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港》灵音泡泡

17、ʚ17ɞ 梦到她了

　　风似乎更大了，吹的几人衣裳都鼓起来。
　　施音握着岂风生的手慢慢松开，愣愣地盯着声音的源头。

　　王浩揉了揉眼睛，想确定是不是人在说话，却只看到一个坟包。
　　他缓步挪到岂风生身后，探出一个头：“我告诉你啊，管你是人是鬼，见了小爷就乖乖立正，少吓唬人。”

　　岂风生向后甩去一个看智障的眼神，施音在这样紧张的气氛里也成功被他逗笑。明明整个人都快藏到岂风生的衣服里了，竟然还不忘逞强。

　　对面也是个不肯服软的，突然冷声道：“又是我爸花钱找来的狗，他到底给你们多少钱啊，值得你们半夜跑到这荒山野岭？”

　　岂风生将脚下一颗石子踢过去，淡淡吐出两个字：“出来。”

　　下一秒，坟包后面缓缓站出来一道瘦高的身影。那身影拨开黑暗，从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一点点走到三人面前。

　　才高二的学生，竟只比他对面的岂风生矮了一点点。即使是对峙的场面，也并不逊色多少。

　　“想来劝我回家？”少年吊儿郎当站着，嗤一声：“这钱你们挣不到。”

　　岂风生刚要开口说什么，施音就已经挡在他面前。
　　她们俩已经帮了她太多，她不能事事都指望他们。

　　“没错。”施音坦然承认：“我是来劝你回家的，不过不是以你父母的立场，是以你奶奶的立场，你知道她很担心你吗？”

　　“我奶奶？”杜裕的声音不自觉高了些，收起那副桀骜不驯的模样，“谁叫你们去找她的？你们知不知道她年纪大了身体不好？”

　　“出了什么事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这死小孩，难搞程度和岂风生简直不相上下。

　　“你搞清楚。”施音气的手指发抖，却还是极力稳住自己：“你奶奶晕倒并不是因为我们的通知才出了什么事。你一天不回去，外头就多一天有人在找你，她早晚会知道，即使我们不告诉也会有别人告诉。所以归根结底，让你奶奶担心的是你，我们告诉你奶奶也只是因为你逃跑而产生的连锁反应。”

　　“你要是真担心你奶奶的身体，就别做出这种让她担心的事。”

　　话落，对面的少年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

　　王浩悄悄在后面对她竖起大拇指，佩服她这样临危不乱的应变能力与逻辑。四两拨千斤就将责任摘出去，还顺势说成是对方的责任。

　　岂风生就这样在后面听着她和少年辩论，在听见最后几句话时嘴角微微抽动，然后不明显上扬了一瞬。

　　已是后半夜，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杜裕先败下阵来，声音别扭的不像刚刚那个浑不吝的叛逆少年：“车在哪里？不就是让我回去吗，但是今晚我要在奶奶家住一晚。”

　　施音怔了怔，一时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岂风生先反应过来，率先给他带了路，朝村口方向歪了歪头：“车在那边。”

　　直到坐进车里，施音整个人还晕乎乎的。

　　原来自己搞定工作中的难题是这么有成就感的事。
　　二十四年来，她不敢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先前过的顺风顺水，但绝对没经历过什么大的坎坷。

　　来这里后，她经历过崩溃、绝望。
　　一个人搬家、自己学着做饭、面试无数次被拒。
　　这些东西在原来她连想都不敢想，如今回头看，也都安然无恙挺过来了。

　　回去的路上依然是岂风生开车，杜裕和施音坐在后座，男孩盯着窗外的风景，不发一言。

　　这小孩貌似没有他父母口中说的那么不堪，虽然一开始的态度确实是不怎么好，但真上车时又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只因为害怕就努力炸毛的猫。

　　这模样，莫名让她联想到坐在前面开车的人。
　　小猫锋利的爪子是为了保护柔软的肚皮。

　　十分钟后，车停在杜裕奶奶家门口，他进去了，三人在车里等。
　　直到最后杜裕也没出来，倒是老妇人拄着拐杖出来了。

　　外头下起了蒙蒙细雨。

　　施音打开车窗想让她先上车避一避，老人说什么也不肯，两人就这样透过半开的车窗说起了话。

　　“我就是想麻烦姑娘，帮我带一句话，告诉我儿子儿媳，等他回去了别对他发脾气，他可能就是心里没过去那道坎。”

　　“之前我就告诉过他们，有时候孩子需要的并不是父母赚多少钱，而是陪伴。让他们多抽出一些时间陪陪他，会好的。”

　　施音抿了下唇，想说自己跟他父母根本说不上话，但面对老人期盼的目光时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她想起刚认识时对岂风生的偏见，觉得他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孩子都是无病呻吟，如今看来，好像也不完全对。

