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出发 在极远的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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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莉西蒂站在候乘区的防护栏后，周围密密麻麻都是来送孩子的家长，有些家庭甚至把所有亲戚都拉上了。
她还是第一次在站台看见这么多人，手心出了薄薄一层汗，下意识想在衣服上蹭掉，但立马止住。
菲莉西蒂穿着白裙，腰身贴合，圆领口边缘绣着希尔维斯特常见的花蕊，袖口收紧，露出细瘦的手腕。裙摆到脚踝上头一点，走路时还能露出一小截脚腕。
裙子是诺里专门挑的。她试穿的时候安贝在一旁呆看了很久，直说姐姐好看，赛卡也疯狂点头。
为外来飞行器提供的站点位于城郊边缘最高的古树顶端，实际是专门在树枝上搭建的悬空圆形平台。平台中央竖着根杆，顶部的指引水晶缓慢旋转，将信号送向远方。
希尔维斯特没有和其它领地相连的固定航线。
原因很简单——太远了。
希尔维斯特领土面积其实不大，但四面都是海。每一次跨海航行消耗的魔力巨大，本地也没有能力开通对外航线。所以这么多年来，想从希尔维斯特出去的人，都得等外来的飞行器专程来接。
诺里陪在菲莉西蒂身边，帮她拎着箱子。双胞胎本来吵着要来，但诺里没同意。他说人太多了，挤来挤去怕出事，其实主要是知道两个孩子绝对舍不得。
果不其然，他们送菲莉西蒂出门时都还哭得稀里哗啦，结果就是四个人抱在一起伤感痛哭。
诺里尴尬地摸着鼻子，自己那么大人了真不太应该。
而科琳老师则正在前方忙着核对名单，她是负责溯光塔学生送行的老师。
前几天赞达已经出发去赛纶迪斯了。
他叔叔亲自来接的，开着自己的粉红私人飞行器，在菲莉西蒂的惊叹声中闪亮登场。旁边的赞达脸都绿了，他还拉着菲莉西蒂说了好多话，无非就是让她一定要好好照顾身体，虽然说到最后自己先哭了。
他叔叔倒是一点都不急，站在旁边笑眯眯地翻着少女漫，翻两页抬头看一眼，嘀嘀咕咕：“哭得还挺像里面一个配角的，再夸张一点就好了。”
用赞达自己的话说，他的叔叔很神奇。
作为改革前正儿八经的溯光塔毕业生，据说特别厉害，同时也是赞达的八卦来源库。作为在赛纶迪斯工作的精英，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少女漫和言情书。他这次如此支持赞达的理由，就是吃不惯外面的食物，想着家里可以有个小厨师。
但他好像完全忘了赞达是要去学做甜品，而不是学怎么做出让自家叔叔满意的菜。
赞达出发前还不住和菲莉西蒂念叨，不知道以他叔那个样子到底是怎么考上溯光塔的。
菲莉西蒂正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找赞达，科琳便走了过来，从袖子里抽出一封信。
“恢复得不错，菲莉西蒂。”她把信递过来，“这是艾特南让我转交的，他说有些话当面讲不出口。”
艾特南？给我？
菲莉西蒂狐疑地接过信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或者这又是他的新嘲讽手段？
“他今年也收到了溯光塔的邀请函。”科琳边说边在顺手名单上打了个勾。
菲莉西蒂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按艾特南那个一见到她就要开启嘲讽的性格，现在还没见他的身影就很奇怪了。
科琳耸了耸肩：“别看了，他非常坚定地选择了希尔维斯特的第一魔法高级学院。没办法，埃德蒙家族的人都这样，一辈子视希尔维斯特为归宿，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执着。”
菲莉西蒂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封口处还贴着一片干花，非常巧，正好是她裙子上的花纹。
她努力忽略掉一旁诺里好奇且明显的目光，把信收进布包里。
身后传来一阵异常熟悉的打闹声。
菲莉西蒂转头，就看见班上那对已经分开的小情侣。寸头男生正乐呵呵地挠着后脑勺。马尾女生双手抱胸站在他旁边，下巴不乐意地转向一边，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住。
科琳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挑眉：“怎么，又和好了？”
寸头男生傻笑：“我在考场上又被她保护人的帅气英姿击中心灵了。这次她考上溯光塔，我肯定要来送送。”
马尾女生在一边哼哼，目光正好和菲莉西蒂对上。
菲莉西蒂朝她点了点头，黑卷发倾落，在两颊鼓起好看的弧度。
女生愣住，毕竟她们之间虽说座位离得近，但一向都只会在赞达在的情况下才会聊上几句，她一直以为菲莉西蒂说不定连她叫什么都不清楚。
