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港》灵音泡泡

21、ʚ21ɞ 上车

　　“做咩啊？”身后传来少年不解的声音，施音没回头，用气音嘘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在出声，默契地等着什么。

　　门被敲响，果然传来刚刚那男人的声音：“您好，里面有人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这一刻，施音似乎可以听得到窗外栀子树叶落下的声音。

　　背部传来炽热又坚硬的触感，耳边是他又沉又烫的呼吸。少年的心跳声一下快过一下，像是什么有规律的鼓点。

　　离的这样近，只要谁稍稍动一下衣料就会摩擦纠缠在一起，每一下似乎都能从背部逐渐蔓延到她心上。每一下，她都觉得少年的呼吸愈发重起来，身躯愈发僵硬。

　　施音耳根不自觉烧起来，自己也无措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有人吗？”黑衣男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施音猛地回身，思绪瞬间从刚刚有些燥热的气氛中抽离。

　　她微微侧过头，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少年微微滚动的喉结。他依旧不出声，似乎是想将外面人耗走。

　　可照这个状况下去，要是不听见里面的回应，外面的男人大概不会走。
　　施音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应道：“有人。”

　　外面静了一瞬。
　　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外面这么多人，他大概不能明目张胆踹门进来吧。
　　半晌 ，门外有了动静：“好，不好意思，打扰了。”

　　直到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远，她身子一瞬间脱了力般软了下来，岂风生眼疾手快扶住她腰，掌心触到她腰间的瞬间，施音被他滚烫的温度灼的微微颤了一下。两人身子皆一僵。

　　风再次袭来，顺着卫生间半开的窗挤进来。栀子花这次被吹落到两人肩上、头上。
　　许久，少年猛地松开手，他声音沉的发哑，语调生硬：“多管闲事。”

　　施音转过头盯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天塌了都会有这个人的嘴顶着，说句谢谢会死吗？

　　她想出去，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时又意识到一件事。

　　那群人，还不知道走没走。
　　她讪讪退回来，重新和他挤在这个小空间里。岂风生退到一角为她让开位置。

　　施音也识趣地站在另一边，他们谁也没提刚刚的事，两个人之间弥漫着一种尴尬的气息，挥之不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刘悦在卫生间外面叫她们：“我说你掉厕所里了？怎么还不出来？”

　　这道声音在施音耳朵里无疑是天籁之音，她活动了一下已经站的有些发麻的双腿，压低声音问：“外面那群人走了吗？”

　　“早就走了。”

　　施音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打开门，她与岂风生前后脚出去。刘悦见状瞪大眼睛，嘴巴夸张的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去！你俩在里面干嘛呢？”

　　施音刚刚冷却下去的耳根再次烧起来，忙不迭上前去捂人嘴：“你小点声。”
　　刘悦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她这才放开她。

　　“所以……”刘悦声音比刚刚小了些：“你们刚刚在里面干嘛呢？玩这么刺激吗？”

　　施音扶了扶额，侧头看一眼岂风生，用眼神示意岂风生，要他解释。奈何少年双唇抿着，没有一点要开口的意思。

　　算了，她就不该指望他。
　　施音将刘悦推出去，附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出去再说。”

　　还不等她们先走，身侧少年迅速留给两人一个背影。岂风生迈步的动作有些僵硬，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腿站麻了的缘故。

　　她怎么觉得，他有些同手同脚呢？

　　待两人回到座位时，岂风生人早已没了影儿。

　　刘悦拉着施音坐下，盘问着施音刚刚的事，施音拿起桌上冷饮喝一口，心神终于稳了下来，她一五一十地将刚刚的事道来，只是将两人之间的事刻意省略，直到讲完，刘悦意犹未尽：

　　“就没了？”
　　“没了。”
　　“不信。”刘悦凑过来，与她耳语了一句什么，施音脸色涨红，再次拿起冷饮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饰着什么。

　　“不过……”刘悦话锋一转，语气也正经起来：“你还是离他远点的好，太吓人了。”

　　施音看着窗外，想起刚刚揽住她腰的那只手，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从奶茶店出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芽芽有些闹了，两人本打算回家，已经打了车，她们坐在后座说笑着，芽芽在中间咿咿呀呀跟着学，路程走了有一半时施音收到了王浩发过来的信息。

　　对于中午的事他挺愧疚，发信息过来说去海边吹吹风、吃点东西什么的，算是对她们的赔罪。末了还不忘补上一句是岂风生的意思。

　　施音撇撇嘴关上手机，鬼才信。
　　不过她还是让司机掉了头，去了王浩发过来的坐标。

　　王浩选的这个海边是距离市区比较远的，恰巧又赶上晚高峰堵车，赶到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小时后。

　　天色要黑不黑，朦胧中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轮廓，沙滩上已经坐了不少人，海边可以看见几个小孩用玩具铲子挖沙子，有的已经搭起了帐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