　　外面雨越下越大，雨点撞在车窗上，化成蜿蜒水流，天棚上传来密集的雨声，一下又一下，坐在车里，让人没来由地感到心安。

　　岂风生开的更慢了，这个角度，施音只能借着后视镜看清他紧绷的颚角。

　　她老觉得刚刚杜裕奶奶跟她说过话后他人就不对劲。
　　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劲她又说不上来。

　　明天杜裕才肯回去，连夜回去够不上，他们就找了镇子里一家旅馆休息。
　　大概是雨夜的缘故，她们去的时候只剩下两间房，岂风生和王浩住一间，施音一间。

　　房间不大，只有卫生间和一张床，床的旁边是一个已经掉漆的红色床头柜。推开门是一股淡淡的霉味，窗户开着，外面的雨斜斜打进来一些，本就不干爽的床单更添了一层潮湿。

　　她放下背包，去窗边关窗，外面是泥土裹着青草的味道，有些腥，但不重。
　　窗外、窗内，构成了这里独特的记忆点。

　　关上窗，她洗过澡后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看着外面依然不打算停下的雨，这个时候，隔壁的两人大概还在打游戏，施音举起之前抓着岂风生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身上的味道还残留在她手上，淡淡地萦绕在鼻尖。

　　也不知道他身上被她掐紫了没。
　　其实现在想想，那么高个个子，要是真的不想让她抓，怎么可能推不开一个她。

　　施音长舒一口气，整个人倒下去。
　　心里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呼之欲出。

　　雨不停歇，一如她收不住的思绪。

　　=^..^=

　　进了房间，岂风生先去浴室洗澡，王浩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玩手机。
　　他乐的一时停不下来。目光随意在房间里流连，在扫到岂风生拉链开着的背包时顿住。

　　那里面有个亮晶晶的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晕成暖黄的光。像是一条项链。
　　王浩好奇心骤起，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将那条项链拿起来看。

　　本以为是这家伙开窍了买来送给女朋友的，定睛一看是隔壁那位姐姐的。

　　好家伙，他就说那会儿在车上好端端的他干嘛给自己使眼色。他原本以为是他弄丢了，没想到项链被他藏起来了。

　　王浩摩挲着下巴，贱兮兮笑了。
　　正想着待会儿要怎么拿这事调侃岂风生，正主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了。

　　“呦！”王浩开起玩笑嘴上也没个把门的：“洗个澡洗这么长时间，莫不是在里面刚来完一发？”

　　岂风生冷冷扫他一眼，笑的发邪。

　　王浩已经被岂风生弄出应激反应，知道他这样笑准没好事，果然，下一秒他手里的毛巾就朝自己丢了过来。

　　好在他动作还算灵敏，接住那条毛巾扔在床上。
　　“怎么着？”王浩凑到他耳边，“被我说中了？”

　　岂风生没好气推开他，自己躺在床上，忽然饶有兴致地问他：“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王浩挠挠头，不明所以：“像什么？”

　　岂风生牵动唇角，颇有看对面站着一个智障的意味：“像是村口的情报组织。”
　　“情报组织？”王浩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待反应过来时岂风生已经背对着他阖上了眼。

　　“嘿！”

　　王浩被他拐弯抹角骂了咽不下这口气，他绕到岂风生面前，试图为自己扳回一局：“八卦就八卦，倒是你，不是一向不爱管闲事吗？今天这闲事你倒是管得挺顺手啊，你存的什么心思？”

　　岂风生眼皮都没睁开，只轻描淡写道：“我闲的。”

　　“是吗？”王浩举起手里的项链在他面前晃了晃：“那这是什么？口口声声说人家姐姐麻烦，那天我捡到项链你说你还给她，结果自己偷偷藏起来了？”

　　话音落下，他看见岂风生睁开眼，神色微妙变了下，短到令人难以捕捉。

　　“你翻我包了？”少年从床上下来，将自己背包里的东西一股脑倾倒出来，果然没看见那条项链。

　　王浩后知后觉慌了下，打着哈哈想蒙混过关：“不是故意翻的啊，是你背包链没拉。”
　　岂风生不听他解释，手已经伸到他面前：“给我。”

　　王浩施施然还给他，撇了撇嘴。
　　真没意思。

　　“以后别动我东西。”
　　说完，他把地上东西一样样装进背包，安顿好后躺回了床上。

　　=^..^=

　　凌晨四点，岂风生依旧没合眼。
　　身侧传来王浩的呼噜声，搅得他心烦意乱。

　　月光下，那条项链被他攥在手里，散发着柔和的碎光。

　　他确实是打算还给她的，但几次看见她都被他忘在脑后，后来他也不知怎地，竟没勇气还了。

　　要是让那女人知道自己这么久了才还给她，还不知道她会怎么想。
　　眼皮渐渐发沉，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竟梦到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