马尾女生僵硬回应。
突然，远处传来鸣响。
所有人抬头望去。
云层深处，一个黑点正逐渐接近，显露出完整的轮廓。像是一艘放大版的魔轨列车，分上下两层。车头顶端立着旗帜，高塔标识闪烁着亮光。
车前有还两只召唤兽，是风属性的大型飞兽，通体雪白，正用力扇动着翅膀，拖拽着列车平稳下降。
降落在站台上方时，掀起的气流被防护栏挡在外围，还有很多人好奇地张望。
召唤术是只看天赋的魔法。有人穷尽一生无法参透，有人天生就能和异界的生灵沟通。正常的魔法师都舍不得让自己的召唤兽干半点粗活。
这还是第一次见用来拉车的。
不愧是溯光塔。
舱门滑开。
一名中年男人走了下来，镜片后的眼睛带着笑意看向人群，目光在菲莉西蒂身上停顿一瞬便很快移开，笑容温和。
“大家好。”他微笑道，“我是此次负责接送溯光塔新生的老师，昆塔。”
科琳上前与其核对名单，昆塔乐呵呵接过：“真不错，今年希尔维斯特的人比往年多，大家上车吧。”
虽然考试因意外袭击被迫中断，但这种突发情况，反而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质。正是因为未知与危险，那些敢于站出来的人便更为可贵。
哪怕有些学生平时的成绩并不突出，但都收到了来自溯光塔的邀请。
人群开始往列车方向移动。
诺里将皮箱递给菲莉西蒂：“欧拉斯说他会在终点站接你。”
在诺里意料之中，欧拉斯在知道菲莉西蒂的选择后，没有任何反应，好像不管菲莉西蒂打算做什么，他都能接受。
菲莉西蒂接过箱子，看着诺里：
“诺里叔叔——”
“行了行了，别搞伤感那套，今天上午已经哭够了。”诺里摆手，“快上去吧。”
菲莉西蒂轻轻点头，转身离去。舱门在她身后合拢时，透过舱窗，她看见诺里站在人群里，努力朝她的方向挥手。他旁边站着科琳，也在望着这边，红色法袍被列车升空带起的风吹起，一如她刚走入教室时那样帅气。
——戴着白面具的研究员第一次当着它的面摘下象征恐怖的符号，对着缩在床脚瑟瑟发抖的孩子伸出颤抖的手，满脸泪涕：“真的很抱歉…”
——被认为没好好听课才会施展不出火球术的蓬短发小女孩站在教室角落已经一星期了，正低着头扭捏着。一双手捂住孩子羞红的脸，往上抬起，琥珀色的眼睛撞上灿烂的微笑。
“我的课堂可不允许罚站哦~你好，我是你的新班主任。”
列车缓缓升空。
底下的人越来越小，缩成无数小点。往远处望去，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树群。数不清的房屋藏在枝干之间，悬桥和木梯层层叠叠。
那是菲莉西蒂看了七年的风景，今天再看，却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
云艇越升越高。
绿色与云层混融，忽然，视野的边缘出现了一抹蓝色。
菲莉西蒂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原来希尔维斯特真的是一座岛呀。
当列车逼近时，那蓝色便愈发清晰了。
海。
菲莉西蒂贴在舷窗上，眼睛睁得很大。怎么会有如此辽阔的蓝色呢？阳光像是漫天的星星，散入地底蓝色的天幕。偶尔有海鸟掠过，翅膀擦着浪尖，拖出漂亮的痕迹。
“漂亮吧？”
菲莉西蒂转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昆塔走到了她的身边。
她害羞点头：“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希尔维斯特的孩子第一次看见海，都是这个表情。”
昆塔善意微笑：“当我第一次离开希尔维斯特，看见海时，也是这个表情。”
他看着远处隐去的绿岛，怀念道：“那个时候一直想着要出去，想着一定要亲眼看看海那边的样子。希尔维斯特的树太高太密了，不仅遮挡住了看向天空的视线，把很多东西都禁锢住了。”
他顿住，带着歉意笑道：“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抱歉，我又犯老毛病了，看见年轻人就忍不住啰嗦。”
菲莉西蒂摇了摇头。
她认真回答：“因为我们比起树还是太矮了，等我们再长高一点，也许就能看见更多东西了，毕竟树一直都是那么高呀。”
“所以重要的不是树，是我们自己呀。”
菲莉西蒂说完才发现昆塔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她，脸霎那通红。
天哪！我在说些什么呀！
昆塔像是什么都没注意到，笑着感叹：“多和年轻人聊天真是太好了。”
“好了，现在还不去房间吗？再站一会儿，你的室友会以为你迷路了。”
菲莉西蒂这才注意到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其他人都上了二层，只剩下她和昆塔站在窗边。
她赶紧朝昆塔弯了弯腰：“谢谢您，昆塔老师。”
昆塔微笑点头。
菲莉西蒂转身，裙摆在身后轻轻晃动。
昆塔笑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背后正握着一颗绿色水晶。
