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港》灵音泡泡

24、ʚ24ɞ 你今年几岁

　　那是一辆体积不小的皮卡车，在刚刚那千钧一发的时刻，岂风生比她先反应过来，自己先躲开一步，然后一把将施音拽过来，他用的力气太大，导致施音撞进他怀里。

　　虽然躲开了车避免被撞，但车轮辗过水洼溅起快一人高的水帘皆打在了岂风生的背上。

　　那件短袖彻底不能看了。

　　雨依旧在下，两个人浑身彻底湿透了，头发紧贴在脸上。伞早就四仰八叉躺在地上，少年的下巴抵在她头顶，身上的清冽气息钻进她鼻尖。喉结滚动的声音仿佛在她耳边，这样大的雨声也挡不住。

　　施音心跳几乎快要停摆，耳根早就红透了。

　　他们维持着这样的姿势几秒后，像是猛地清醒，然后一瞬间弹开。

　　岂风生想拿起那把伞，却在转身时左脚绊右脚，引得一个踉跄。施音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

　　“那个……”她手上揪着已经湿透的衣服下摆，语气有些别扭：“谢谢你。”

　　这时候岂风生已经将伞捡起来，重新撑在她头上，侧过头瞥她一眼，“怎么谢？”

　　“什么？”
　　“我说，你要怎么谢我？”

　　“呃……”施音一时被问住，只能拿出上一次老套的招数：“不然我请你吃饭？”

　　“不用。”
　　“那……”

　　她忽然想起一个邻居家很喜欢打游戏的弟弟，跟他差不多大，酷爱打游戏，零花钱都用来冲皮肤，又联想到她们第一天认识时隔壁敲键盘与游戏音效声，灵机一动：“送你个游戏皮肤？”

　　“我有。”
　　“那你想要什么？”
　　“你有感冒药吗？”

　　这一句话又把施音问懵了。

　　她“啊？”了一下，岂风生空着的那只手屈指弹了下她额头，“你就只会说谢谢？不做点实际的？”

　　“噢！”施音揉着额头，没什么威慑力地瞪他一下：“没大没小。”
　　话落，岂风生忽然侧头，施音想继续控诉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你干嘛？”她不自觉咽了下口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岂风生低着头，仔细地看着她的脸。

　　她的额头，她的眉眼、她的鼻子和唇形，似乎想找到她脸上岁月的年轮，有些突兀地起了个话题，问她：“你今年，几岁了？”

　　“几岁”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后施音差点笑出来。

　　可能是他经常说客家话，就导致他说普通话的时候用的词不准确，虽然猜到了他这么说的原因，但还是挺好笑的。

　　“你应该问我多大了，而不是几岁，几岁是问小孩子的。”

　　施音忍住笑，仰头轻声纠正他。

　　头顶半晌没传来声音，她抬头去看，发现他表情难看的像是吃了苍蝇一般。这还是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见这种表情，类似于窘迫的表情。

　　“我知道。”岂风生有些不自在地别开眼不去看她，重新组织语言问她：“那你多大了？”

　　“24。”
　　“24……”

　　岂风生重复着，像是突然松了口气，又像是不屑：“又没比我大很多，装什么长辈。”

　　施音语塞。
　　这孩子，她真想打死他，为什么嘴永远这么臭，明明心不坏的。

　　感冒药岂风生最终也没有吃上。

　　两个人湿漉漉进了单元，施音带岂风生进自己房间。

　　本就是阴天，回来的时候天色又已经不早了，小窗开着，只能透过外面的光线勉强看清屋内的轮廓。她伸手按开玄关的开关，让岂风生在沙发上坐一会儿。自己将装药的抽屉拉出来，所有药被倒在地上。

　　岂风生看着施音翻箱倒柜的身影，暖黄灯光将她整个人照的恬静又慈祥，他忍不住恍惚起来。

　　记得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们还住在乡下的土房子里，他爸在深圳做生意，他妈一个人将他带大，偶尔高烧的时候他就躺在吱嘎作响的床上，他妈也是像这样跪在地上，眉心蹙在一起。动作焦急地为他找药。

　　只是他妈不是她。
　　很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他妈有她这样的性格，是不是就不会离开她了。

　　“唉！”
　　一声叹气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岂风生眼神逐渐清明，施音坐在一堆药中间，一脸抱歉地看着他。

　　“感冒药没有了。”她举起手中的空盒给他看：“应该是我上一次吃完了。”

　　岂风生扶了扶额，二十多岁的年纪一个人在外都不想着备药。真搞不懂前几年的疫情她是怎么活下来的。

　　”不用了。”他提步正要离开，手腕上传来冰凉潮湿的触感。

　　施音刚刚几乎是从地上弹起来攥住了他手腕，“没有感冒药我可以给你煮姜汤。”她扁了扁嘴，似乎因为刚刚他说她只会说谢谢而有些委屈：“免得某些人说我没有实际行动。”

