,红的醒目。

      季夏活动了下脖颈,扫了一眼自己身上,不合身的喜服宽宽大大的穿在身上,伸出腿,看着少女给她解开脚上的麻绳,然后盖上盖头。

      盖头盖上的瞬间,四下的黑暗袭来。
      像她当下的处境,寸步难行。

      季夏在少女的搀扶下出了柴房,风吹起了她宽大的嫁衣,像在为她送行。

      耳边传来原身父亲连胜附和的谄媚话语,想来是又从来人那里收了不少银两,见季夏出来,上前和女儿告别。

      “咳...二丫啊,爹和你大姐都会想你的,去了人家家里,要好生伺候夫君。”季夏听着男人不舍安慰的话,却不出三句又原形毕露,“将来你要是真富贵了,记得想着点家里的姐姐和爹爹啊。”

      季夏勾唇冷笑。
      果然烂人就是烂人。

      突然季夏感觉搀扶着她的手松开了,一阵风从身边冲了出去,接着,“咚”地一声,有人跪地开始不住磕头。

      “老爷,求求您别带二丫走,二丫年纪还小,她额头的伤口很大,以后好了肯定也不会得您家主子喜欢的,求求您别带二丫走,您的钱我做牛做马都会还上的,若实在不行,您把我带走吧,妹妹还小,她还什么都不懂,求您开恩,求您了.....”

      季夏听完,眼眶一热,准备上前去扶起这个为了原身做出所有努力的少女。
      却没想到原身父亲比她更快一步,箭步冲向少女,扬起手掌就准备打下去。

      “贱丫头,胡说什么!”

      季春下意识蜷缩起身子,想象中的巴掌没有落下。
      她抬起头,看到本近在咫尺的父亲已经在她十米远的地方倒地痛呼,身前是季夏一脚踹出还未收回的身影。
      盖头早已被风吹落,宽大的嫁衣迎风猎猎。

      季夏没有去管痛的吱哇乱叫的原身父亲,只是抬眼定定看向来接亲的青衫男子。

      “可以商量吗?若要我嫁,必须带上她。”

      说着指向地上的少女,虽然不知道要去的地方是龙潭还是虎穴,但若留在这里显然处境也好不到哪去。

      青衫男子眼眸微眯,吐字冷漠:“不可以,那边只点名要你一个,我们只负责把人送到,钱我们已经付了,人......是死是残,我们都要带走。”

      季夏敛眸沉思,麻绳绑着的双手紧紧交叠又攥紧。

      倏然,一双温暖的手覆盖上她的双手,是季春。

      少女温暖一笑,摇了摇头,知道今日之事已经无法转圜,即便她把头磕破也改变不了季夏要走的事实。

      十米外的原身父亲已经被踹的胸口痛到原地想升天,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女儿力气竟这般大,以往虽知道她力气大些包揽了家里的农活。

      但就在刚才他才真切体会到,这“大些”,是大多少,称为天生神力也不为过。

      突然的意外让他的心跟着被提起来,却又在听完青衫男子的话后,又落回了肚子里。

      还好,只要不把他的钱要回去就行。

      忽然,他看到远处的季夏朝他走了过来。

      胸口的痛感更加清晰,浑身竟有些微微颤抖,季夏浅笑着扶起了他,开口说的话却又叫他心头一颤。

      “爹爹,女儿这就去了,您之前说我是去享福的,希望我富贵了也能回来帮衬一下您,我答应了。”

      接着又一字一句,像是要刻在他心上,开口道:“我唯一的要求呢,就是你好好供着我的姐姐,我若将来富贵,必会遵守承诺,让你也过上那富贵无边的日子,但若你依旧像今日这般对她,那我一定会让您知道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悔不当初!”

      说完也不理会男人的神情如何,便头也不回朝花轿走去,季夏捡起了吹落的盖头,双手递给季春。

      “来,姐姐帮我盖上吧!”

      看着季春神情复杂接过盖头,季夏心中不忍,又轻声叮嘱。

      “要活着,等我来找你!姐姐!”

      熟悉的黑暗再一次袭来,季夏感觉到交叠的手里被塞进了一个硬物,接着便听到了少女小心压低的声音。

      “我们都要活着!!”

      季夏赶忙用手紧紧攥着这个东西,接着装作无事发生一样,在季春的搀扶下走进了花轿。

      没有锣鼓,没有鞭炮,二人抬的小轿,和轿外护送的几人,静静地上路了。

      从午走到日暮,没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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