　　太阳在远处天际线上挂着，只待隐去最后一角。

　　施音左右张望，听见有人喊她，在一个远离中心人群的地方看见了王浩和岂风生。他们面前用枝条支起一个架子，王浩手里拿着一条鱼在烤，岂风生低着头在串虾。

　　隔得挺远，香味却先散过来。

　　刘悦抱着孩子先过去，王浩为小娃娃准备了垫子，如今就剩下岂风生旁的一个位置。和上午吃饭时一样，也不一样了。

　　施音坐到他身边的动作有些温吞，岂风生没停下手上的动作，也没跟她打招呼。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貌似看见他动作顿了一瞬。

　　“上午的事真是不好意思了啊姐姐。”王浩将一串烤好的生蚝递给施音，语气里是真实的歉意。

　　施音接过来，笑了笑，“没事。”
　　“你不计较就好。”王浩那是十成十的皮，见她不计较，又开始没正形。

　　他指了指旁边的岂风生：“这家伙，离了我根本不行，人际交往一塌糊涂，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一直没动静的岂风生终于抬起头，闲闲睨了他一眼：“你哪行了？”

　　空气滞了半秒。
　　施音和刘悦对视一眼，噗呲一声笑出来，连刚刚吃进去的东西都喷了出来。

　　“嘿！”

　　王浩放下手里的烤鱼，有些不服气地叫起真来，他看一眼施音，又看看身边坐着的刘悦，忽然正色道：“我这个人低调，我会的东西，你们都猜不到。”

　　施音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太阳彻底落下，最后一丝暖黄光晕消失的无影无踪。夜幕在城市头顶铺开，已经有几颗星星浮现。

　　王浩指了指天空中的其中一颗星星：“你们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吗？”

　　施音摇了摇头，她对天文这方面一窍不通。
　　岂风生似乎觉得无趣，也不关心，连眼皮都懒得掀。

　　“我就知道你们不知道。”王浩语气有些得意，刚要展示自己的见识，就被身旁的一道声音打断。

　　“长庚星，又名黄昏晓。”
　　“黄昏后第一颗出现的星星，由此得名。”

　　王浩瞪大眼睛看向身侧，回答她的正是带着孩子、看起来最不可能回答上这一个问题的人。
　　岂风生也看向刘悦，貌似也有些意外。施音倒是不惊讶，想起一段久远的记忆。

　　高中时，刘悦的成绩不算太好，整天大大咧咧的，但唯独一件事她很认真。她家住在顶楼，上面有个不大的阁楼，听说是当时买房子的时候赠送的，还不大的时候，刘悦就总是喜欢爬上顶楼去看星星，指着其中的一颗问那是什么星星，他爸妈总是会温柔地告诉她每一颗星星的名字，直到她一点点长大，他们也开始回答不上她的问题，便给她买了个天文望远镜放在天台，她自己每天放学都回去研究。

　　那时候，施音经常被她拉着去天台被迫听她科普每颗星的知识，施音对这些不感兴趣，每次听得都想睡觉，刘悦却每天都不厌其烦地说她以后要当天文学家。

　　但最后没有实现，因为她结婚了。
　　她以为她早就将这些东西抛在脑后了，没想到她从未放下。

　　“行啊。”王浩露出赞赏的目光，又指了一颗星星：“那请问姐姐，这颗是什么星星？”

　　被打断施法，王浩想表现一番的想法没实现，心里是有些难受的，这次考她的是一颗极其小众的星星，不是常年研究这玩意儿的人是不会知道的。

　　“GJ504b。”刘悦几乎没有犹豫：“在五十七光年外的处女座。”

　　王浩整个人僵住。
　　他几乎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挺普通的女人居然懂得这些。

　　“那这个呢？”他又问。
　　“大角。”
　　“这个。”
　　“北落师门。”
　　“那个。”
　　“尾宿八。”

　　……

　　但凡他指的刘悦通通答上来了，王浩口已经有些发干，拿起身边的矿泉水猛灌了几口，看向她的眼神都变了。

　　施音虽然知道她懂得这些东西，但之前并没有什么概念，直到今天，她终于有了实感。

　　在她看来，那些星星在天空上都是一样的，杂乱无章，没有规律，而他们却可以精准地记住每一个的名字，并且记得它们的基本信息，是她无法形容的那种厉害。

　　“太牛了！”王浩递给刘悦一串刚烤好的虾，语气是真诚的膜拜：“有几个连我都说不那么准确，你专业是学的这个吗？”

　　刘悦被他夸的眉开眼笑，第一次在被她视为两个孩子的面前展现出自己孩子气的一面。
　　她挤眉弄眼：“爱好。”