　　他喉结滚了滚，在听到姜汤时脸色变得有些奇怪：“我不能……”

　　“少废话。”施音不等他拒绝，就强硬地拽着人再次坐到沙发上。岂风生为难了一刻，竟真的被她这么推着走。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然后飘出一阵生姜的辛辣味道，岂风生皱了下眉，不适感愈发明显，人却没走。

　　少顷，施音从厨房里端出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色液体，举到他面前：“喝了。”

　　面前的少年抿着唇，难得露出犹豫的神色，施音还以为是他嫌弃自己的手艺，开始拿起乔来，转身要走的时候被叫住。

　　“我喝。”
　　“这就对了嘛。”

　　她重新将碗举到他面前，又拿出那副大人劝小孩的语气：“乖乖喝完才能预防感冒啊。”

　　岂风生没理会她想占自己便宜的那点小心思，从她手里接过姜汤，皱着眉一口干下去。

　　喝完，岂风生将碗倒扣过来，一滴液体没有掉下来，问她：“可以了吧？”

　　“可以了。”
　　岂风生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门口，全程都背对着施音，面色有些难看。

　　=^..^=

　　施音虽然没有岂风生淋的雨多，但多多少少已经有了些感冒的征兆，第二天起床她就打了几个喷嚏，在楼下随便买了几个包子，又去药店买了些感冒药。

　　昨天少年欲言又止的表情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其实他想的也确实没错，自己这么大的人了还不知道及时备药，确实是有些离谱。

　　在家里时，说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可能是有点夸张了。但也不比那强到哪里去。

　　她妈总会为她打理好一切，洗她的衣服，生病了给她找药，甚至在自己的衣柜里找不到衣服她都会叫她妈过来找。

　　她曾不觉得有什么，可当她一个人生活面对这些繁杂的琐事时才知道她妈有多厉害。

　　进了公司后她着手赶自己手里的方案，期间Cindy来过几次问她有没有什么不懂的，施音想起许总监之前告诉她的话，“有哪里不懂就问她，别问别人”时就回绝了Cindy。

　　可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人好像就偏不想让她消停一般，Cindy刚走没一会儿，陆总又过来了。不同于许总监，施音最怕的还是这位陆总。

　　她们是两种不同的人。

　　若说许经理是铁面无私，那她就是口蜜腹剑。
　　就像陈雯那种人一样，表面总是笑呵呵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毫不留情捅你一刀子。

　　从上次她弄丢硬盘就看出来了，这位陆总，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施音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女人似乎被她逗笑，按着她的肩膀叫她坐下。

　　“别这么拘谨，我又不吃人。”

　　她眼神扫向施音的办公桌，问她：“方案做的怎么样了？许总监有没有指点你？”

　　“……”

　　施音看向许经理的办公室，犹豫了下，撒了个谎：“许总监教的很好。”

　　陆总若有所思点点头，又伸出手：“给我看一下。”

　　她将电脑递给陆总，看见她眼睛微微睁大一瞬，然后脸上闪过一丝很复杂的神色，又将电脑还给她。

　　“做的不错，”她拍了拍施音的肩膀：“好好干。”

　　说完她就走了。

　　身边陆纯突然凑过来，吓了施音一跳。

　　“你干嘛？吓死我了。”

　　陆纯傻笑了下：“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告诉你点事。”

　　“什么事？”

　　陆纯人是傻了点，但好歹也在公司待了快两年。听她自己说她舅舅是一个附近消防的一个什么领导，专管这一片，公司不敢得罪才留着她在这打打杂，不然早就让她卷铺盖走人了。

　　她说的话或许会对她有用的。

　　陆纯左右看了看，然后凑到她耳边低声道：

　　“那个陆总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别看她笑呵呵的，谁要是犯了错误，她开起人来可是毫不留情。”

　　她顿了顿，补充：“咱们公司虽然是个私企，但是比国企的福利都差不了多少，出了这家公司就不太好找比这还好的了。”

　　“谢谢你。”

　　施音点点头，从抽屉里拿了个小零食给她，心里隐约升腾起一丝不安。

　　=^..^=

　　午休后，陆纯说想喝排骨玉米汤，她们俩就去了离公司较远的一家小馆儿。这个不折不扣的吃货，总是能带着她找一些小众又好吃的地方。

　　两人点了排骨汤还有一些小菜，排骨汤要等得久一些，她们百无聊赖地刷起了手机。

　　陆纯点开抖音看吃播，施音刷了会儿短视频，觉得没什么意思，刚要放下手机休息一下眼睛，弹窗忽地蹦出一条消息，她点开，是王浩发过来的，说是岂风生生姜过敏进医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