他拿起水晶懊恼道：“当时不应该把这么一个好苗子让给你的。”
对面传来哼哼唧唧的得意笑声。
“不过，”昆塔摸着下巴，“在影像里看就觉得眼熟，亲自见面就更确定了。真的很像呢，虽然性格完全不同。”
对面愤怒呵斥：“请别把我未来的得意门生和那两个家伙相提并论！”
“好好，不提了不提了。”
而菲莉西蒂此刻正认真数着门牌号，飞行艇内部被隔成了一个个小房间，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两边的门上有铜制的房号。
找到了自己的房间后，她推开门。
房间不大，两张窄床靠墙放着，已经铺好了床单。靠窗的位置有着悬空小桌，上面摆着一套精致茶具，茶壶里已经沏好了茶，正冒着热气。
马尾女生正蹲在地上收拾行李，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是菲莉西蒂时，眼睛一下睁大。
“菲莉西蒂！”她迅速站起，往另一张床做出欢迎手势，“快进来快进来！”
菲莉西蒂走进去，把皮箱放在空着的床旁边，坐下便看见女生亮晶晶的眼睛。
“赞达知道我也考上溯光塔后，还特地嘱托我照顾你，虽然我觉得他过于操心了。”她说着笑起来，“我叫布蕾兰·维戈。”
“我知道。”菲莉西蒂小幅度点头，端正坐好，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同龄人女生单独相处呢。
布蕾兰愣住:“你认识我？”
菲莉西蒂被她问得有些懵:“因为我们是同班同学呀。”
倒不如说，要是不认识才奇怪吧。而且本来第八学院里的贵族就不多，布蕾兰算是其中最平易近人的一位了。
女生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把菲莉西蒂看得有些害羞，眼睛不由自主地移向窗户。布蕾兰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嘛，菲莉西蒂，原来你真的和赞达说的一模一样呀。”她捧腹大笑，眼泪都出来了。
菲莉西蒂想也知道赞达会在背地里怎么说她，眼睛再次移动到桌上的茶壶上，脸颊微红。
布蕾兰笑够了，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是艾瑟瑞亚特产的蜜茶。溯光塔有够豪气的，这茶在市面上可贵了。”
两人在小桌边坐下。茶是淡金色的，飘着清甜的香气。菲莉西蒂端起来抿了一口，眼睛发光，双手捧着再喝了几口。
布蕾兰好笑地看着，不明白自己以前为什么会认为菲莉西蒂很高冷。
当时被发现偷偷约会时还提心吊胆了很久，结果对方真当没看到一样，转身走得匆忙。
“其实我本来没指望能考上溯光塔的。”
她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笑容生涩：“虽然我在第八学院里算是名列前茅，但你也知道，像艾特南那样，在所有学院里都排得上号的，才有进入溯光塔的实力。”
窗外有云飘过，在玻璃上投下一片移动的阴影，恰好挡住了布蕾兰面前的光。
“要不是这次出事的时候我帮了一些考生，他们在报告时帮我多说了几句话，不然我是绝对选不上的，纯属运气好罢了。”
布蕾兰又想到了在考场上看到的那束雷光，在援军来营救时她还特地问过，知道了那是某位考生的攻击。
只有像那样的强者才有资格吧。
“这才不是什么运气。”菲莉西蒂放下茶杯，睁着大眼睛很认真，“因为平常布蕾兰就很喜欢帮大家呀，每次小组合作，同学们最喜欢和你一起了。”
她和赞达次次都在背后羡慕地看着那些被选上的同学，奈何两个人都不太敢开口。
仿佛被什么击中心脏，在菲莉西蒂疑惑的目光中，布蕾兰捂住胸口，喃喃：“原来被美人夸是这种感觉。”
而且是怎么做到那么自然夸人的！？
放心，赞达，菲莉西蒂就交给我吧！
布蕾兰在心中暗自握拳。
在女孩们的谈笑间，窗外的景色终于发生变化。
起初是零星的岛屿，然后是海岸线，陆地终于进入视野。
地面的城镇愈发繁华，菲莉西蒂还看到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仪器，房屋也从简单的砖瓦房，渐渐变成带尖顶的塔楼。就连列车的四周也出现了许多飞行仪器，样子千奇百怪。
空中甚至还有专业人员进行指挥，秩序井然。
菲莉西蒂忍不住哇了一声。
“我小时候第一次和父亲来艾瑟瑞亚时很不适应，”布蕾兰笑嘻嘻地凑到她身边，指着外面的景色，“那时候就觉得，哇，原来地上可以建这么高的房子，原来外面的树根本不高嘛。”
“就算后面来多了，也还是有点不习惯。”
菲莉西蒂望着窗外。
一道柔和的光穿落在她的脸上。琥珀色的眼睛被光照得透亮，像被蜜滋养的宝石，映着天光。
她眨眼望去。
在极远的云层之上，一座高塔静静矗立，周围盘踞着成片的古堡建筑群。它们就那样浮在空中，向所有途径人员昭示自己的存在。
是溯光塔。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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