　　“那更厉害了。”王浩更佩服她了。

　　于是，一个大学生、一个家庭主妇越聊越欢，像是遇见了知音一般相见恨晚。王浩越跟她聊就越佩服，最后干脆将剩余的两人抛在脑后。

　　他们聊到盛处，芽芽突然哭了。
　　王浩不想浪费与她聊天的时间，起身欲将芽芽塞进岂风生怀里。

　　“干嘛？”岂风生手挡在身前。
　　“当然是哄哄我们的小芽芽了。”王浩依然往他怀里塞。
　　“要哄你哄。”岂风生拒绝意味明显。
　　刘悦有些不好意思，出声：“还是给我吧，不要麻烦他了。”

　　“不用。”王浩也不知道今天哪来的胆子，将小娃娃硬塞进人怀里后坐下重新和刘悦讨论，留岂风生和怀里的芽芽面面相觑。

　　挺怪，进了岂风生怀里的芽芽居然不哭了。

　　他怔了怔，感受着怀里婴儿柔软的小身体，抱着她的动作不自觉放轻了一些。

　　这孩子打从进了岂风生怀里就咯咯直笑，仿佛刚刚那个小魔头不是她一样。

　　只是她或许太过激动，在岂风生怀里开始扭起小身子，岂风生害怕芽芽掉下去，手忙脚乱地想要将小人儿固定在他怀里。

　　施音看着动作有些僵硬的岂风生，发现这个嘴像茅坑里石头一般的少年原来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原来，他也不是对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

　　“你要这样抱。”施音没忍住上前帮他调整了一下芽芽在他怀里的姿势，期间两人指尖不经意间触在一起，岂风生一瞬间弹开，他背对着施音，语气有些不自然：“我会弄。”

　　不过二十分钟，岂风生就抱的有模有样，芽芽就这样盯着他笑，施音走到他面前，有些唏嘘：“她很喜欢你，我都用了好长时间她才肯给我抱。”

　　“那当然了。”刘悦很自然接话：“估计是看你长得帅，我们芽芽啊，可是很颜控的。”
　　“是吗？”

　　施音侧过头看向他，岂风生很轻地捏了一下她脸。
　　借着星光，她貌似看清他嘴角翘起一瞬，短得她以为是幻觉。

　　这场篝火晚会接近尾声，芽芽抱着岂风生不撒手，王浩便顺势让他哄孩子，三个人收拾残局，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一声低骂落入几人耳朵，循声望去，原来是芽芽尿了。

　　岂风生那件看着就不便宜的短袖已经彻底沦陷，整个前襟都湿透了。

　　王浩刚想笑，被岂风生一个眼神瞪回去，刘悦很是不好意思，要拿回去给他洗被岂风生拒绝。

　　尽管他看起来已经很暴躁，还是轻轻将芽芽放进刘悦怀里。少年双手交叉，揪住短袖下摆，一掀，整件衣服都被他脱了下来，被他随手丢进装着残余垃圾的袋子。

　　转身的瞬间，施音不受控制地看向他已经赤裸的上身，劲瘦的腰、和舒展收缩的肩胛骨。朦胧的天色中，他腰侧的那串纹身只能看清大概的轮廓。

　　这是她第二次看见他没穿衣服，但不知为什么，这一次，她的目光有些不自然。

　　=^..^=

　　后来，是王浩开车送他们三个到小区门口，岂风生先上了楼，刘悦和施音也上去，各自洗了个澡，冲去一天的疲惫后终于可以躺在床上，索性睡不着，两人都刷起了手机。

　　翻来覆去都是那些东西，施音觉着没意思，便放下了手机，转过身想和刘悦聊聊天。
　　她背对着自己，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上，不知道她在给谁发信息，那边一条都没回。

　　“怎么了？”施音问她。
　　“不知道。”刘悦翻过身来，将聊天记录给他看：“我家那位从上午到现在都没回过信息。”

　　“他不是出差了吗？”
　　“是啊。”
　　“那可能是工作忙，你也别想太多了。”
　　刘悦沉默片刻，最终赞同她的说法。

　　她仰躺着，看着天花板，语气有些唏嘘：“已经好久都没有人和我聊过这些了。”

　　施音立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跟着点点头。

　　是啊，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不是为人妻、为人母那样替别人欣慰的笑，而是真心为她自己的笑。

　　=^..^=

　　刘悦在深圳又待了一天就回家了，施音的小长假也结束了。

　　头天晚上忘了定闹钟，第二天她直接睡过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半。
　　她胡乱洗了把脸就匆匆出了家门。

　　坐地铁到公司要四十分钟，施音看了眼时间，今天是注定要迟到了。
　　她只能打个网约车，刚打开手机就听见小区后面传来的引擎轰鸣。

　　施音回头看过去，那辆她看见过几次的机车冲出小区，径直朝她的方向过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在她面前停下，开着车的少年单脚支地，摘下头盔后甩了甩头发，停下动作后，施音终于看清他的脸。

　　岂风生牵唇，淡淡吐出两个字：“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